《离弦》冯灵钰

3、2030年9月15日

　　地点：C市公安局南岸分局 各办公室
　　时间：2030年9月15日下午

　　·

　　技术科里荧光屏闪烁，打印机吞吐纸张的嗡鸣与键盘敲击声交织。

　　李锐坐在电脑面前飞快敲击着机械键盘调出姜翎和程雪卿的资料。

　　屏幕光标在公安内网系统间飞速切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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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雪卿档案]
　　姓名：程雪卿；性别：女；出生日期：1997年11月7日
　　户籍地址：C市禹中区巴陵江畔 壹号·程公馆

　　家族关系
　　父亲：程国伟（程氏资本董事长）
　　母亲：孙雅芝（死亡注销，2012年）
　　继母：韩茜（存续，2014年登记）
　　胞弟：程子轩（非婚生子，2006年出生）
　　配偶：郑思远（寰宇集团CEO，2020年登记）
　　儿子：郑载晞（国外出生，2022年出生）

　　教育经历
　　2015-2019：蜀川财经大学本科金融学专业
　　2020-2021：牛津大学金融学硕士（线上授课）
　　2023-2027：京城大学兴华学院工商管理博士

　　工作记录
　　2020-2021：摩根士丹利香港
　　2021-2023：程氏资本（董事总经理）
　　2023至今：昭华投资（创始人兼CEO）

　　司法记录
　　2020年刑拘字第332号
　　案由：危险驾驶
　　案件摘要：深夜驾驶红色法拉利Portofino M（CA·8WQ88）在南山盘山公路超速行驶（130km/h），撞击护栏致车辆报废

　　2021年治安罚决字第089号
　　案由：故意伤害他人身体
　　案件摘要：在CLUAQUEEN酒吧持酒瓶砸伤服务生，赔偿36万元达成和解

　　2029年刑拘字第217号
　　案由：危险驾驶
　　案件摘要：深夜驾驶红色法拉利296 GTA（CA·8WQ88）在南山盘山公路超速行驶（143km/h），撞击护栏致车辆报废

　　就诊记录
　　C市第一人民医院
　　科室：神经内科
　　2013年4月17日：初诊
　　主诉：失眠幻听情绪失控持续6个月
　　处方：盐酸帕罗西汀20mg/日+唑吡坦10mg/睡前

　　2030年8月15日：复诊
　　医生手记：患者病情加重，要求增加用药剂量
　　处方：帕罗西汀增至30mg/日

　　2013-2030期间：2013-2015持续用药，2016-2019暂停用药，2020-2030恢复用药

　　科室：消化内科
　　2020年3月3日：急诊
　　病历摘要：酒后服用过量唑吡坦
　　抢救记录：洗胃后转入ICU监护24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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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翎档案]
　　姓名：姜翎（曾用名：姜盼娣）；性别：女；出生日期：1995年11月7日
　　户籍地址：N市鲤鱼桥村7组/2025年迁至C市南岸区珈蓝公寓

　　家族关系
　　父亲：姜大富（务农）
　　母亲：王秀英（务农）
　　胞姐：姜招娣（1995年出生）
　　胞妹：姜来娣（1996年出生）
　　胞弟：姜继祖（1998年出生，涉毒强戒人员）

　　教育经历
　　2022-2024：蜀川美术学院成人本科油画专业
　　2025-2028：蜀川美术学院硕士实验艺术专业

　　工作记录
　　2025至今：翎羽艺术工作室
　　2030年：中国先锋画家协会荣誉会员

　　李锐将相关数据输入公安智眼AI进行整合分析，姜翎和程雪卿社会关系交叉指数仅0.7%。

　　也就是说，两个人跟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他又查询资金流向系统：在2030年9月1日，程雪卿向星火慈善晚会主办方转账38万元（备注：画作《彼岸的女人》购藏款），姜翎于同日向同一账户转账20万元。

　　调取程雪卿和姜翎的手机基站数据，显示：

　　2030年9月15日06:32：
　　发送号码：+86 138****9999（程雪卿）
　　接收号码：+86 159****6688（姜翎）
　　短信内容：【早上八点到画室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

　　周正平出现在技术科门口，黑色裤腿下摆还沾着勘验现场的尘土。

　　他悄悄来到李锐的身后，目光扫过屏幕：“社会关系弱关联？银行流水和通信记录就这点交集？一次通话记录都没有吗？”

　　“周队你来了？”李锐转过头，防蓝光镜片上倒映出周正平端着保温杯的样子。

　　“对，就这点儿交集，我也很纳闷。”

　　李锐将数据投射到主屏幕：“但有几个异常点，你看——”

　　他调出系统日志。

　　程雪卿手机在9月15日00:12、00:14和10:31触发数据擦除。

　　姜翎手机则在9月14日22:22和9月15日00:15触发。

　　李锐点了一下屏幕：“她们手机，在不同时间触发了数据擦除。”

　　“删了什么？”周正平继续问。

　　李锐敲着键盘调出法规：“可能是短信和通话记录，但运营商只存元数据，内容无法恢复，我已通知运营商协助恢复记录。”

　　周正平摸摸下巴：“删得这么同步…像早有预谋要抹掉线索。”

　　“尽快恢复一下，被删掉的内容肯定很重要。”

　　“你再查哈她们的行踪记录，重点查案发前后24小时内的轨迹。”

　　他手掌重重拍在李锐的办公桌上，震得水杯微微晃动。

　　“好。”李锐的视线迅速锁定屏幕，指尖在机械键盘上爆发出密集的敲击声。

　　他调出手机基站数据。

　　程雪卿于9月14日22:50从鎏金花园别墅出发，00:00左右抵达画室，此后信号再未移动。

　　姜翎于23:00从珈蓝公寓出发，23:25到达画室；次日03:40返回公寓，07:20再次出发，07:50回到画室。

　　两人的行车记录和手机轨迹完全一致，监控也拍到了对应车辆。

　　周正平拧紧眉头。

　　姜翎为何中途离开又在清晨返回杀人？

　　程雪卿为何整晚留在画室？

　　“你再仔细找找其他线索，”他喝了口水，“被删的通讯记录必须恢复！”

　　“是！”李锐揉着发花的眼睛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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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正平端着保温杯，推开物证科的门。

　　陈浩正站在操作台前，见他进来，立即汇报：“周队，刚出结果。”

　　“现场毛发STR分型比对和注射器上的指纹，都和姜翎对上了。”

　　他指向屏幕，上面并列显示着指纹对比图：“注射器上她的指纹，匹配度98.7%。”

　　“现场足迹与姜翎同一认定。”

　　“另外，”陈浩一顿，调出另一份数据，“程雪卿的手机上，也检出了姜翎的指纹，压痕很实，不像无意间碰到…”

　　“更像是…她操作过。”

　　周正平盯着被红色标记线勾勒出的指纹，眉头紧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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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点：C市公安局 法医中心
　　时间：同日下午

　　冰冷的白炽灯打在解剖台上，空气里弥漫着金属的寒意。

　　温控屏显示着4℃。

　　张敏站在解剖台前，厚重的防寒服也抵挡不住那股刺骨寒意。

　　她面前的，是死者的尸体，此刻在强光下显得更加苍白，就仿佛一尊冰冷的玉像。

　　那身一看就非常昂贵的套裙，低温下依然保持着一种僵硬的挺括。

　　曾在媒体上见过的人，此刻却毫无生气地躺在这里。

　　“跟自己一样大…”张敏不自觉想，“还这么年轻。”

　　助手递上刚打印出来的快速毒物筛查报告。

　　张敏接过，目光迅速扫过关键数据行。

　　血液中检出高浓度茶花碱代谢物，推断初始注射量＞60mg，已达47kg体重的致死剂量。

　　检出茶花烷代谢物，提示死者曾吸入该麻醉气体。

　　胃内容物检出未完全溶解的唑吡坦及食物残渣，未发现常见毒物成分，结合处方记录，排除服毒致死。

　　张敏的目光落回尸体右臂的针孔。

　　常规22G针头痕迹，标准的静脉注射规格。

　　“记录，”她吩咐助手，“死者程雪卿，33岁。”

　　“初步死因：茶花碱导致呼吸肌麻痹性窒息。其血液中浓度达到致死水平，检验所见与躯体表现吻合。”

　　“同时检出茶花烷代谢物，说明生前曾暴露于该麻醉气体中。”

　　“结合现场无搏斗痕迹，推断凶手是先用茶花烷使受害者失去意识，再注射茶花碱完成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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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悦和陆蔓蔓押着姜翎回局里办完一整套手续后，已是下午四点。

　　冷白的灯光打在姜翎脸上，将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照得愈发没有人气。

　　一直到预检室，她仍低头不语，像是陷入了某种失语状态。

　　但在陆蔓蔓将手套啪的一声套上时，她突兀地开口了。

　　“检查…需要脱衣服吗？”她声音干涩，像从喉头拽出的塑料袋，颤抖地落在沉闷的空气中。

　　陆蔓蔓一怔，语气缓和：“一般不用，只是标准检查，没有异常不会让你脱。”

　　“谢谢。”姜翎微微点头，脊背仍紧绷着，余光扫过墙角的监控。

　　冯悦接过记录板，戴好一次性手套，和陆蔓蔓配合完成身体检查流程。

　　姜翎的反应很配合，甚至过度顺从。

　　她一言不发地站着，任人检查和查看。

　　检查后，她被带入留置室——四壁是灰色软包，地面铺着橡胶，空气中有淡淡的泡沫塑料味。

　　“怕你们自残，”冯悦语气平淡，“标准配备。”

　　一名男警员为她戴上生命监测手环，绿光随心跳闪烁。

　　下一刻，防撞门缓缓闭合，发出金属与橡胶摩擦的低鸣。

　　全景监控系统启动，摄像头无声旋转着，将留置室的画面投射在值班室的大屏幕上。

　　姜翎在画面中显得过分瘦削，蜷在角落，头发披散着遮住半张脸。

　　她没有哭，也没有异常举动，只一直盯着防撞墙角落的一道细微划痕。

　　陆蔓蔓看着屏幕上她的身影，静得近乎死寂，像具空壳。

　　“吴老师那边准备好了吗？”冯悦开口问。

　　“差不多了冯姐，等她通知我们就带姜翎去审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