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意外传送 探枝的领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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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枝的领地位于巫族疆域的最东方，紧邻着那片被称为“未知之墙”的无尽迷雾。
这里不是普通的森林，而是一座活的、流动的、不断自我更新的档案馆。
这里的阳光被层层叠叠、高耸入云的树冠过滤成无数道斜斜的光束，在林间雾气与微尘中缓缓飘移，如同舞台上变幻的追光，照亮那些不可思议的植物群落。
这里没有固定的路径，或者说，每一寸土地都在缓慢变化，因为某些植物的生长和移动，地貌本身就在不断更新。
领地的最核心处，矗立着探枝的“大殿”——一棵高耸入云、庞大到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古老巨榕。
它的树干直径目测超过百米，无数粗壮的气生根从枝干垂落，有的直接扎入泥土形成新的支柱，有的在空中交织，构成了天然的阶梯和平台。
整棵巨树被历代探枝成员巧妙地改造、共生，形成了独一无二的活体要塞。
此刻，在巨榕中层，一个被粗大枝干和茂密气生根自然围合、内部空间却异常宽敞的“树厅”中，光线透过枝叶缝隙，在由古木虬结形成的光滑地面上投下斑驳光影。
树厅中央，一张由整段古老木心剖开、打磨而成的巨大案台后，空无一人。
案台上，堆积如山的卷轴、皮质笔记本、刻画着符文的骨片、闪烁着微光的记忆水晶，以及各种奇形怪状的标本和记录载体，几乎形成了一座座摇摇欲坠的小山，将宽大的案面完全淹没。
一些卷轴甚至滚落到了铺着厚实地衣的树根地面上。
一个身影正站在这片“知识的废墟”前。
他身材颀长，穿着一身毫无装饰的深灰色立领长袍，一头利落的银灰色短发，眉宇间因常年紧蹙而刻着几道深刻的皱纹。他面容严肃，薄唇紧抿，一双颜色极淡、近乎透明的灰色眼眸，正冷冷地扫视着眼前这片混乱的景象，眼底压抑着风暴。
他便是探枝的副枝主，乌景行。
“副枝主大人……”一个略显稚嫩、带着怯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人类少年模样的侍从，穿着简单的浅褐色短袍，头发是柔软的栗色，眼睛圆而亮，脸上还带着点未褪的婴儿肥，正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放着清茶的乌木托盘。
他是乌丛，枝主乌寻的贴身侍从。
乌景行没有立刻回头，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极其嫌弃地、轻轻拨弄了一下最靠近案边的一卷明显被随意扔下、边缘还沾着可疑暗红色果渍的皮质地图。
“枝主呢？”乌景行的声音平稳，没有起伏，却像冰层下的暗流，带着沉沉的压迫感。
乌丛缩了缩脖子，声音更低了：“枝主大人他……他一早就出去了。说、说是去‘林泉那边’……散散心……”
“散心？”乌景行终于转过身，那双淡灰色的眼眸锁定了乌丛，里面的温度比林间晨雾还要低，“从三日前‘嚎风峡湾邪灵能量残留异常报告’到今晨刚送来的‘底境人类王国多处边境村落疑似低等蚀魂活动迹象’的紧急线报，桩桩件件都指向那些阴魂不散的鬼东西在蠢蠢欲动！”
“案头上堆积的、等待他批复的探索调度和邪灵追踪方案，足够让任何一个负责的枝主‘散’上三个月的心！他倒好，又去林泉——”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毫无笑意的、近乎刻薄的弧度，“——是又去看他那只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至今连人形都化不出来的蠢鸟了吧？”
乌丛不敢接话，脑袋垂得更低，几乎要把脸埋进乌木托盘里。只有那低垂的眼眸深处，极快地闪过一丝与其稚嫩外表不符的、狡黠如狐的光芒。
乌景行闭了闭眼，似乎在极力压制胸中翻腾的怒火。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冷得仿佛能凝出冰碴。
“让人不省心的疯子！”他终于低声骂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恼火与一种近乎恨铁不成钢的疲惫，“放着追踪邪灵、探索未知的正事不管，整天追在一只鸟屁股后面献殷勤！探枝的脸面，巫族的警惕，都快被他丢到‘未知之墙’后面去了！”
他不再看乌丛，也不再看那堆积如山的公务。
只见他周身空气微微扭曲，深灰色的长袍如同被无形之手抖动的幕布般扬起、收缩。
下一瞬，原地已不见那严肃的灰袍副枝主，只有一只通体羽毛如同秘银打磨而成、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乌鸦，静静地悬浮在空中。
银鸦的体型比普通乌鸦稍大，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银鸦——乌景行，冷冷地瞥了一眼仍旧瑟瑟发抖的乌丛，不发一声，双翅一振，便化作一道迅疾的银色流光，穿过树厅天然的枝干缝隙，朝着巨榕下方、那片被称为“林泉”、魔法植物更加茂密奇诡的区域俯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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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泉，是探枝领地内一处魔力尤其活跃的区域。
这里有一眼终年流淌、散发着微光的灵泉，泉眼周围生长着各种外界罕见的魔法植物。
地面覆盖着会自动形成附近地形图的银色“地图藤蔓”，高大的“记忆树”树干上天然纹路如同眼睛，触碰可知晓过往影像，五彩斑斓的巨型菌菇如同天然的通讯站。
光线更加迷离，氤氲着淡淡的水汽和灵泉的气息。
在灵泉边，一棵格外高大的、叶片如同翡翠雕琢的“记忆树”树梢上，此刻正上演着一幕有些滑稽的“求偶”戏码。
一只体型比普通乌鸦略大、头顶生着一撮极为醒目的、仿佛初生嫩芽般翠绿羽毛的乌鸦，正以一种与其“猛禽”身份极不相符的、近乎鬼鬼祟祟的姿态，小心翼翼地从一根横枝，挪向另一根更高、更靠近树冠中心的枝条。
它的动作很慢，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那双黑豆似的眼睛，紧紧盯着前方不远处，一截横向伸出的、开满细小荧光蓝花的琉璃树枝。
那树枝上，正停驻着一只堪称造物杰作的美丽生物。
那是一只体态修长优雅、羽色华丽得不似凡俗的巨鸟。它的大小远超寻常鸟类，体长接近一米，身姿挺拔。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欣长曼妙、几乎占了体长一半的尾羽，两根中央尾羽尤其修长飘逸，末端点缀着对比鲜明的漆黑“墨斑”与纯白“玉斑”，随着它的动作，在身后拖曳出如梦似幻的轨迹。
它的喙与双足，是鲜艳欲滴、仿佛燃烧着不息火焰的血红色。
而它全身的羽毛，呈现一种奇异的、半透明的琉璃质感，在林泉迷离的光线下，随着角度的变换，色泽从深邃静谧的湛蓝，流转为神秘高贵的紫罗兰色，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这正是让探枝枝主乌寻神魂颠倒的绛喙璃鹊。
此刻，璃鹊正微微侧着头，用那鲜红如宝石的喙，优雅而专注地梳理着自己胸前一片琉璃蓝色的羽毛，神情高傲，对身后那只鬼鬼祟祟靠近的绿顶乌鸦，似乎全然不在意，又或者，是全然的无视与轻蔑。
绿顶乌鸦——乌寻，终于蹭到了距离璃鹊大约两米远的另一根细枝上。
他停下了，黑豆眼里的“痴迷”几乎要溢出来。
他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如何引起这位高傲“女神”的注意。
然后，他做了一件极其不符合它身份和物种的事情——他小心翼翼地、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从自己收拢的翅膀羽毛下，用喙啄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约莫鸽卵大小、通体浑圆洁白、表面似乎有氤氲雾气流转的奇异果子。
果子一出现，周围空气中的魔法粒子似乎都活跃了几分，散发着一股清冽而能抚慰精神的气息。
这是极为稀有的“渡灵果”，能温和地开启灵智、滋养并提升精神力，对任何智慧生物乃至高阶魔兽都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乌寻用双翅极其笨拙而又努力地，将那枚珍贵的渡灵果捧在翅尖，朝着璃鹊的方向，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黑豆眼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渴求、期待，还有一丝……傻气。
一直专注于梳理羽毛的璃鹊，似乎终于“施舍”般，用眼角的余光，极其轻蔑地扫了一眼那枚渡灵果，以及捧着果子、一脸傻相的绿顶乌鸦。
然后，在乌寻惊喜的目光中，璃鹊极其迅捷地一探脖颈，鲜红的喙如同最精准的钳子，闪电般一啄，便将那枚渡灵果从乌寻的翅尖“抢”了过去，动作流畅，毫不拖泥带水。
乌寻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她”接了！“她”终于接我送的东西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愿意接受我了？
被喜悦冲昏头脑的乌寻，顿时忘记了之前无数次被痛殴的教训，立刻拍打着翅膀，就想趁着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再靠近一点点，最好能用脑袋蹭一蹭对方那看起来就无比丝滑美丽的羽毛……
然而，他的“得寸进尺”才刚刚起了个头——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拍击声，在寂静的林泉边格外清晰。
只见那刚刚优雅“接收”了礼物的璃鹊，甚至连头都没完全转过来，只是极其随意而又迅猛地一挥左侧那琉璃蓝色的修长翅膀，翅尖带着一股巧劲和不容置疑的力量，结结实实地扇在了正做着“蹭蹭”美梦的乌寻脸上！
“嘎——！”
乌寻发出一声短促而变调的惊叫，整个鸟身被这一翅膀扇得凌空旋转了至少三圈，然后像一颗被投石机抛出的绿色流星，“嗖”地一下，头下脚上，笔直地朝着下方厚厚的、散发着微光的地衣和柔软腐殖土栽去！
“噗嗤！”
沉闷的响声。
绿顶乌鸦乌寻，以一招完美的“倒栽葱”，脑袋连同小半个身子，狠狠地扎进了松软的地面，只剩下两条细瘦的鸟腿和僵硬的爪子，直挺挺地露在土外，还在无助地、微微地晃荡着，仿佛在诉说着方才的“飞来横祸”和此刻的茫然与眩晕。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银色流光从天而降，精准地悬停在“倒栽葱”的乌寻旁边。
银鸦形态的乌景行收拢翅膀，优雅地落在旁边一块覆盖着发光苔藓的石头上，淡灰色的鸦眼居高临下地、冷冷地注视着那两条还在微微抽搐的鸟腿。
“呵。”一声毫不掩饰的、充满讥讽与“果然如此”意味的嗤笑，从银鸦口中发出，“乌大枝主，您这‘散心’的方式，可真是越来越别致，越来越有‘深度’了。怎么，这是发现地下有什么新的邪灵巢穴入口，还是打算亲自体验一下腐殖土的养分构成？”
“倒栽葱”的乌寻猛地一僵，随即，那两条鸟腿剧烈地挣扎起来！
“噗”地一声，带着满头的泥土、苔藓碎片和几片枯叶，绿顶乌鸦终于把自己从地里拔了出来。他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甩掉脸上的脏污，身上光芒一闪。
原地，绿顶乌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坐在地上、同样显得有些狼狈的青年。
他看起来约莫人类二十七八岁的模样，面容是那种带着玩世不恭的俊美，皮肤是健康的蜜色，一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还带着点晕眩。
他半长的深栗色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斜扎了一个小髻，此刻发间和那撮标志性的、挑染般的翠绿发梢上，都沾着泥土和草叶，额前几缕发丝还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他左眼上戴着一副精巧的金丝单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眸并非寻常颜色，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仿佛蕴含生机的青绿色——那是他炼化成本命法器的特殊眼眸。此刻，这青绿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些许眩晕。
“乌、乌景行！”乌寻手忙脚乱地扶正了歪掉的金丝眼镜，试图摆出枝主的威严，但配上他此刻的形象，实在没什么说服力，“你、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大殿里的事务都交给你全权处理吗？”
“全权处理？”乌景行也恢复了人形，深灰色长袍纤尘不染，与乌寻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他抱着手臂，冷声道，“那是不是也包括替你处理‘嚎风峡湾邪灵残留是否与底境人类村落蚀魂活动属同源’的事？还是替你决定派哪支小队优先深入‘未知之墙’第三十七区追踪最新发现的空间异常波纹？”
乌寻眨了眨那青绿色的眼眸，试图蒙混过关：“这个嘛……能者多劳，能者多劳！我相信你的判断！对了，你找我到底什么事？没事的话，我还要继续……呃，观察璃鹊的生态习性，以及它附近是否有邪灵污染迹象呢！”
他说着，还忍不住抬头，留恋地看了一眼高枝上那只又开始优雅理毛、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绛喙璃鹊。
乌景行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强压下把这家伙再按回土里的冲动，语气凝重起来：“暗枝传来最高紧急令，加密等级‘绝渊’，要求探枝枝主即刻接收。内容未知，但传令符印做不得假。邪灵之事未了，暗枝又动，恐有更大变故。”
“你最好立刻、马上、现在就给我滚回古树顶层的讯息厅！”
“最高紧急令？‘绝渊’级？”乌寻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瞬间收敛，青绿色的眼眸在金丝镜片后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暗枝轻易不动用这个级别的传讯，尤其是在这个邪灵踪迹频现的节骨眼上。
“知道了，我这就……”他拍拍屁股站起来，话还没说完，忽然觉得头顶一沉，伴随着“咚”的一声闷响和一阵轻微的刺痛。
“哎哟！”
乌寻痛呼一声，捂着被砸的地方，却惊喜地发现，那只高傲的、平日里碰都不让他碰一下的绛喙璃鹊，不知何时竟然从高枝上飞了下来，此刻正稳稳地、毫不客气地站在他的头顶！
鲜红的爪子抓着他沾满泥土的头发，琉璃蓝的尾羽几乎垂到他肩膀上。
“媳、媳妇？”乌寻惊喜得声音都变了调，也顾不得头痛了，双手虚托，生怕惊跑了头顶的“女神”，“你、你终于肯亲近我了？！”
璃鹊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鲜红的喙微微开合，发出一声清越但含义不明的鸣叫，然后便傲然立在他头顶，仿佛将他当成了一个天然、会移动的栖息架。
乌寻顿时觉得骨头都轻了二两，刚才被扇进土里的郁闷一扫而空，整个人容光焕发，连身上沾的泥巴都仿佛变成了荣耀的勋章。
“走走走！回讯息厅！”他乐颠颠地，顶着那只高贵美丽的璃鹊，脚步轻快地就要往古树方向走，甚至忘了用飞行，那模样，活像一只偷到了最大块亮晶晶宝石、急于回巢炫耀的渡鸦。
乌景行看着他那没出息的样子，以及他头顶那只眼神依旧高傲、仿佛在巡视自己新领地的璃鹊，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还是忍下了吐槽的欲望，冷着脸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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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树要塞的最高处，树冠层核心。
这里是一个完全由无数活体枝桠巧妙编织、牵引而成的巨大球形空间，仿佛一颗悬挂在树冠顶端的翠绿星辰。
内壁光滑，流淌着温和的绿色荧光，那是古树生命能量在脉络中流动的光辉。坐在其中，可以透过枝桠间预留的、如同舷窗般的孔洞，眺望远方那永恒翻涌的“未知之墙”迷雾，以及下方浩瀚无垠的林海。这里既是枝主的大殿，也是探枝的最高观测与指令中心。
此刻，在球形空间靠近中心的位置，一个由树瘤自然生长形成的平台上方，悬浮着一面由纯粹魔力构成的淡银色光幕。光幕周围，细小的符文如同游鱼般环绕流转。
乌寻头顶着璃鹊，和乌景行一起快步走入。乌丛已经垂手侍立在入口处的枝干旁，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乖巧模样。
“开启‘绝渊’级接收阵。”乌寻吩咐道，虽然头顶站着鸟，但语气已然恢复了属于枝主的沉稳，青绿色的眼眸透过镜片，紧盯着那面光幕。
乌丛应了一声，上前几步，伸出手指，指尖亮起一点微光，轻轻点在平台边缘某个特定的、如同叶脉般的天然纹路上。
淡银色光幕轻轻一荡，中心处，一个繁复的、不断旋转变化的深紫色符文印记浮现——那是暗枝的独有标记，确认无误。
紧接着，符文消散，一行行由纯粹魔力构成的文字在光幕中显现出来，字迹清晰，带着公事公办的简洁与急迫。
内容正是乌纱（莎娜）以暗门名义发出的求援信，详细说明了黑石镇魔渊森林的现状、急需探枝精锐小队协助勘探绘制地图的请求，以及约定的联络方式和大致方位坐标。
乌寻快速浏览着，脸上的神色还算平静，只是眉头微微蹙起，在思考调派哪支对邪灵环境和复杂地形都有丰富经验的小队最合适。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到信息末尾，那作为身份凭证与最高指令附加的、由纯粹魔力勾勒出的那根玄奥黑羽虚影时——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那玩世不恭的笑容，那因为璃鹊“亲近”而残留的傻乐，如同被寒冰擦过，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乌景行和乌丛都极少在他脸上看到的、混合了极度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深埋于灵魂本能的敬畏与战栗的严肃。
金丝眼镜的镜片，反射着光幕上流转的魔力文字和那根黑羽虚影的幽光，镜片后那只青绿色的本命法眼，瞳孔急剧收缩，仿佛“看”到了寻常视线无法捕捉的、更深层的东西。
圣主……的气息？！
这怎么可能？！大家都圣主已经消失了多久？
巫族内部关于圣主是否彻底湮灭的猜测从未断绝，但从未有过任何确凿证据！而这根羽毛虚影上残留的、那独一无二的本源气息，他绝不可能认错！
这是只有他们这些核心枝主，通过传承或特殊际遇，才能隐约感知和辨认的、属于巫族缔造者的印记！
乌纱（莎娜）……暗门，他们竟然找到了圣主的线索？还是说，圣主就在黑石镇？！那个靠近魔渊森林、此刻正被邪灵之事困扰的人类边陲小镇？！
无数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在乌寻脑海中划过，瞬间与近期各处发现的邪灵踪迹联系起来，让他背脊生寒，又感到一种莫名的悸动。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信上只说“见此羽，如见圣主”，要求探枝派出精锐小队秘密支援，并未言明圣主具体情况。
但无论如何，此事关乎圣主，其重要性，远超任何一次探索或邪灵追踪任务！
必须立刻、亲自安排！不，此事太过重大，或许……
“乌景行，”乌寻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异常清晰快速，青绿色的眼眸中精光闪烁，“立刻召集‘穿林’、‘地听’两支小队全体成员，十分钟内，携带最高规格的勘探、生存、隐匿、邪灵探测及应急装备，到下层根须广场集合待命。任务目标，按此坐标。”
他指了指光幕上的黑石镇坐标，“任务等级，超越‘绝渊’，列为‘始祖之秘’。由我……亲自指定临时领队。我现在去内层秘库取几样关键物品，你在此稍候，我马上回来交代具体细节！”
他说着，转身就要快步离开球形空间，前往古树更深处的、只有枝主能开启的秘库。他需要带上几样可能用到的、与圣主时代、空间探查或净化邪灵相关的古老遗物。
然而，就在他转身，心神还沉浸在“圣主气息”带来的巨大震撼与后续安排的飞速思考中时，异变突生！
一直安安静静待在他头顶、仿佛只是个装饰品的绛喙璃鹊，不知是站久了无聊，还是被球形空间内流转的生命魔力和那光幕吸引，忽然轻轻振翅，从他头顶飞了起来。
它似乎对球形空间内壁某处、一个平时用于紧急单向传递极小体积物品的天然树瘤孔洞产生了兴趣，那孔洞周围隐约有细微的空间涟漪。
璃鹊歪着脑袋，鲜红的喙看似好奇地啄了啄孔洞边缘一处闪烁的微光。
那处树瘤孔洞此刻并未启动定向传送，但内部自然形成的微空间处于半激活状态。璃鹊这一啄，恰好触动了某个维持空间稳定的脆弱节点。
“嗡——！”
一声低沉奇异的嗡鸣响起，树瘤孔洞骤然亮起柔和的白色光芒，一股并不狂暴、但异常玄奥的空间波动瞬间荡漾开来，笼罩了孔洞前一小片区域！
“媳妇！别碰那个！”乌寻察觉到不对，那青绿色的眼眸猛地一缩，惊呼一声，也顾不上去秘库了，下意识就扑过去，想把璃鹊从那散发着空间波动的树瘤边抱开。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那玄奥的空间波动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光芒一闪，恰好将刚刚落爪、有些受惊想要飞开的璃鹊笼罩了进去！
而飞扑过来的乌寻，一只手刚刚触及璃鹊的一根尾羽，整个人也被那骤然扩大的、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空间涟漪吞没！
“乌寻！”乌景行脸色大变，瞬间反应过来，周身银灰色魔力爆涌，想要冲过去将人拉回，但那股空间波动看似柔和，实则层级极高，带着一种不容干涉的韵律，将他爆发出的魔力轻易隔绝在外。
柔和的白色光芒充斥了树瘤前的区域，持续了大约三秒，然后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敛、消散。
树瘤孔洞前，空空如也。
只有几片琉璃蓝色的、闪烁着微光的细长绒羽，缓缓从空中飘落。那是璃鹊在没入空间波动时，挣扎掉落的。
乌景行僵在原地，淡灰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片空地，脸上先是难以置信的愕然，随即，那愕然迅速被一种山雨欲来的、极致的阴沉与狂暴的怒火所取代。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捏得发白，眉间皱纹深如刀刻。
“乌、寻——！”冰冷刺骨、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怒吼，在这球形空间中炸响，震得周围流淌的绿色荧光都剧烈摇曳起来。
“你又把烂摊子——！这次是连同你自己和那只蠢鸟一起——！甩给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意外传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