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遇冬》风青嘉

6、chapter 6 遇双标

　　另一边的街角，冷风卷着枯叶打着旋儿。

　　周为安和付知芊隔着半米的距离，一前一后地走着。

　　没了秦璃在中间当润滑剂，也没了任嘉泽的调侃，两人之间的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周为安会忍不住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付知芊也敷衍着回应。

　　就这样走了一段路，一辆黑色的轿车按了声喇叭。周为安下意识地往马路外侧挡了一下，护住付知芊。

　　车稳稳地停在两人面前。

　　车窗降下，周为安看清了驾驶座上的父亲周敬，副驾驶上坐着的女人应该就是那位“后妈”。

　　女人妆容精致，笑盈盈地看着周为安，语气亲切得有些刻意：“为安？你爸爸经常和我提起你。”一边招呼后座的女孩，“宁宁，快叫哥哥。”周为安透过前排看到那个女孩，不出意外就是他那个初二的“妹妹”。

　　女孩怯生生说：“哥哥。”

　　周为安没应。

　　他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直接看向驾驶座：“爸。最近学校要交考试费还要买真题，700多近1000，直接给我转过来就行。”

　　他爸爸都没机会开口，他就继续说：“我和我朋友走着回去就好，不用专门来接。”说完这些。

　　他双手插在校服兜里，低着头，向前走去。

　　付知芊站在原地，极其得体地对着车里的长辈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后小跑追在他身后。

　　那辆车从他们二人身旁擦过，没多久远处就看不到车的影子。

　　周为安一会儿踢飞一颗小石子，一会儿踩碎路边结冰的水坑。

　　走两步，他又忍不住偷偷瞥一眼身后的付知芊。

　　正巧被抬头的付知芊撞个正着：“看什么？”

　　周为安收回视线，摇头。

　　“喂，周为安，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不想说。”周为安呼出一口白气，语气发闷。

　　“那正好，周为安，你给我唱首歌听。”

　　听到这句话，周为安明显愣住像是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为什么？”

　　“我想听。”

　　“你想听，我就唱？”他被气笑了。

　　“恩。”

　　“你觉得说的通吗？”周为安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

　　“一个男孩这么墨迹。也没见当时见义勇为的时候犹豫啊。”

　　“能拿本砸人，不能拿嘴唱歌？”

　　周为安受不了这种挑衅。他转头看着付知芊那张在路灯下白皙又傲气的脸。

　　“又看什么？”

　　“走你的路，从现在开始不许回头看我，你现在看着像没气的皮球，就一个字。”

　　“丑。”

　　周为安忽然笑了，他清了清嗓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毫无预兆地，扯着嗓子吼了一句：“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

　　付知芊急忙喊停：“喂！闭嘴吧你。”

　　“好难听。”她连忙捂上耳朵。

　　周为安笑得更灿烂，这时候她才问：“什么时候考试费加真题要1000了？”

　　“不知道啊。”周为安一脸无所谓。

　　“那你刚才还……”

　　“我答应了阿秦和嘉泽这周休息去吃烤肉。”他想了想又问：“你要一起来吗？”

　　“烤肉？”付知芊扬起下巴顿了顿，又伸手梳了梳被风吹得有些乱的短发，“不感兴趣。”

　　说着，她径直朝前走去。

　　“喂，我发现你这人特别傲啊？”周为安双手插在兜里，跟了上去，“其实我就是和你客气客气，你还真想来啊？”

　　“没门。”

　　付知芊听他这吊儿郎当的声音，没理他。

　　又走了大概十分钟，一座安静且气派的大门出现在眼前。

　　几个烫金大字在射灯下显得颇有底蕴——景和雅苑。

　　这是盛华市出了名的高品质小区，绿化极好，安保严格，里面住的多是本地富商和老牌住户，闹中取静。

　　周为安率先从付知芊身旁擦过，走到门禁前，熟练地刷脸。

　　“借过。”

　　“滴——”大门自动打开。

　　他退后半步，转过身，看着被拦在门外的付知芊，嘴角一挑，笑得有些欠揍，语气里带着点扬眉吐气的调侃：“付大小姐，我到家了。恕不远送……”

　　话还没说完，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看到付知芊面无表情地走上前，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对上了识别区。

　　“滴——”机器再次发出冰冷的声音，大门也再次打开。

　　付知芊迈步走进去，路过周为安身边时，冷不丁丢下一句话：“狗眼看人低。”

　　周为安瞪大了眼睛，转身就跟了上去，步子迈得极快：“你也住这里？”

　　付知芊依旧不理他，径直沿着小区里宽阔的石板路往前走。

　　两旁种着高大的香樟树，即使是冬天也枝叶繁茂。

　　“不是，我之前为什么没见过你？”周为安快走两步，和她并肩，偏头打量着她，“这小区统共就这么大，总不能是我瞎了吧？”

　　付知芊终于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清冷，随口敷衍了一句：“你平时不是住校吗？”

　　周为安愣了一下，的确是这样。

　　“那周末放假呢？我也从没见过你。”

　　“我平时只走北门。”

　　付知芊下意识指了指刚才走进来的门。

　　周为安豁然开朗：“我住南区，前两年才搬进来的联排。”

　　难怪。

　　南区是后来扩建的商业联排，而北区是最早那批低密度的老楼。中间隔着一个中心花园和物业大楼，两个区的业主平时散步都去不同的门。

　　如果不是今晚他顺路和付知芊走回来，他们大概在这里住上三年都不会碰见。

　　“藏得够深的啊，付大小姐，我还以为你这种大小姐，肯定住那种带大铁门和喷泉的超级大别墅呢。”周为安抓了抓头发，小声嘀咕了一句。

　　“无聊。”付知芊懒得理他的脑回路，转身继续往第三栋楼走去。

　　风比刚才更大了些，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喂，付知芊。”周为安没有再跟上去，而是站在原地，冲她的背影喊了一声。

　　付知芊停下脚步，侧过头，没完全转身。

　　“既然咱们住一个地儿，那明天早上，七点一刻，我在中心花园的岔路口等你。”周为安扬着声音说。

　　付知芊转过身，微微蹙眉：“谁要和你一起走？”

　　“我没说一起走。我是说，反正顺路，你走你的，我走我的。这总行了吧？”周为安笑得坦然，根本不管她答没答应，直接摆了摆手，“就这么定了。明天见。”

　　说完，他双手插兜，头也不回地朝南区的方向走去。

　　付知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她咬了咬下唇，本想反驳些什么，但最后只是小声嘀咕：“我走北门，你走南门，哪顺路？他傻子吗？”说罢把脸埋进围巾里，转身走向楼门口。

　　走到自家楼下，那是一栋外观并不起眼、甚至有些年代感，但安保极其严密的独栋。

　　她走了进去。

　　相较于周为安和付知芊的打趣斗嘴。任嘉泽和秦璃是完全不同的氛围。

　　任嘉泽把秦璃送到楼门口，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手机充电器，上面已经缠好保护套。

　　“之前那个数据线端口处裂开了。我家正好还有，本来想今早给你的。”

　　秦璃看他伸在面前的手，被寒风吹得有些泛红，她顺着数据线又看向他同样被冻得发红的脸。

　　她笑了。

　　“那早上怎么没给我？”

　　“舍不得了？”她打趣着接过。

　　任嘉泽语气中带着慌乱：“没。去了学校这也算是违禁品，谁知道学生会会什么时候搜书包。”

　　他背好书包，抬手握成拳，轻轻与秦璃抬着的手碰了碰。“明早，注意时间。”

　　“信不信，周为安一定会在巷口等我们。”

　　秦璃把充电器装在口袋后，赞同点头。“因为他是周为安啊。”

　　两人不约而同笑出声。

　　“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我看你进去。”任嘉泽看着她，仰仰下巴。

　　秦璃转过身刚迈进楼门，又转身时，看到任嘉泽依旧笑看着她，嘴型还轻说“拜拜”。

　　她顿住看着他：“嘉泽，你不用每次都送我回来。”

　　“我顺路。”

　　秦璃早就猜到是这样的说辞，也知道拗不过他，无奈抿嘴笑笑，走向地下室。

　　钥匙插进锁孔的第一件事不是进门，而是站在外面门后打开门，等地下室的潮味略微散一散。

　　随后，她才走进去。

　　插上充电器连接好手机后，她放下书包。

　　刚解锁手机，原先那个除了周六日活跃的“亲人周”小群就炸开了锅，一直震个不停。

　　她都不用去细看，就知道又是周为安又在活跃，果不其然，打开微信，那个群右上角的小红点依旧再涨。

　　往上滑第一条是任嘉泽问的。

　　【任嘉泽】你回家了吗？@周为安

　　【周为安】已安全到家，感动，泽宝贝关心我。你的呢？@秦璃

　　【周为安】对了对了！大事件！谁想听？
　　群里依旧雅雀无声。

　　【周为安】你们绝对想不到，付知芊，就那个付大小姐，和我一个小区。

　　【周为安】我之前都没见过她。

　　【周为安】她住小区另一边，那片可都是一些家里有关系的住户啊。

　　……

　　【周为安】对了，我约了她明天一起上学。

　　秦璃滑到这句的时候眼睛亮了，周为安也像是早就猜到，还用微信“拍了拍”她。

　　【秦璃】约好了？几点？一起吧？

　　【周为安】我就知道，明早7点15，一起。

　　【秦璃】嗯，我先学习。

　　发完这句，秦璃习惯性打开群聊的消息勿扰。

　　她将手机扣在桌面上，从抽屉里拿出几个暖宝宝贴在衣服和裤子上，又打开电热毯。

　　插上插座的时候，视线看到那根被完美缠绕保护的数据线。

　　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让她警惕起来。

　　她不做声，手从枕头下拿出尖锐的钢笔尖对着门口，等着外面的人出声。

　　“小璃，是妈妈。”

　　她松了口气，却也只是把手中的钢笔放在桌上，没有给回应，也没开门。

　　“天冷了，妈妈今天路过超市，给你买了个小太阳。”

　　“你插上会很更暖和点。”

　　“你王叔叔知道你爱吃烤肉，我们特意给你打包了一些。”

　　“妈妈记得你最爱沾着烧烤孜然干料吃，也给你带了一份。”

　　见门内没反应，刘溪萍把东西放在门口。

　　秦璃耳朵贴在门上，听到外面没声音后把东西拿了进来，除了那盒干料。

　　她看着那个小太阳和烤肉，自嘲咧咧嘴。

　　“又是这样。一个巴掌，一个甜枣。”

　　她眼神渐渐黯淡下来。

　　“秦璃啊，秦璃。又没办法，不拿白不拿，总比冻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