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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030年9月25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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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休息后,审讯继续。
林砺端坐的姿态依旧无可挑剔,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狠戾。
吴明霞打开笔录本:“林女士,我们继续。”
“刚才我们讨论了车辆破坏案,你表示完全不知情。”
“现在,让我们转向另一个关键的技术发现,这直接关系到案发当日核心区域监控记录的完整性。”
她审视着林砺,而对方的表情依旧滴水不漏。
“善石科技总部的监控系统,由龙盾安保承建,并拥有最高管理权限,你是否确认?”
“确认。”林砺回答干脆,“这是基于公开招标的商业选择。”
“龙盾负责物理部署与基础运维,具体维护由善石的IT部门协同负责。”
她指尖滑过冰冷的审讯桌边缘,抬眼直视吴明霞:“突然问这个,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吴明霞目光锁住她:“那么,对于龙盾服务器中那个拥有Root Admin权限的`SysAdmin_Temp01`账户,你作何解释?”
她说着,将日志记录、技术分析报告推到对方面前。
“该账户所有敏感登录,唯一且持续地指向善石内部加密网络。”
“其在案发日上午进行的日志删除行为,经咨询贵司IT安全负责人,该时段并未安排,也未曾授权任何会导致监控操作日志被删除的维护任务。”
“其行为特征,与该负责人提供的、你日常办公的行为指纹高度吻合。”
“我们有充分技术依据怀疑,这绝非一个‘普通员工’的账户。”
林砺眉梢微挑,目光没有离开吴明霞。
沈墨立即反击:“行为习惯可以被分析,同样可以被模仿!”
“你们只能证明善石内部有人使用该账户进行了敏感操作,但并不能直接指向我当事人!”
“贵方如何排除系统自身漏洞、黑客入侵或内部其他具备权限人员的操作?”
“单凭行为习惯分析,在法庭上恐怕难以作为排他性证据。”
吴明霞不为所动,语速放缓:“这个账户的活动轨迹才是关键。”
“案发当天10:30至12:00,它高频、集中地删除了9月14号18:30至15号07:30,善石总部关键点位的大量核心操作日志。”
“但值得注意的是,对应的原始监控视频却未被删除。”
她刻意停顿,让信息渗透。
林砺的呼吸节奏变浅,右手反复摩挲着左手腕骨。
“删除操作日志,意味着抹除了‘谁’在‘何时’访问了‘哪些监控点’,进行了‘何种操作’的所有数字足迹。”吴明霞继续,指尖有节奏地轻点桌面。
她加重语气:“若只是‘查看’,需要如此大费周章地删除记录,却独独留下视频本身吗?”
“这难道不是在掩盖某种超越‘查看’权限的行为?”
“而这种行为发生的时段和地点,恰好与程雪卿被杀案核心时间线的核心现场监控高度重合。”
审讯室陷入窒息般的沉默。
数秒后,林砺开口,字斟句酌:“技术异常需要专业解释。”
“日常安全维护、测试,甚至误操作都可能产生类似记录。”
“你描述的只是一种‘可能’,一种基于关联性的‘推测’。”
“而非直接证明该账户操作与特定行为、更遑论与我本人相关联的‘证据’。”
“但是,善石IT部门会全力配合警方调查此次日志异常事件,查明原因。”
沈墨立即跟进:“正是如此!警方是否有任何直接证据能证明:第一,该账户由林砺女士本人创建或使用?”
“第二,她在案发时段亲自操作了该账户?”
“第三,删除日志直接服务于掩盖谋杀罪行?”
“如果这三项都无法证实,这就是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假设!”
“贵方提出的只是一个技术疑点,这与指控我当事人之间,存在巨大的逻辑鸿沟!”
“我要求警方立即出示能直接关联我当事人的证据,否则,这种基于推测的质询应当立即停止!”
吴明霞面不改色,但悄然调整了点击桌面的节奏。
她没有选择在技术细节上继续纠缠,转而开始抛出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消耗对方精力,观察其反应模式。
待林砺身体放松,逐渐适应节奏时…
吴明霞突然话锋一转:“林女士,据我们调查,程雪卿生前一直在对你、姜翎及你们名下关联公司,进行一项秘密调查。”
“这件事,你是否知情?”
林砺的瞳孔在听到“秘密调查”时,极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搁在腿上的右手,再次攥住左手腕骨。
随即,她迅速恢复了平静,双手也重新回归原位。
这是一个极其短暂、几乎无法察觉的应激反应。
但吴明霞训练有素的眼睛没有放过这片刻破绽。
林砺的声音冰冷疏离:“程总的个人行为充满难以预测性。”
“跟踪、骚扰、臆想,这是她长期以来的行为模式。”
“她如何分配时间精力,我无权干涉。”
她身体微靠椅背,展现防御性放松姿态:“至于调查善石科技?”
“我司是合规企业,所有业务经得起最严苛审计。”
“如果她认为挖掘‘秘密’能获得满足感,那是她的自由。”
“结果只会证明她的偏执臆想徒劳无功。”
沈墨适时补充:“程雪卿女士的个人行为不能作为指控依据。”
“警方重心应该放在寻找真凶上!”
“而非…”他冷笑,“被一些捕风捉影的所谓‘调查’分散精力,甚至对我当事人进行无端牵连!”
冯悦敏锐捕捉到林砺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探究光芒。
她决定继续施压。
“林女士,程雪卿的调查恐怕并非‘徒劳无功’。”冯悦微微起身,双手撑住桌面,倾身向前,形成一个带压迫感的姿势。
“我们有理由相信,她在遇害前已经掌握关键信息,并带走重要物品。”
“而这些东西…很可能触及不愿被曝光的秘密,直接威胁到特定人物的重大利益。”
“这,极有可能就是她最终遇害的关键诱因。”
这一次,林砺的防御堡垒出现了一丝裂痕。
面部表情仍控制得很好,只是下颌线微微紧绷。
呼吸节奏也出现了短暂紊乱——吸气更深,呼气时肩膀微沉。
喉结无意识滚动。
目光也不再直视她们,而是飞快扫过桌面。
仿佛在寻找支撑点,又像在极力压制内心的震动。
最关键的破绽是她的提问:“她带走的东西…你们找到了吗?”
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急切。
话一出口,沈墨脸色微变。
林砺也意识到失言,眼里飞快闪过一丝懊恼,迅速垂眸借喝水掩饰。
吴明霞心中警铃大作,脸上却不动声色。
她捕捉到了林砺几乎所有的细微变化:蜷缩的手指、绷紧的下颌、紊乱的呼吸、瞬间游离又强自镇定的眼神。
她趁势追问,音调拔高:“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们是否找到了它?”
“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对不对?”
沈墨立刻危机公关:“吴警官!这是赤裸裸的诱导性提问!”
“你使用了大量主观臆断的词汇!”
“我当事人基于你模糊不清的表述提出合乎逻辑的疑问,绝不代表她对所谓‘物品’有任何认知!”
“请立刻停止这种不负责任的暗示!”
“警方的职责是依据事实和证据推进调查,而非玩弄话术!”
他转向林砺,安抚道:“林总,无需回答任何假设性问题。”
“警方如果掌握了所谓‘物品’,自然会作为证据出示。”
“在此之前,任何相关的猜测都没有意义。”
林砺放下水杯,脸上恢复冰封般的平静。
她再次看向吴明霞,眼神深不见底,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沈律说得对。吴警官,警方办案应该讲究证据。”
“一个‘神秘账户’,一个…精神不稳定人士的‘调查’,一件语焉不详的‘物品’…”
她刻意停顿,目光锐利:“如果这就是贵局的调查‘成果’,我不得不质疑此次讯问的效率。”
“我的时间,以及善石的正常运营秩序,都具有重要的社会价值。”
“在没有具备法律效力、直接指向我的证据出现之前,我不应再承受这种基于推测和联想的无端质询所带来的干扰和名誉风险。”
她转向沈墨:“基于警方未能提供实质性的指控证据,我们是否有权结束此次讯问?”
“现在。”她强调。
吴明霞知道,在证据链尚未完全闭合的情况下,强留无益。
她看了一眼单向玻璃的方向,随即身体后靠,露出公式化微笑。
“当然,林女士的时间宝贵,今日询问暂告段落。”
“感谢你的‘配合’。”
“不过,请理解案件调查仍在深入。”
“我们可能会根据后续发现的关键证据,‘随时’向贵方进一步了解情况。”
沈墨点头起身,为林砺拉开椅子。
林砺面无表情地站起,整理衣襟。
她的目光在吴明霞脸上停留一瞬,眼神复杂到了极致。
然后她昂起头,步伐沉稳地走出审讯室。
厚重的铁门缓缓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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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向玻璃后,周正平缓缓吐出一口烟:“好一条滑不留手的蛇…但她把七寸露出来了。”
他转向李锐:“幽灵账户的日志碎片恢复,还有那个神秘纸箱,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
“她越在意,越说明那东西要命!”
审讯室内,吴明霞仍在烦躁地吸着烟。
这种深不可测的对手同样也会对她造成一定的精神压力。
看着记录板上林砺的名字,吴明霞重重在“她带走的东西…你们找到了吗”这句话下面,画上了一条刺目的红线。
风暴的核心,看似平静离场,但裂缝已现。
猎人看到了猎物鳞甲下的弱点。
而猎物,也嗅到了网正在收紧的危险气息。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进入更深的水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