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山神的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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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慈最深刻的感触就是——她饿了。
摸了摸委屈的肚子，她觉得自己的泪水拌着口水马上就要夺眶而出了。
她忽然朝天咆哮，她真的受不了现在这种每天累死累活还拿不到工钱的日子了！
一旁路过了麻雀被她的动静吓了一大跳，匆匆振翅离去。
推开屋门，只见院子里荒草和杂物都恍然不见了踪迹，地面和桌面上一尘不染，巨大的海棠树上还多了一个秋千。
青慈面无表情了退出了院落，抬头重新看了一眼门楣。
嗯，她一百个确定自己没走错地方。
再次走进门时，忽然一颗大脑袋倒挂下来，青慈没忍住身骨往后一仰。
衔祺笑嘻嘻地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干净得惊艳到你了！】
“惊艳，我当走错了。”
衔祺追上她，【怎么了，你看起来不大高兴。】
“有吗？”青慈顿住脚步，想了想，“估计歇一会儿就好了。”
【那我跟你说个有意思的，我今天去了......】
青慈往椅子上一摊，打断道：“说吧，先给我倒一杯水。”
衔祺听后屁颠屁颠地跑去倒了一杯水，然后伏在桌上，【我跟你讲......】
青慈又吹了吹额前的刘海，“啊好热......”
衔祺立马变出来了一片巨大的海棠叶子递给她，【就是我扫完院子又去了.....】
“衔祺，”青慈接过扇子，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你知道吗？我也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说。”
“我饿了。”
【......】
一人一妖最终移步一家生意爆火的名为鼎丰和酒楼的菜馆，香味远扑千里之外，来往客人一波一波往里面涌。
这家菜馆本来就是有几十年声名的老字号了，早先时候还被皇帝老儿点名称赞过。
如今其既推崇旧式菜肴，包含淮扬川渝等特色菜系，同时也改良上新了不少新进的异域菜品。
鼎丰和酒楼最大的特点就是受民之广，不管你是官僚地主还是平民百姓都能高高兴兴地吃到心仪可口的饭菜。
只不过，身无分文的青慈最初以为他们要吃霸王餐，连预防被揍的跌打损伤药都准备好了。
结果树妖当场掏出一把金叶子，指尖一弹，弹得青慈心情荡漾。
加上他服用了月凊露后，当真变成了一个矜贵的小少爷，一身剪裁考究的西洋小礼服，头顶斜斜戴着一顶黑色绅士帽，帽子上还别了一枝红艳艳的海棠花，一笑起来，青慈少女心和老母亲的慈爱同时泛滥。
青慈呆呆地看着他，“......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后半生都无忧了。”
【注意言辞，是我，不是我们。】
“......”
说这话时，两个下了学堂的少女手持着鼎丰和新出的酥点，见着了衔祺细致擦拭瑞士手表的样子竟然红了脸，开始对着他们这桌指指点点。
“......”
切，人靠衣装马靠鞍，妖精也把洋装穿。
分别点了一份水晶肴肉，糟熘鱼片，宫保龙虾球 和煨笋尖，另外叫了两份阳春面和一壶冰镇杨梅渴水，最终青慈在衔祺目瞪口呆地叫停中放下了食单。
青慈一本正经地放下食单，“啧，暂时先来这些吧，辛苦了，让后厨加点紧做。”
小二本想着劝一句这些菜有点多，可看了眼旁边矜贵的少爷，又看了看青慈没出息还故作深沉的模样，暗自作罢。
可能是有钱人接济穷丫头呢，那既然人家乐意，还哪有有钱不赚的道理。
青慈装模做样地倒了两杯凉茶，一杯推过去，“早说您老有这能力啊，何苦还让孩子在外面风餐露宿地奔波呢。”
衔祺想说青慈不是也有法术吗，随手变点银子出来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他把疑问抛了出来，青慈听后没说话，只是默默往嘴里扔了个花生豆，然后咧嘴笑了一下。
人间的账，要用人间的银子一笔笔算清。
衔祺涉世不深，青慈也不多解释，只是说：“请完我这顿，下次我挣了钱请你。”
衔祺想到了早上约定好的龙须糖，叹了口气，他可就先等着吧。
饭菜上桌后，青慈就开始不带歇气地夹着菜往嘴里送，一边含糊地说道：“唔快吃啊，特别好吃！”
衔祺看着那些肉菜皱了皱眉，只是默默品了一口煨笋尖，鲜脆口感瞬间让他眼睛里亮了几颗星星。
青慈咽了一口菜品，往衔祺碗里夹了一块虾球，“别只吃菜，都很好吃。”
衔祺试着将菜肴往嘴中，然而舌齿在触碰到了虾肉时，滑嫩的肉质和四溢到嘴中的鲜美油汁让他衣领处钻出了长长的青藤。
再尝几口，水晶肴肉的咸鲜弹牙，糟熘鱼片的糟香无刺，阳春面的猪油飘香，冰镇酸梅汁的沁凉酸甜，无一不让他深深臣服于人族菜品的绝世之美。
于是他立马丢了矜贵少爷应有的涵养，而是开启了疯狂进食模式。
“那个……收一收，一会儿露馅儿了。”青慈无语地指着衔祺耳后隐约露出的绿叶。
【人族做饭好好吃！】
青慈知道他老保守惯了没怎么吃过外面的饭菜，吸了一口杨梅汁，“那是自然，下次我多带你吃，你知道么，人间之大，还有更多的好吃的等着我捕获呢！”
有时候，这就是她想活着的最大理由之一。
吃饱喝足后，青慈摸了摸开心的肚皮，开玩笑道：“饱一顿够我饥好几顿的了。”
【你不也是人族吗？你自己做不就好了？】
青慈刚想反驳，话到嘴边就变了，“对喔……”
“颜宅有灶膛有锅，菜我可以自己种，再不济，苏奶奶家院子里也有好些呢。”
她拳头砸到巴掌上，“改明儿我就试试！”
“奥对了，你不是有事要告诉我？”想起了这一茬事，青慈抹了抹嘴角的油腥，问道。
【呃......】
付了账以后，青慈把剩菜剩饭统统打包，连酸梅汁也没有放过，还顺走了一份柜台前面的清梨烙。
衔祺在一边抱着傍看着她忙活的样子，【怎么会有你这么没出息的人。】
“这叫识时务，别不懂了。”
出了鼎丰和，青慈把衔祺拽到了一个狭小无人的巷子里，“快变回来吧，看你憋得脸都由绿变黄了。”
衔祺还不太乐意，想着自己第一次变人类，还没过瘾够呢。
只见他将脖子“咔嚓”一下折断，露出来的不是鲜红的血肉，而是向外横生的褐色枝干。
接着，他原本嫩俏的肌肤上纷纷皲裂开来，绿色的枝叶很快将人族的外壳裹食掉，大大的开满海棠花最后长了出来。
嗯，华丽变身。
青慈说的没错，衔祺确实很不适，过去新鲜的叶色也黯淡几许。
“第一次变成人族，看着还别无破绽的，是不是私底下偷偷练习了？”
【其实也没有……身上衣服遮挡的多，实际上衣服下面还藏着不少树身呢……】
青慈点头，“没事，这个好练，你平时多注意路上人族外形，好好调整。”
【好。】
变回妖身，衔祺也就有了自主改变本体形态和隐现的能力，他很快隐去自己的形态，拽着青慈的衣衫，开始道：【我上午去鬼市了，打听到了好多云溪镇的事情。】
【貌似蒋钦已经知晓了颜宅的乱事。】
“那他不插手管？蒋钦完全弹指间就能把那个吃人的鬼怪扯到地府去受刑。”想起了上午的事，青慈有些气不过。
“事态复杂，牵扯之人鬼众多，常人很难抓清明细，他若出手——”青慈撅了撅嘴，道：
“哪里还用我一个小道儿忙前跑后啊。”
【也许另有缘由吧，人间混乱不止，鬼界又何尝不是难管理的很。】
“你不是一向自诩清高不过问人鬼之事吗，怎的忽然今日作评了？”
【我听闻近些年来，洋鬼洋妖大量混入，企图占据咱们地府的地界，搞一些同人间所谓殖民一般的把戏，但是一直以来蒋钦都在妥善治理，文武并举，把那些毛子鬼制得服服帖帖的。】
【最重要的事，据说蒋钦并非一人出手管理，他背后还有更厉害的人物操控着这一切呢。】
【我就想起我初来乍到时，有三两吸血鬼在人间闹事，搞得好不消停，但某天来了一新官，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几个鬼收进了锻魂鼎里，最主要的是，他还散下了不少福禄寿的根苗。】
青慈抬眉。
【地府少有天庭插手，可天庭这些年也不如早年景气了，但地府一直都是很稳定安宁的。】
青慈表情奇怪地看向他，“……你是不是收了谁都好处啊？”
【呃只是听说了些什么然后有感而发。】
“那就是吃了顿好吃的饭给你吃美了。”
聊着聊着也就到了家，天含暮晚，红霞明艳，明日大概是个好天气。
走进家门，衔祺一个闪影不见了，青慈取了一杯水，然后蹲在院子的空地里，用狗尾巴草沾水在地上写字。
她把至今见到的人和事都列了一遍，然后陷入了沉思中。
可忽然，衔祺又蹦到了她前面，两只小脚踩在了那些罗列的人名上。
他手上，是一瓶亮莹莹的瓶子。
青慈一眼认出了这瓶子是那日鬼市老鬼卖的那个“山神的泪”，依旧是奇特的白玉碑形雕，贯穿着一柄剑，不一样的是，剑柄上盘绕了青绿色的长藤，瓶中也不再空空如也。
瓶底是悬浮的流沙，会随着主人本身能量运动而闪动，里面悬浮着三朵艳得出奇的海棠花。
【喏，你送我月凊露了，还你一个。】
青慈被眼前漂亮的瓶子晃住了神，一时甚至忘记了接过它来。
【拿着啊。】
好似灵动的精灵在指尖舞蹈，青慈这样看着它，不禁笑了出来。
【那老鬼被抓起来了，可他手里的货物都流出去了，这个瓶子不错我就买来了。】
【里面是我妖体上的宝宝，用处很多你一定要拿好。】
“你可知我不同于寻常道士？”青慈忽然闷声道。
【我当然知道了，你不惧鬼神，思想跳脱，行为轻浮，衣着难看，还又馋又穷……】
衔祺还要继续数下去，但是被青慈黑着脸全力制止住了，“差不多行了行了奥，怎么越说越上劲了呢。”
【可你是个好的，好的人族啊！而且肯定每一个见过你的妖精都会这么说的！】
青慈把瓶子拴了一个五色绳，将瓶子缩成拇指大小，然后挂在了自己的大布袋上。
然后，她一把抱住了小树妖，树妖身上是干燥的树皮，有些扎扎的，但是青慈觉得暖暖的。
【勒到我了啊......】
我还有好多好多会让人讨厌的秘密，可是就算我不说，也许一切也还没那么糟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