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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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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宁是在一片潮湿里醒来的。
那种湿不是汗,是从皮肤最里面渗出来的东西,像有人把一小块温热的蜜蜡塞进了他的骨头缝里,正一点一点地往外化。
他侧躺着,一只手攥着被角,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揪着枕套边缘,指甲在布料上刮出细碎的沙沙声。
苏凛不在。
被子另一半叠得整齐,枕头上有他残留的雪松味。
晏宁把脸埋进那个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后颈那块皮肤突然跳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轻轻顶了一下,又像被谁用指腹按了按。
他伸手去摸,指尖碰到一片微烫的皮肤,上面浮着一层极细的薄汗。
他翻了个身。
睡衣后背洇湿了一小片,布料软塌塌地贴在脊骨的沟壑里,像一条被水浸透的细带子,贴着那条凹陷一路往下贴。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瞳孔慢慢放大,像两潭被雨滴砸中的深水,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扩到眼眶的边缘就散了。
他慢慢坐起来,脚踩到地板上的那一瞬间,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了半寸,又被他撑着床沿稳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在微微发颤,像被风吹动的细草。
他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把脸凑到冷水下面。
水流砸在后颈上,那片皮肤立刻泛起一层细密的颗粒,像被风吹皱的水面。
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淌,流过锁骨,滑进领口,在胸口那片皮肤上留下一道水痕。
他抬起头。
镜子里的自己眼尾泛红,嘴唇比平时更饱满,像两颗被露水泡了一夜的莓果,表皮绷得发亮。
他把手撑在台面上,指节泛白,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
那里有一小块地方正在轻轻地、一下一下地跳,像有什么活物在皮肤底下拱动。
他用毛巾按了按脸,水珠从下颌滴下来,砸在台面上,碎成更小的水花。
晏宁换了一件高领的薄衫,把后颈遮得严严实实。
他不想待在宿舍里。
那间屋子到处都是苏凛的味道,雪松混着洗衣液里残留的薄荷,每呼吸一口都像有人在往他血管里灌温水。
他抱着一摞书去了图书馆。
最偏僻的那排书架靠着最里面的墙,平时几乎没有人来。
他坐在窗边的单人位上,把书翻开,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书页上的字在晃,像泡在水里的墨迹,笔画之间的空白处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爬。
他伸手去拿水杯,手指碰到杯壁时轻轻抖了一下,水洒出来一点,洇湿了书页一角。
他低头去擦,鼻尖几乎贴上纸面。
就在那一瞬间,他闻到了一股极淡的味道。
不是书页的油墨味,也不是木质书架的陈年气息,是从他自己手腕内侧透出来的。
那股味道很轻很甜,像被阳光晒过的槐花,又像蒸笼里刚揭开的蜜糕,甜里带着一丝极细的、若有若无的奶香。
他猛地把手缩回来,袖口拉下来盖住手腕,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
心跳快得像被人追着跑,一下一下撞在肋骨内侧,咚咚咚,在耳膜里敲鼓。
他抬头环顾四周。
还好,这排书架后面没有别人。
他慢慢把书立起来挡在面前,只露出一双眼睛。
瞳孔里映着窗外晃动的树影,光斑一片一片地掠过他的瞳仁,又掠过去。
他咬着下唇,牙齿陷进饱满的唇肉里,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他把书翻过一页,又翻回去,手指在纸页边缘反复摩挲,越摩挲越热,像在搓一小块引火的绒布。
指尖的触感被放大了无数倍,纸页的纹理、油墨的凸起、书脊胶水的微黏,每一样都清清楚楚地从指腹传上来。
到了下午,晏宁开始坐不住了。
图书馆的空调开得很低,冷气从头顶灌下来,但他后背和胸口始终贴着一层薄薄的潮意。
那层潮意像被体温捂热的丝绸,贴在皮肤上,从锁骨往下蔓延到腰侧,又从腰侧绕到后腰,像一条看不见的舌头在缓慢地舔舐他的脊骨。
他站起来想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手刚碰到窗框,后颈那一小块皮肤突然猛地跳了一下,像被针尖扎了一样。
他轻轻“嘶”了一声,抬手捂住后颈。
掌心贴上去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晃了一下。
那片皮肤烫得吓人,像被埋了一小颗烧红的炭,热意从掌心往手臂上窜,又顺着胳膊钻进胸腔里,在心脏旁边安了家,一下一下地往外鼓。
他扶着书架慢慢蹲下去,脊背弓起来,额头抵着膝盖,像一只把自己蜷成球的刺猬。
书架上那些书脊在他眼前模糊成一片晃动的色块,红的蓝的灰的,像被水冲开的颜料,又像打翻了的调色盘,混在一起又分开,分开又混在一起。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解锁时手滑了两次,指纹识别总是对不准,那个圆圈转了一遍又一遍,就是不肯打开。
他最后用密码开了,手指在键盘上戳了好几下才点进陈攀的对话框。
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一个字:“哥。”
那个字孤零零地挂在屏幕上,像一根没点着的蜡烛,安静地躺在白底黑字之间。
他把手机攥在手里,等了很久。
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暗下去,又亮起来。
每一次亮起都像有人在他心口点了一根火柴,又很快被风吹灭。
陈攀没有回。
他把手机放进兜里,扶着书架站起来。
膝盖在打颤,像踩在棉花上,每站起来一寸都要停一下。
他慢慢往图书馆门口走,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踩在刚下过雨的泥地上,鞋底被泥浆吸住,拔出来要费好大的力气。
路过还书台时,那个坐在电脑后面的管理员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又移到他脖子上,最后落在他扶着桌沿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细白,指尖泛红,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像五根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细葱。
晏宁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外面的热风扑在他脸上。
他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像被烫到了一样。
风里有青草味、有汽车尾气味、有食堂飘来的油烟味,还有一种更模糊的、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气息,混在一起,像一团乱麻塞进他鼻腔里。
他沿着走廊往宿舍方向走,脚步越来越虚。
走廊里迎面走过来两个男生,一个是之前社团见过的Alpha,另一个面生。
那个Alpha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抓着栏杆的手上,又滑到他微敞的领口。
晏宁偏过头,假装在看走廊墙上贴着的海报。
但后颈那片皮肤像自己有了意识一样,正在一下一下地往外发烫,像一颗被埋在雪里的小火种,雪在化,火在烧。
他听见那个Alpha的呼吸变重了。
那种声音很轻,但在走廊里格外清晰,像有人在很近的地方拉开一只皮箱的拉链,齿扣一齿一齿地分开,金属碰撞的细响被空气放大。
另一个男生小声说了句什么,那个Alpha没回答,眼睛还钉在晏宁身上。
晏宁把领口拢了拢,手指捏着衣领,指节泛白,指腹在布料上压出几个浅浅的窝。
他想快走几步,但腿抬不起来,每一步都像踩进了一片很深的水里,水没到膝盖,又在往上漫,漫过大腿,漫过腰,每走一步都带起一片看不见的阻力。
那个Alpha往前迈了一步。
晏宁闻到了对方的信息素——
浓烈的、带着侵略性的松脂味,像从松树上刚割下来的生胶,又烫又黏,从鼻腔灌进去,顺着喉咙往下淌,一路淌到胃里,在那里翻搅。
他的膝盖猛地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肩膀撞在走廊的墙壁上。
墙纸贴着他的肩胛骨,凉意从那片皮肤渗进去,和身体里那股热撞在一起,冷热交替的地方泛起一片鸡皮疙瘩。
那个Alpha又迈了一步。
晏宁的手从领口上滑下来,撑住墙,指甲在墙纸上刮出一道浅浅的痕。
白色的墙纸上留下几道月牙形的印子,像被猫爪挠过。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很重很急,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闷响,像有人在用脚后跟一下一下地跺着地面走过来。
那个Alpha转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往后退了半步。
苏凛从走廊拐角走出来的时候,晏宁正靠在墙上,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在微微发颤。
整个人像一株被风吹歪了的花,茎还立着,花瓣已经散了一半。
苏凛的目光扫过那个Alpha,又扫过晏宁发红的脸颊和湿漉漉的额角,最后停在他微微发抖的手指上。
他一句话没说,走过去直接握住晏宁的手腕。
掌心贴上去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那片皮肤烫得不像话,像被热水泡过很久,又像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烧,热度从手腕内侧的血管里往外冒,顶着苏凛的掌心,一下,又一下。
他把晏宁的手腕拉起来,凑近自己鼻尖,一股极淡的气味钻进鼻腔。
那种甜味像被水稀释了很多遍,但依然能分辨出来,是槐花混着蜜糖,还有一点别的什么,更私人的、从皮肤最深处蒸出来的味道,像被体温捂热的乳液,又像被晨露打湿的花蕊。
苏凛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把晏宁往自己身后挡了挡,转头对那个Alpha说了一个字:“走。”
那个字很轻,像从唇缝里漏出来的一口气,但那个Alpha的脚已经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最后拉着同伴转身走了。
苏凛没再看对方,半扶半抱地把晏宁往走廊另一头带。
晏宁被他揽着走,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两条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每一步都要往苏凛身上倒,肩膀撞着他的手臂,额头蹭着他的下巴,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小动物,拼命往唯一干燥的地方挤。
他把脸埋在苏凛肩窝里,呼吸又急又烫,喷在苏凛颈侧,像一阵一阵的热浪。
鼻尖抵着那片皮肤,嘴唇几乎贴上去,呼出的气息在苏凛颈窝里打了一个旋,又湿又热地漫开。
苏凛的手扣在他腰侧,指节收紧。
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去,像一块烧热的石头贴在腰侧那片软肉上。
晏宁在那片热度里轻轻颤了一下,像被风吹动的烛火,火苗歪了一下,又立起来,又歪下去。
苏凛把晏宁带回了宿舍。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他松开了手。
晏宁站在门边,后背贴着门板,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额角鬓边全是湿的,高领衫的领口被他自己扯歪了,露出大半边泛红的脖颈。
那片皮肤上浮着一层很细的汗,在昏暗的光线里像被涂了一层薄油,亮晶晶的,每一颗细小的汗珠都映着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
苏凛站在两步开外,手指攥紧又松开,指节咔嚓响了一声。
呼吸很重,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往外撞,撞得肋骨都在微微发颤。
晏宁慢慢抬起头看他。
眼睛湿得不像话,眼尾红透了,像被揉碎的花瓣涂在皮肤上,红从眼角一直蔓延到太阳穴,又从太阳穴漫进发丝里。
睫毛上挂着水光,每次眨眼都像在往空气里洒一层薄雾,雾散开又聚拢,聚拢又散开。
他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两下,发出一个很轻的音节,像在叫苏凛的名字,又像只是一声叹息,在空中飘了半寸就散了,什么都没留下。
苏凛往前迈了一步。
晏宁的后背在门板上蹭了一下,发出布料摩挲木头的轻响,沙沙的,像蛇蜕皮时蹭过石面。
苏凛又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只剩一个拳头。
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热的,潮的,带着两种完全不同的气息,在那一小片空气里互相挤压、互相渗透。
晏宁仰着脸看他,睫毛上挂着水光,像清晨草叶上的露珠,每一颗都圆润饱满,将落未落。
苏凛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额角,闻到了那股甜味——
比走廊里浓了太多,像有人在他皮肤底下熬了一锅蜜,火候到了,蜜在锅里翻着小泡,每一颗泡破了都往外散出一缕甜香。
他的喉咙滚了一下,手抬起来,按在晏宁耳侧的门板上,把他整个人圈进了自己的影子里。
影子从苏凛的肩膀往下压,把晏宁从头到脚罩住,像一片突然降临的夜色,把所有光都挡在外面。
苏凛没有吻他。
他把晏宁的手腕重新拉到鼻尖下面,嘴唇轻轻碰了一下那片薄薄的皮肤。
晏宁的整条手臂都颤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指尖。
那股颤从手腕传到手肘,从手肘传到肩膀,又从肩膀传到脊背,整条脊柱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嗡嗡地响,却发不出声音。
苏凛的嘴唇停在那里,感受着皮肤底下一下一下跳动的脉搏,快,急,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鸟在拼命扑翅膀,每扑一下都撞在他的唇面上。
那股甜味从手腕内侧的血管里往外渗,像隔着一层薄纸去闻一朵刚开的花,花瓣还没完全展开,香气已经先溢出来了。
苏凛抬起眼,看着晏宁的脸。
那张脸上全是欲盖弥彰的慌乱,眼尾红得厉害,嘴唇微微张着,露出里面一点点粉色的舌尖,像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鼻尖上凝着一颗细小的汗珠,在光里亮了一下,又被他呼出的热气蒸散了。
他把晏宁的手腕翻过来,指腹按在那一小块皮肤上,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跳,跳得比心脏还快。
他松开手,退后半步。
晏宁整个人靠在门板上慢慢往下滑,像一株被抽掉了支撑的藤。
后背贴着门板一寸一寸地往下蹭,最后滑到地上,膝盖曲起来,脚趾在袜子里蜷成一团。
高领衫歪到一边,整个后颈露出来,那片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红得发亮,像被反复擦拭过的瓷器,釉面快要被磨破了。
苏凛开口,声音很沉,像从胸腔最底下压出来的。
“你是Omega。”
晏宁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像被风吹动的蝶翼。
他把脸偏到一边,露出颈侧那一小片被汗水浸得发亮的皮肤,嘴唇抿了抿,又松开,声音软得几乎听不见。
“我……我也不知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只手无意识地抓住自己的衣摆,指节泛白,布料在他手心里被攥出几道深深的褶皱,像揉皱的纸,又像被拧过的绸。
苏凛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从他的脸滑到后颈,又滑到他攥着衣摆的手指上。
那只手细白,手腕内侧还留着他嘴唇碰过的触感,那片皮肤比别处更红一些,像被吻过的地方在发烫。
他往前走了一步,弯下腰,一只手穿过晏宁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把人从地上捞了起来。
晏宁轻得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他的手很自然地攀上苏凛的肩膀,指尖搭在后颈那块凸起的骨头上,轻轻扣着。
脸埋进他的颈窝,鼻尖抵着那片皮肤,呼吸又烫又湿,嘴唇在蹭动中若有若无地擦过苏凛的喉结侧面,留下一点看不见的水痕。
苏凛把他放到床上。
晏宁陷进被子里,高领衫在动作中卷上去一截,露出一小段腰。
那截腰上覆着一层薄汗,在光线里泛着细碎的光。
他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后颈和一段脊背。
脊骨从后颈往下延伸,一节一节地凸起,像一串被埋在雪里的念珠。
苏凛站在床边,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发麻。
那片被他嘴唇碰过的皮肤触感还留在唇面上,温热的,微咸的,带着那股甜味。
他弯下腰,把被子拉上来盖住晏宁的腰。
手指在离开时不小心擦过那片裸露的皮肤。
晏宁的脊背轻轻弓了一下,又慢慢落回去。
苏凛收回手,站直,看着床上那个蜷缩的身影,看了很久。
窗外有风吹进来,把窗帘掀开一角,光落进来,照在晏宁裸露的后颈上。
那片皮肤上的红已经退了一些,但还是比别处更粉,像被夕阳染过的云,颜色淡了,痕迹还在。
苏凛在床边坐下来,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那里残留着一片温热,像握住过一朵刚摘下来的花,花瓣的触感还在,花却已经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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