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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廖珂从树上跳下来一脚踹我后心上,当时都给我踹趴下了。”阿卡易搂着酒坛子,“问我是来杀谁的……我说有人出钱杀武松,当时她就变脸了。”
      “呸。”廖珂驳嘴:“那不是你第二次来才说明的么?”
      “是是是,我第二次来,见你大半夜从二哥房里出来我就知道这单做不成了。”
      廖珂翻白眼:“松哥儿你帮我说她,我又拦不住,怎地说得像我误她发财一样。”
      武松哈哈大笑:“就算她来也不会怎地,我的本事不用去箱里取,只会装她的幌子。”
      “你听廖珂说吧,她惯会以退为进。我那时要是真去杀二哥,她第一个跟我翻脸。”阿卡易就着坛子灌了一口,“我见了张蒙方的寡妻还在想,二哥怎地没杀他老婆孩子,要是我,我说杀他全家就杀他全家,池子里的小金鱼我都给它刮鳞了,蚯蚓都挖出来竖着切。现在看来,是廖珂保下了她罢?”
      廖珂刚要反驳,阿卡易伸手止住,“我还不了解你,你定是说了什么‘她虽然对我有恩但是我也拦不住你’巴拉巴拉巴拉巴拉诸如此类的话。”
      武松一抬眉眼,“你果然很了解她,不过那寡妻孤儿没什么要紧,便是放了又能怎地。”
      阿卡易长吁短叹,“完了,这不又给老廖珂子迷毁了么?这还没私情?这还不喜欢?你都喜欢懵了。”
      廖珂臊得不行,合手对她拜了拜,就差跪下了:“八百里外跑来的紫甘蓝你可歇菜吧,我真求你了。”
      “求也得排队。”
      “我伺候你吃菜。”
      “我不吃。”
      “你再喝点酒,嘴干不干巴?”
      “我怀里有。”
      “爱喝多喝。”廖珂夹了一大箸撇在阿卡易碗里,“少说话多微笑。”
      众人哄堂大笑:“你怎地还捂人嘴?”
      廖珂给自己斟了一碗酒,一气饮了,酒有些涌上来,脑子有些发白,咧嘴一笑,双手合十拜了拜,“我只求着,来日能得个降住你的姐夫,就阿——弥——陀——佛——了。”
      “你个讨债鬼,成了亲还这样不着调。”
      “我是成亲又不是再投胎,乏了,歇着去了。”廖珂借着武松的肩膀撑起身,摇摇晃晃地走了。
      待他走后,阿卡易长叹一口气,“像廖珂这样盘靓条顺会来事儿的女子打着灯笼都难找。”
      见武松不兜揽,阿卡易又道:“她又重情义,我早年刚出师,一无名气,二无经历,一时困顿,穷得都要当裤子了,我师父那么大岁数,把自己棺材本拿出来给我当盘缠……”
      说着阿卡易眼中竟然生出两滴眼泪,“我提着两把破朴刀跑江湖,中原人排斥我,四处碰壁,食不果腹,还是廖珂记挂同门之谊,多多接济我。她父母皆有威望,世家子弟没有不愿和她好的,是故托得许多关系照料我,教我说中原话,给我傍身财物,两口好刀,衣食住行没有输于他人的,如此供养我两年,又怕我多想,说也要花我的钱。可我那时候哪有钱啊?我穷得都要尿血了!我又买刀又买房,还要骑最好的马,动辄几百两黄金,廖珂一箱子一箱子往我院里搬——”
      众皆吃一惊。
      “廖珂她娘是西湖藏剑山庄的女儿,她家有金矿,不受朝廷监管,廖珂早年手还散,金子随手就撒。”阿卡易卡了一下,瞅着武松:“二哥合该知道,但廖珂不爱提,怕人以为她人傻钱多。”
      “她生性单纯良善,不愿与人结仇。”武松说完,阿卡易先是一愣,“你什么时候瞎——不是,她装什么?”
      “她之所以到中原来就是因为两教冲突,她杀天一教教众后,又摸黑把一个南诏贵族杀了,人家下通缉令抓她,她连夜跑的路。——我现在有点分不清你俩谁给谁灌迷魂汤了,不过她确实挺单纯,骗她十次她信九次,人又体贴,从没对我说过一个不字,还总记挂我出门在外中原话说得不好,会不会被欺负。”
      她汪洋般的眼睛竟落下一滴泪,“这样好的人,如今怎么这样了呢?”
      武松辩驳:“人各有志,又何必强求?她虽好说话,不似武二撒泼,但也不是没胆色没脾性的人,依我言语,你日后不要再提,休伤了情分。”
      “你能做得了她的主?她爹娘都做不了。”阿卡易道,“南诏那个,苗疆三月三爬坡节远远见了廖珂一面便不肯去了,死皮赖脸求娶,因他家世显赫,与南诏皇室有姻亲,廖珂父母都觉得这桩婚事不错,只有廖珂不肯,她说那人是公狗似的丑货,品行也配不上她,偏偏纠缠不休,一时气愤就摸黑把他杀了,连夜逃到中原。”阿卡易喘口气,“那年她十二岁。”
      “廖珂若不是刚烈忠贞之人,你被下死牢时,她就走脱了。”
      过了午时,日头微斜,圣元儿把包袱甩到背上,随行的一队喽啰也打点齐整,他酸着脸:“我这就走了姨母。”
      廖珂用帕子给他把脸擦了,“等到了便给我回信,你武大哥说得话记住了吗?”
      圣元儿点头:“不贪吃、不贪玩、尽快赶路,钱财不露……嗯,还要把鲁大师的信交到林冲林教头手上。”
      “我的儿,好孩子。”廖珂把他搂进怀里,一遍遍抚他的头发,“灵蛇与你同去。”
      “珂姐儿,你也要保重自己。”
      “我知道。”
      圣元儿像模像样的拜别了几位头领,孙二娘趟黑给他做得袄子已被他穿在了身上。
      “武大哥。”圣元儿几欲坠泪,“外甥走了,你要照顾好珂姐儿,她最向着你,你可别欺负她。”
      廖珂不由发笑,武松半蹲下身,拍着圣元儿的肩膀:“武松应你这一件。”
      圣元儿一步三回头,终是走了。
      再晚些,鲁智深打点人马,引杨志、武松、阿卡易三人下山打家劫舍,阿卡易还特意问廖珂一嘴去不去,廖珂如何肯去?
      “你自去罢,回来我给你补衣裳。”
      阿卡易嬉笑,“我记着了,先给我补,再给你情郎补。”
      “松哥儿可不会与你计较。”
      武松挎好戒刀,斜眼瞧人:“她又不是该补衣裳的。”
      鲁智深提着铁禅杖,叮嘱张青夫妇看护寨栅,夫妻两个领命,廖珂掐个指决,飞沙中半人高一人长的圣蝎跃上墙头,“有圣蝎守寨,大师无需记挂。”
      这一彪人马走了,天色昏沉时才回来,携着大几箱金银、大几箱用物。
      廖珂和张青夫妻一处,一同出门来迎,阿卡易大呼小叫:“毒毒!毒毒快来呀!”
      “怎地了叫得人心慌?”
      “衣裳破了!”
      廖珂无奈了,“你现在脱下来我给你补。”
      孙二娘急道:“天气如此寒凉,她再脱就冻着了。”
      阿卡易骑在马上放肆大笑,武松掀开其中一箱,“这一箱是些绸缎料子,给你和嫂嫂用。”
      “松哥儿有心了。”廖珂回身叫来孙二娘,“嫂嫂,这箱缎子便放在你那处罢,改明儿我去你房里学做衣。”
      “婶婶说得都依。”孙二娘唤来几个喽啰把箱子抬走,鲁智深在一旁道:“此去还得了信,青州慕容知府要派捕贼官来,约摸三五日会有一战。”
      “那捕贼官可是有名姓的?”孙二娘问道。
      众皆摇头。
      “那便不怕了。”孙二娘张罗一桌酒食又是一晚欢庆。
      转天廖珂便到孙二娘房中,孙二娘扯布穿针,也不用她教,两人就着针线说些话,不大会儿阿卡易推门进来,肩膀上盘着一辆膘肥体壮的橘猫,拾条板凳坐在下位磨牙。
      孙二娘兜揽她:“好大一只猫呀!”
      “他叫刘波,绝育了。”阿卡易把猫拎到腿上,廖珂道:“怎地总起些怪名字?我记得你还给一条狗起名龙……龙什么来着?”
      “龙傲天。”
      “你是在影射唐傲天吗?”
      阿卡易拎起一块颜色鲜亮的缎子往自己身前比:“我可没有。看看这料子,红彤彤的,我喜欢。”
      “西域可有这样的料子?”孙二娘道。
      “也有,过路商客会有些时兴货。西域风沙大,还干得厉害,人脸上都会被吹出皲痕,水也不多,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这个颜色怎么样?我喜欢。”
      孙二娘细瞅瞅:“我怎觉得这些料子都没有你身上这件好?”
      “当然,这可是藏剑山庄来得,贵得要死。”阿卡易还比着缎子,“给我做个兜帽还差不多。廖珂,你在做什么?”
      廖珂没抬头:“眼看就要下雪了,我要做个围子,套在手炉上。——天一不好,我的腿就疼,若是用热气烘烘,便好些。”
      阿卡易翘着腿,“你情郎不就是现成的火炉?你冷就抱着他呗。”
      针线被轻轻放下,廖珂皱着眉长吁短叹,“这几日我心绪不宁,食不下咽……”
      “什么事让你愁成这样?”
      廖珂为难地揪起缎子,“我说了怕你们笑。——我与松哥儿私奔三月有余,我却还未有身孕……”
      “噗通!”
      阿卡易掉凳,橘猫厉声尖啸,毛都炸起了。
      孙二娘大笑起来,“才不过三月,你急什么?我和你大哥成亲这么多年,也没有一儿半女的。”
      “我娘和我爹私奔三个月便有了我姐姐,我姐姐私奔两个月就有了圣元儿,按理说,我也该有孕了。”廖珂轻按太阳穴,“我实在是着急……”
      阿卡易扶着凳子坐起来:“大和尚也没说咱二龙山武松个人指标是三年抱俩啊?”
      廖珂拿线笸箩扔她。
      阿卡易抬手稳稳接在怀里,“也没有三个月吧,不还有逃难的时候么?刨除这个刨除那个,也就撑死一月。”
      廖珂不解:“怎地还要刨除这个刨除那个?逃难也不耽误歇息。”
      “你逃难还有功夫整一下?”
      “整什么?”廖珂没听懂,“宿在野外也不耽误他抱着我。”
      阿卡易:“?还有孩子呢,也不避着点儿圣元儿?”
      “避什么?圣元儿我还抱着呢,天那么冷,再给他冻坏了。”
      “……”阿卡易挠了挠脑袋,“不是、你、唉不是……”
      舌头僵在嘴里,阿卡易狠狠挠脑袋,半天才喃喃道:“我脑子好像上雾了。”
      孙二娘用针鼻儿搔了搔头皮,笑道:“我听懂了。婶婶还未经人事,真个天真烂漫。”
      “我的封建大小姐,”阿卡易把猫揽在怀里,“你没事看看那些个不正经的杂书行吗?你代码里没有这个程序吗?”
      “我俩天天抱着睡呀。”
      “裤子不会自己掉,屁股不会自己翘,你连前置任务都没做怎么会有孩子?”
      廖珂看了看孙二娘,又看了看阿卡易:“这么说,我什么也不懂咯?还请嫂嫂、师姐教我。”
      阿卡易一口回绝:“这你和你情郎琢磨吧,我们也帮不上忙。”
      见廖珂神色为难,阿卡易哭笑不得:“还咋滴呀?你俩晚上上榻了我在榻底下躺着给你俩伴奏?”
      孙二娘笑得前仰后合,一时手软,剪刀都擎不住,叮咣掉在桌上,“妹子说话太诙谐了,我今日可做不得衣了。”
      廖珂也把围子放在一边,“你以为他是那种狸奴喵喵叫,却到处问狸奴为什么不停响的人么?”
      廖珂顿了一下,只觉得太阳穴两边噔噔跳:“没错,他是。”
      “……我有半本欲海残章。”阿卡易低声道。
      残章?还半本?
      “那不是谢采所著么?”
      “不是一个,他那个偏商务,我这个偏生活,分类在家庭生活、避火图那块……总而言之就是很有用、很实际、很权威。”
      行吧,有总比没有强。
      “还有——寇岛四件套你好像用不着,你先把那半本欲海残章研究明白,前十八年就没白活。”
      “这么神?”廖珂把目光转到唯一一个懂得夫妻之道的人,孙二娘只袖手旁观,脸上挂着微笑,缓缓点头,“虽有些夸张,但也有道理。”
      “大姐给婶婶讲道理呢?”张青打帘进来,后边跟着鲁智深和武松,孙二娘笑着解释:“不是我,是妹子给婶婶讲道理呢。”
      廖珂把缝了一半的围子给武松看:“到时候我弄个汤婆子捧着,用这个围子隔一隔……”
      “缝得真好,正合适。”武松道,“你和嫂嫂在聊什么?”
      廖珂连脸颊带耳朵都通红一片,但胜在语气坚定:“做衣裳呢。”
      “做衣裳有什么道理?”
      “我们说女儿悲,”阿卡易把猫架在脖子上,“青春已大守空闺;女儿愁,悔教夫婿觅封侯——”
      鲁智深一摸脑袋,思索半天恍然大悟道:“嘶——妹子你是想嫁人了?”
      阿卡易脸色一僵:“你这话的诡异程度不亚于拿马德堡半球实验和商鞅被五马分尸比,然后得出商鞅气密性不好的结论。”
      “没听懂,根本没听懂,什么意思?”鲁智深眼睛瞪起,阿卡易没解释,耸着肩膀:“有什么事?都聚在这儿?”
      “山下曹正、施恩两人来入伙,大家见见。”
      阿卡易点头:“有新员工了?办个入职仪式呗?我晓得了。”
      “施恩来了?”廖珂紧忙几针把围子缝好,咬断线,武松道:“如今他父母俱亡,飘零已久,听闻我在此处,便来投奔。”
      再见施恩,他神情颓然,眼下一圈乌青,见几个头领来了连忙施礼,对着武松不免坠泪,“哥哥!嫂嫂!”
      “兄弟漂泊在外受苦了。”
      施恩娘子比施恩精神一些,但也难掩疲态,曹正夫妻将些家私一应运到寨子上,杨志正帮忙操持,鲁智深先让几人歇一歇,晚时侯再吃酒款待。
      廖珂帮忙操持施恩两个,事无巨细皆安排妥当,施恩又谢过,各自歇息,直到晚时候备了酒宴,几人才正式见过。
      武松引荐施恩:“这是金眼彪施恩,原是孟州牢城施管营的儿子,我被张都监陷害在死囚时是他一力维持,存我性命,替我照顾家眷。”
      施恩站起身拱了拱手,“小弟不敢揽功,打通孟州上下脉络的金银还是嫂嫂占大头。”
      廖珂道:“叔叔不必谦逊,我虽有金银但没有门路,若不是托得叔叔一力照应,哪有我们夫妻今日。”
      鲁智深介绍曹正:“这是操刀鬼曹正,是林教头的徒弟,打二龙山杀邓龙他都有功,这是青面兽杨志,这是西域第一刀阿卡易,这是打虎武松的浑家廖珂廖二娘,这是菜园子张青、母夜叉孙二娘。今日相聚实乃一大幸事,吃酒吃酒!”
      晚间武松一时性发,吃多了酒,躺在床上便睡了,廖珂把帐子放下,唤喽啰烧热汤供他沐浴,洗过后头发还没干,门外就有喽啰来报,说是阿卡易来了。
      廖珂握着头发,缓推开门想迎她进来,阿卡易却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站着,手里卷着一本避火图,“这个你拿着。——二哥睡下了?”
      廖珂点头,阿卡易也跟着点头:“也行,醉了就睡,不磨人。走了,不必再送。”
      她走后,廖珂把避火图倒扣在桌面上,先擦干了头发,唤人把桶抬出去,收拾妥当后,又掀帐看了武松一眼,见他面色发红,又用湿巾子擦了一遍,忙三癫四的,竟把欲海残章忘在脑后,随手压在线笸箩底下。
      转天下午,有喽啰来报,捕贼官携三五百官兵正赶往山下,鲁智深也点了三五百人,四个大头领一齐出山,剩余小头领在寨中留守。
      阿卡易骑着阔头黑马与武松并驾齐驱,此时气氛并不严峻,所以几人还能说说话,“这几日廖珂心里不痛快,你知晓么?”
      “日夜相对,如何不知?只是我问她,她却不说。”
      阿卡易哼笑:“她不好意思告诉你。不过我也不能告诉你,你今日回去再问她,才有趣呢。”
      她抖了抖缰绳,“你骑里飞沙,他骑赤兔马,我骑马自达,啊~”
      阿卡易把手扣在胸口,“威严的,光辉灿烂的阿胡拉马自达!”伸展手臂指向苍天做祈求状。
      武松:“……我有时候真觉得你染了癔症。”
      说话间,远远便望见官府的旗帜,鲁智深催马上前大声喝骂:“哪儿来的撮鸟!敢来此处放肆!”
      “尔等贼子!还不受死!”那捕贼官不由分说催马上前,鲁智深挥起禅杖却听身边一道声音飘过,却不见人影:“大和尚,我去拿他!”
      阿卡易掠过去,一个缴械将人击落马下,捕贼官一愣,身子还仰在地上:“我怎么倒了?”
      阿卡易现出身形,一刀剁下头来,登时血光四溅。
      她提着头颅仰天长笑:“记住我名,西域第一刀阿卡易!”
      武松引小喽啰摇旗呐喊,一时间地动山摇,官兵吃她一吓,顿做鸟兽散。
      阿卡易挥着人头:“不痛快不痛快!再去叫厉害的来!”
      “好了好了,妹子回来罢。”鲁智深招手让她撤回来,又驻扎在此地片刻,见没有官兵反扑,二龙山团伙终于折返。
      “妹子隐去身形那一招还真不错,真个出其不意。”杨志道:“你没有中原名字么?总这般叫你怪不顺嘴的。”
      “想了解我啊?如果你愿意多花一点时间了解我,你就会发现你浪费了一点时间。”
      杨志哽了一下,如鲠在喉的模样逗得阿卡易哈哈大笑:“我家教主其实是中原人,他家原是富商,姓陆,很多弟子都随他姓,我叫陆敏。”
      山上早已做好酒食,廖珂做了几碟果子,还弄来三条鲜鱼。这三条鲜鱼可是稀罕物,山上道路不通,没有大河流,根本没有吃鱼的条件,是故众人皆好奇这三条鱼的来路。
      廖珂摊手:“我也不知道,呱太捕来的。”
      呱太顶着一碟热菜蹦来,每蹦一下碟儿连带着菜都颠一下。
      “好宝宝,去玩吧。”廖珂拍了拍它的头,呱太跳开了。
      “怎么没见那两条蛇?”
      “去送圣元儿了。”廖珂把酒倒满放在武松手边,阿卡易对着孙二娘侃侃而谈:“甚么捕贼官,根本不堪一击啊不堪一击,我都没发力。”
      “妹子武艺高强,自是不怕他们。”
      阿卡易鼻子翘到天上去了:“那当然,我可是天下第一!”
      “吃两口酒便醉的不知道名姓了。”武松呵呵笑。
      阿卡易哼笑:“某习武二十余年,寒暑不辍,殚精竭虑,抛弃一切外物只为追求武学巅峰,若做不到天下第一,不如去死。”
      武松吃空一碗酒,将要倒一碗,廖珂眼疾手快压下他的腕子,“少吃一些。”
      武松嘴上说着无妨,手下却散了,施恩笑了笑:“哥哥也吃嫂嫂管了?”
      “他若不理会我,我便要,”廖珂假意抹泪:“哭死了。”
      阿卡易冷不丁道:“陆危楼说了,再让我听到你说这话,让卡卢比飞过来给你来一套月破。”
      廖珂热不丁道:“真的吗?我好害怕。”说完把半边身子偎在武松怀里,阿卡易白眼都翻到天上去了。
      又吃了一个通宵,数阿卡易吃得最多,两眼迷离,显是醉了,看着廖珂傻笑,把廖珂的汗毛都笑立了,散场后廖珂扶着她半撇身子,直将她扶到床上,让她坐住了,“头疼么?我给你煮些醒酒汤。”
      这醉鬼连连摆手,“不用,不用。”
      “好吧,那我走了,有事叫门外人,啊。”
      廖珂将将起身,阿卡易一把攥住他的腕子,“不要为难自己,若是非要你曲意迎合,他才肯对你好,不如撂开手。”
      “他不是那等不识好歹的人,我对他好,他也对我好,不过是他好些脸面,我周全他而已,平日私下里我怎么挑他的错,都没有不依的。”
      “他个惯会撒泼的烈货,没茬还要找茬,你还敢挑他的错?”阿卡易转过话头:“夜里睡得好吗?”
      “还成,有时咳嗽他给我端水抚背。”
      阿卡易不信:“他天天恨不得醉死过去,还能半夜起来伺候你?”
      “如今他吃酒也少了,你没看见么?”
      阿卡易推他走,“快回去吧管家婆,免得他又偷吃酒。”
      廖珂又从阿卡易处行到自己房门口,仰头望天上一轮弯月勾起一片疏星,张望半晌只觉得凉气入体才推门进去。
      “怎地在外面吹风?”
      武松把廖珂解下的袄子搭起,温热的手掌贴着廖珂冰凉的脸,廖珂呼出一口冷气,“我见天上弯月好看,便多看了一会儿。”
      他坐到镜边解头发,武松竟也在他身后站定,两人在镜中对望,廖珂吃不住他瞧,错开眼:“松哥儿看什么?”
      “我看珂姐儿有什么心事。”
      “你别学圣元儿。我却是有些话要和你说,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张口。”他把脑后的头发拆下披散在背上,吹了一豆烛火,留存一点幽幽光亮,照人也不真切。
      “夫君,你说我模样丑么?”
      “你却是花容月貌。”
      “那我是有什么错处?”
      “二娘对武松尽心尽力,我自感谢你……”
      “那你为什么不……”廖珂将脱口而出的话又咽下去,“我问嫂嫂,我为何还未有孕,嫂嫂说我未经人事,什么都不懂。你若真爱我,怎会让我被人这样笑?父母早去,我无人教导,竟成了傻的,什么都不懂。”
      武松哑了半天,他以为两人达成了某种默契,却没想到廖珂是个一窍不通的赤子。
      “怎么不说话?”廖珂恨恨捶在武松身上,武松却是不痛不痒。
      他终于开口了:“我看二娘从未入月,以为二娘还未成人。”
      “……我都十八了怎么会还未成人?我只是气血亏虚,即使有月水也少些——我和你说得着么?”廖珂赌气坐到床边,背过身谁也不看。
      武松去兜揽他,正过他身子,却见廖珂脸上一片水光淋漓,眼中泪珠不住的掉:“我与你私奔,原以为不顾礼法终能成一家,可你怎能如此欺负我?难道你还有心打发我走?你对我也太坏了。”廖珂说话连珠炮似的不留气口,“我还能去哪里呢?不过孤魂野鬼一个。”
      他哭着站起身往门外走,未走两步,武松臂膀一展又把人圈回来,廖珂顺势依在他身上,低低啜泣。
      “我不是成心冷落你,又何谈打发你走?你禁不住风吹,不要站在风口里。是我不好,让你委屈了。”武松抬手用粗糙的指腹揩净廖珂面皮上的泪痕,揽着他往深处去,廖珂挥手荡下半撇纱帐,两人搂将起来,紧贴的唇舌暂时分开,廖珂解了裤袜,身上只有一件抹胸长裙松垮挂着,他跨坐在武松腿上,胸口起伏的厉害,两条光洁臂膀还环在人脖子上,舒展腰肢任由磋磨,“松哥儿教给我,我定然是个好学生。”
      直至三更,颠得金钗倒溜,湿发贴面,一缕乌发被卷入口中充作口枷,吞下呀呀气喘。
      堆叠的裙摆渗出团团脏污,武松掐着颤动的腰肢却像握着温润滑腻的玉,妻子温热的眼泪从浸透了的眼帘滴落到沁出薄汗的肩膀,一只手顽强的环住丈夫的脖子,另一只手早已溜到别处无力晃荡,指尖间或抽动。
      金乌跃出神山,世间第一缕阳光被纱帐挡了大半。
      “什么时辰了?”武松缓缓睁开眼,廖珂的脑袋还枕在他胳膊上,抬头瞟了一眼外头,发出含糊的声音:“辰牌了?”
      说完两颗脑袋齐齐落了回去,估摸有一会儿,武松睁开眼,满眼清明:“我该起了,你且好睡。”
      廖珂把半边身子蹭过去,“你去罢。”
      半边身子都被压住的武松思索了一下廖珂一会儿整个都趴上来的可能,蹑手蹑脚的把廖珂搬开,抽身出来换得衣物,廖珂也醒个七七八八了,半坐着看他,语出惊人道:“松哥儿喜欢男娃还是女娃?”
      武松真思索了一会儿:“若是女儿性格像你最好,若是男儿……”
      “像你一样撒泼,你俩不得掐得跟乌眼鸡似的?”廖珂赤着脚,迈开几步踩在武松的靴子上,手勾着他肩膀,“早些回来,我在家等你。”
      “早晚寒凉,倘若出门多加些衣裳。”
      武松戴着笠子走了,廖珂穿戴整齐,把个针线拿起,补了件衣裳,低头却看见压在底下的欲海残章。
      他做贼似的左右看看,见窗门都关牢了,捞起书翻看一页端详。
      起初耳后涌出一点红,紧接着连带整个面皮都涨红了,略略又翻了几张,廖珂双眼一刹那直了,瞪着一点,脸上的红意也褪去,转而被一片苍白代替——
      门轰然洞开,台阶下站着的喽啰几步跑过来,“奶奶怎么了?”
      廖珂脸上还挂着薄汗:“去看阿卡易在没在房中,若是在便叫她过来。”
      喽啰点头哈腰:“若是头领问起由头,我们怎么说呀?”
      ”便说我找她说体己话——怎么说都行,就让她过来!”
      过了两刻,阿卡易大呼小叫地跑来了:”怎么了怎么了?这么着急?”
      廖珂正在房里急得团团转,忙一把把她拽进来,门扉碰得严严实实,阿卡易被他吓了一跳:“出什么大事了?”说完她反手捏住鼻子,“你一天天跟他在一块都腌出老爷们味儿了,快躲了我吧。”
      廖珂一愣,都忘了着急了,大声反驳:“我啥味啊?我天天香喷儿的。”
      “唉!口音有破绽啊!叫我来干嘛?”
      廖珂把欲海残章把给她看,直怼到阿卡易眼前,阿卡易大叫一声:“我一黄花大闺女可看不了这个!”
      “这书不就是你的吗?!”
      “是吗?它里头长这样啊?没差,在我看来都是马赛克,有代码拦着呢。给我看这个干嘛?”
      廖珂指着这一页题头:“他说这人是雌雄同体的妖人!”
      “嚯!这涉猎的挺广啊!”阿卡易一把抢过,眯起眼拿远了瞧:“我已经达到心中□□的境界了……快看清了……这要是把阿萨辛画上,那不得卖爆了,你说是吧?”阿卡易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廖珂脸色惨白的跟个鬼似的,“我跟这画上的人一样。”
      “啥一样?脸啊?不应该啊,这画的人脸多抽象啊,都是平面——不对,你哪儿跟他一样?!”
      阿卡易的眼睛不自觉的向下三路游走,“你——你什么时候被阿萨辛改造的?”
      廖珂伏在桌上失声痛哭,“我……我自小就这样,也没人教过我呀!”
      阿卡易把半本欲海残章卷好塞进袖子里,“廖珂你先别哭,抬头看着我,把眼泪擦了。——不要管你身体是男是女,你心里怎么觉得?”
      “我觉得我是畜生来着。”
      “……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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