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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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意远赶到医院的时候天色将明，远方隐隐透出点澄红微光，初秋的早晨仍旧透着侵骨的寒，混着冷意的空气使人格外清醒。
大概是到了一天中最困倦的时刻，住院部窗口难得地清净了下来，只有不远处传来的几声鸣笛，值班的护士正撑着头昏昏欲睡。
一辆跑车猛地甩停在了医院门口，轮胎和地面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尤为明显。
车辆逐渐熄火，车门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笔直修长的腿，沈意远目光清冷，眼里漆黑一片，一步跨下，利落地甩上车门。
由于来得太急没有好好处理伤口，以至于直到现在他才发觉手一直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肩头也濡湿的厉害，刚刚开着车还不太明显，此刻冷风一吹，顿时激起一阵战栗，整个胸口处几乎都被血浸透了，打眼看去，简直像是从血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捂住肩头的伤口，苍白的脸色在初秋的晨光下仍然有着动人心魄的美，像是黑夜里的一颗星。
住院部的护士被声音吵醒，连忙从睡梦中惊醒，刚皱着眉准备查看声音的来源，就感觉头顶一大片阴影笼罩下来。
小护士不耐烦地望去，正准备吐槽一番，目光在触及到沈意远的脸后瞬间呆愣住了。
沈意远唇色苍白虚弱，在医院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昳丽，淡声道：“请问沈峰现在在哪间病房？”
小护士没反应。
沈意远皱眉，抬手敲了敲玻璃。
护士这才如梦初醒，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通红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在电脑上操作起来，“啊，叫沈峰是吧，我现在就查，先生现在不是探视的时间，不过您可以先等一下，马上就能进来了，哦对了您可以先登记一下……”
眼前一阵阵的眩晕，沈意远知道这是失血过多的原因，小护士絮絮叨叨的说了什么他并没有注意，耳边传来一些杂音，他努力地甩了甩头，集中精神，终于在小护士的絮叨中听到了关键的信息。
沈意远得到确切的房间号后便抬脚准备离开，小护士却突然叫住了他，神色有些异样：“先生？”
沈意远停下脚步望过来，眼神冷淡。
小护士没来由地有些害怕，但还是鼓起勇气道：“先生，您是那个病人的家属吗？那位病人前不久刚下了病危通知书，现在正在……”
话音还没落下，眼前的人脸色一变，瞬间便消失了踪迹，小护士巴巴地看着，片刻才摇摇头，失魂落魄地坐回了位置上。
等沈意远赶到病房时，原本的病床上已经空无一人，干净地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恰巧这时护士来查房，见到沈意远一个人在病房，便疑惑地问道：“你好这位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话音刚落便瞪大了双眼，因为她清晰地看到这人的左边地面上有一滩血水，耳边清晰地传来指尖血一滴一滴落下的声音。
“先生，您……您的手？”
沈意远眸中深黑，紧攥着手道：“我问你，这房里原来的病人去哪了？”
护士反应过来，脸色吓得有些发白，她这才看到这人脸颊上全是飞溅的血迹，颤抖着声音道：“您说的是那对车祸的老夫妻吗？他们……他们转移去了普通病房，应该在二楼住院部……”
话音还未落下，眼前的人就已不见了身影。
在艰难地寻找了大半圈之后，才终于在一个普通病房的角落里找到了他姥爷。
看着那个病床上一夜之间判若两人，形容枯槁脸色灰白的老人，沈意远甚至都不敢进门去确认，他只远远站在门口处，透过人群看着那道身影，心痛得像是在滴血。
这还是他那个和蔼可亲，永远乐呵呵的姥爷吗？
明明他走之前还是好好的，为什么一下子病情会恶劣到这个地步？
这间普通病房里一共有四张床位，此刻已经全都住满了病人。
小小的一间病房挤满了病人和七八个家属，空气浑浊，狭窄逼仄，过道上摆满了各种杂物，甚至都没有能下脚的地方。
耳边充斥着此起彼伏的说话声和病人的呻吟，吵的人头昏脑胀。
而就在这种浑浊污糟的环境下，一位熟悉的衣着朴素的老妇人拎着袋子推开门，神情有些麻木，就这么几天不见，她瘦了一大圈，眼窝都深陷了进去，手里拿着那个熟悉的饭盒，佝着肩膀走进来。
走到过道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其他病人摆放的东西，像是受了惊似的立马开始连声抱歉。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小心没看到，对不起。”
病人家属是个中年男人，见这老妇人性格这么软弱，胆子大了不少，一把扯过那件不值钱的补品，故意小题大做地找茬：“眼睛不好使啊？那么大个地方走路也能碰到，说你是不是故意的？现在碰坏了，你要怎么赔我？”
聂远仙眼眶通红，只一味低着头不停地道歉，手紧紧地握住手里的饭盒。
沈意远顿时胸中一股郁气冲上脑门，他实在无法想象让从小到大没吃过苦的姥姥受这种气。
中年男人还在不依不饶，色厉内荏地吵嚷着，大有要闹得全天下人都知道的架势，聂远仙只好掏出琐碎皱巴巴的零钱，颤巍巍递出去：“别吵了，你说多少钱，我赔给你……”
中年男人眼睛一亮，喜上眉梢地刚准备去接钱，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给拦了下来。
他刚准备发怒，抬头却被沈意远森寒的眼神震得浑身一抖，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滚。”
再看到沈意远脸上的血迹和疯狂的眼神，中年男人顿时畏缩地躲到了一边，嘴里骂骂咧咧的，却再不敢出头。
聂远仙浑身一颤，像是有所感地落下两行眼泪，手也颤抖地不成样子。
沈意远脚步声放得很轻，但还是被那个背影佝偻一夜之间长出许多白发的姥姥认出来了，这苦命的女人甚至都没回头，只捂住嘴轻声问道：
“阿远……是你吗？”
聂远仙哽咽着开口，话音颤抖的不像话。
沈意远走上前去，觉得自己每走一步，都用了莫大的勇气，他忍了又忍，但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用尽浑身力气抱住他的姥姥，哽咽道：“是我，姥姥，我回来了。”
聂远仙像是终于找到了靠山，强撑的坚强再也忍不住，捂住嘴痛哭出声。
“阿远你怎么才回来啊？你失联的这几天有人告诉我们说你出了意外，姥姥的心都要碎了……”
沈意远听到这话心里简直跟被滚油煎了似的，痛得喘不上气来。
病床上干枯气若游丝的老人听到声音睁开浑浊迷蒙的眼，声音干枯的像是一棵稻草：“是……是阿远回来了吗？”
老人颤颤巍巍伸出手，伸向不知名的前方，灰白的眸子没有焦距，脸上表情却很急切，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
聂远仙立马擦了擦眼泪，上前握住沈峰的手，带着哭腔笑道：“老头子，是我们的阿远回来了，他没事，好好的呢。”
沈意远再也忍不住，眼泪像决堤般涌出，他立马上前紧紧地握住姥爷的另一只手，将它放在自己的脸庞，哽咽着回道：“是我，是阿远，姥爷对不起，我回来晚了，对不起。”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孩子，不要说对不起，姥爷知道你是好孩子……”
“是姥爷自己没用，不仅拖累了你，也拖累了你姥姥，是姥爷对不住你们……”
沈意远听得心里越发不是滋味，这老两口一辈子都是这么善良温柔，从不肯给别人添一点麻烦。
哪怕如今到了自己出意外重伤，居然还觉得是自己的错连累了家人。
一想到是自己的原因才会连累了姥爷受伤，沈意远就恨不得躺在床上的是自己。
聂远仙抹抹泪，脸上强扯出一丝笑容，将饭盒放在桌子上：“阿远，你还没吃饭吧？在这等等，姥姥去给你买饭吃啊。”
等聂远仙走了很远，沈峰才让沈意远把他扶起来，底下垫了枕头，老爷子靠在墙头上，哪怕依然骨瘦如柴，眼底却熠熠神采，精神也矍铄了不少。
“阿远，答应姥爷一件事好吗？”沈峰说话很慢，喉咙沙哑干涩，话语却坚定而有力。
沈意远鼻腔酸涩，看着干瘦的老人温声道：“嗯，姥爷，您说，我听着呢。”
“我沈峰没什么本事，这么多年最骄傲的一件事就是娶了你姥姥，没让她受过一天委屈。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日子过得也算幸福和美。”
“阿仙是城里的姑娘，自小就是千娇万宠长大的，嫁给我是委屈了她，她身子不算好，生你妈妈那年正赶上下乡，那时候条件不好，吃了不少苦头，生产的时候更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差点就没从手术台上下来。”
“我当时真是后怕啊，跪在手术室外头求医生一定要保住我的妻子，从手术室里推出来的时候，她明明累到眼睛都睁不开，却笑着跟我说，生了个漂亮的小闺女，长得像我，真好。我一个大男人哭得止都止不住，那天下午我就去做了结扎手术。”
“后来你姥姥还哭了，说我傻，做了这个手术万一对身体不好怎么办，我说不会，我们有一个孩子就够了，而且我俩肯定健健康康地活到老，百年之后也得葬在一起，我可舍不得你一个人留在世上。”
“可是我的身子骨我知道，这次恐怕真的是到了命数了，她性子软，遇事容易吃亏，阿远，答应姥爷，以后替姥爷好好照顾你姥姥好吗？”
“她年纪大了，难免有些事心力不足，但你姥姥肯定都是为了你好，你对她多些耐心，千万不要嫌弃她好吗？”
这宛若交代遗言的话语让沈意远心里难受得像是被人紧紧揪住一样，他喉咙里哽得厉害，半天说不出话来。
“姥爷……”
迎着老人殷切的目光，沈意远不忍心违背他，只好沉重地点了点头。
恰好这时，聂远仙买了饭回来了，两人就没再说下去。
沉默地吃完这一顿后，他出门打了几个电话，越打心越往下沉，沈家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资产几乎全被查封，外头的消息现在说是沈老爷子畏罪自杀，沈父畏罪潜逃。
而从始至终都被踢出沈家核心集团的沈京墨反倒一身干净，名下的资产由于独立于沈家也幸免于难。
他沈意远在外界眼里，也是重伤不治，昏迷不醒，躺在疗养院里，如今的沈家，是彻底完蛋了。
天空乌云密布，愁云惨淡，地上卷起了一阵狂风，像是马上要大雨倾盆。
街上行人三三俩俩，一个个步履匆匆，急着往家赶。
沈意远给姥爷他们转到了VIP病房，垫付了拖欠的医药费，安抚好他们之后才神色冷凝地开着车往警局赶，他接到了警局的电话，说是让他去警局……认尸。
沈意远眼底的血丝立刻爬了上来，认谁的尸？这简直显而易见，他爷爷，难道真的不在了？
他不敢承认，也不想承认，在看到尸体之前，他什么都不会相信的。
沈意远想知道那艘沉船的信息，可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去找谁，当初沈家如日中天的时候，所有人都巴结上来，可如今树倒猢狲散，所有人都怕被牵连，都对沈家的人和事避之不及。
林佑也被他哥关了起来，完全联系不上。
大门外，层层叠叠的卫兵严肃地站着如几座毅力不动的松塔守卫森严，沈意远根本连靠近都不可能。
沈家破产，他名下的资产也都被冻结了，而他姥爷现在情况岌岌可危，一天都离不开重症监护室，他必须得想办法去弄到钱。
这个时候，什么都不如他姥爷的命重要。
这样想着，很快到了警察局，沈意远快步下车，忽然在警局门口看到了一个十分眼熟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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