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碎碎念》风青嘉

64、十全十美 2011年

　　订婚当天，一向极少穿裙子的顾念换上白色长裙，裙子是光滑的丝绸，她长发松松挽起，画着淡妆，耳朵上戴着珍珠耳夹，反而成了点缀。

　　整个人身上有种淡淡的清冷感，但当她一笑，就又显得温婉。

　　陈轩航走进包间时，手中捧着两束花，一束依旧是熟悉的粉色蔷薇，另一束是康乃馨。

　　他穿着黑色的polo衫。

　　站的笔挺，脸上堆满笑容。

　　把康乃馨送给顾女士后，他看向她，走到她面前，把那捧蔷薇花送到她面前。

　　顾念笑眯眯接过蔷薇花。

　　“谢谢啦~”

　　吃饭时两家人都和和气气，围绕着他们二人的未来展开话题。

　　他们两人没有过多参与讨论，走到一旁的礼金和首饰的地方，顾念看到盒子里整整齐齐摆着金饰。

　　不过，数量好像有些不对。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她的语气越发疑惑。

　　“八金？”

　　陈轩航在他一旁看着她微微皱眉的样子，嘴角上扬。

　　“对啊，八金。喜欢吗？”

　　“不是说五金吗？”

　　“没有人说是五金啊。”

　　“我一直想的都是八金啊。”陈轩航声音轻轻的像一阵暖风一样安抚她。

　　“那之前送的那两个呢？”

　　陈轩航故作思考的样子，好一会儿才看着她笑出声，说：“不是正好吗？”

　　“什么正好？”

　　“十全十美。”

　　“太多了。”顾念轻掐他的虎口处。

　　“不多。”

　　“黄金保值。”

　　“顾念，从SUMMER资金链断裂，你拿出自己攒了那么久的钱，把那张银行卡毫不犹豫递给我的那一刻，我就开始算利息了。”

　　“况且，这些东西都是本应该给你的，还不算那份利息。”陈轩航笑眯眯看着她。

　　“这些钱和首饰，可不是所谓我们小家的启动资金，就单纯表示聘礼。”

　　“这是我的诚意，你和我在一起，你不会吃苦，生活质量也只会比之前好。更不用担心，什么为人妻子就该怎么样之类那些话，有我替你挡着。”

　　“我知道，你有你的安排和野心，还有对事业未来的规划，不会有人束缚你。”

　　“彩礼就只是聘礼。是我陈轩航带着真心实意，想和你顾念组成我们的家。仅此而已。”他和顾念十指紧扣，拿出手机自然拍下那张照片。

　　“念姐，我今天帅吗？”他调皮对着顾念挑挑眉。

　　顾念也配合他点点头。

　　摄影师给他们拍了几组照片，正在顾念和陈轩航挑选的时候，两家人在一旁看着，顾女士上前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顾念吃惊看着，“傻啦？”顾女士笑着说。

　　“刚刚轩航说的那些我也听到了。这张卡也不是作为你们小家的启动资金的。”

　　“念念，是爸爸妈妈给你的一部分嫁妆，剩下的，婚礼当天再给你。”顾念一直忍到现在在顾女士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眼泪决堤。

　　在这一瞬间，所有爱她的人都在告诉爱从来不是束缚。

　　爱是给你足够的底气让你在空中翱翔，当你劳累时，有人给你托底。

　　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会说，她想要很多很多钱，更要很多很多爱，她就是很贪心。

　　偏偏爱她的人在庆幸，幸好他们有能力给她想要的，幸好她是一个小财迷，也幸好她爱的人是他们。

　　人在幸福时，总觉得时间过得飞快，像是捧在手心的一捧沙子，攥得越紧，漏得越快。

　　顾念还没来得及多去感受，婚礼就在筹备中悄然接近。

　　明明过年时，家里人还在念念不停说“这是她在家过得最后一个年，要好好珍惜”。

　　只是眨眼就已经到了2023年4月，还有两个月。

　　最近几天陈轩航一边忙于SUMMER的事，一边又筹备着婚礼可能需要的物品和流程。

　　预约拍摄婚纱照的日子也渐渐接近。

　　顾念坐在沙发上，捏捏肚子上的肉。

　　胖了不少。

　　她气鼓鼓敲开陈轩航的家门。

　　陈轩航明显明白她的意思，相反还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还有两个小时到凌晨十二点。

　　他拿起手机在顾念面前晃晃，说：“饿了？正好是吃夜宵的好时候。”

　　她拿起茶几上的水，抿了一口。

　　“陈轩航，我们还有拍婚纱照，你知道吗？”

　　陈轩航用一旁的保温壶给她添了点热水，随后点头说道：“半个月。”

　　“半个月！”

　　陈轩航像是被她突然提高音调的声音吓了一跳，开始心虚道：“半个月？”

　　顾念仿佛是泄了气的皮球，坐在沙发上，垂着头。

　　“就剩半个月了，怎么办？”陈轩航依旧不明所以，抬手摸摸她的额头试温。

　　“你身体不舒服吗？”

　　“不舒服。陈轩航，你看我，和你在一起后胖了好多。”

　　“现在上称，我都需要好大的勇气。”

　　陈轩航这才恍然大悟，轻笑出声。

　　“不胖啊。”

　　顾念捏起脸颊两旁的肉看着他没说话。

　　陈轩航拉住她的手，又揉了揉被她掐得有些泛红的脸。

　　“多可爱啊。”

　　“陈轩航，我要减肥。”陈轩航眼神软软看着她，嘴边的笑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住了，只在眼角露出一点浅浅的纹路。

　　“好，那我负责做顾小姐的健康厨师，怎么样？”顾念满意点头，也拍拍他的肩头。

　　“陈先生，很上道，值得表扬。”

　　“晚安啦，未，婚，夫。”说完，她就一蹦一跳回到家中。

　　陈轩航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的笑着轻摇头。

　　陈轩航配合她这一点，她并没觉得意外。

　　在她看来，她需要的爱人就是一个她决定做什么就支持她想法的人，不然岂不是给自己找了个“宿敌”？

　　爱不是改造不是敷衍更不是没来由的搪塞，而是接住。在她成功时接住她，在她迷茫时接住她，更在她失败做错时接住她。

　　像呵护一朵花一样用心，不是摘下它养在瓶子里，而是它长在哪里，在哪里开，就在哪里蹲下。

　　恰恰契合的是，他们两个就是这样。此后半个月里，陈轩航从一日三餐到每天的加餐，甚至是运动计划，都替顾念做好了计划。

　　顾念也严于律己，按照运动和饮食相配合下，瘦了5、6斤。

　　在当天拍婚纱照时，两人选择了主纱，校园和海景系列，校园回到了盛华一中，海景系列去到了圣海。

　　至于主纱，就在江月摄影棚里拍摄。

　　一开始，顾念还有些放不开，渐渐在陈轩航的逗笑中，也适应下来。

　　拍主纱前，化妆师给她画好妆时，转头看到陈轩航靠在门框前，整个人愣住了，想了想说了句：“好看。”

　　说完又觉得不够，补了句：“真好看。”

　　顾念俏皮笑看着他，站起来，穿着的是林诗宁送给她的那件婚纱。

　　往摄影棚走时，不小心踩到裙摆，差点绊了一下，陈轩航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腰。

　　从那之后，他的手就贴在她的腰侧，隔着薄薄的薄纱和里衬，让她感受到他手心的温热。

　　拍完一天，顾念已经精疲力竭，陈轩航扶着她走进换衣间后，坐在化妆间里等着她。

　　化妆师走到他身边。“陈先生，还有一个妆面是您太太约好的，她在隔壁已经开始了，我现在给您上妆。”

　　陈轩航没多问，点点头。

　　越画越不对劲，他语气中带着疑问，“这个妆面是我太太定好的？”

　　化妆师点头，“马上就收尾了。”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竟不知道用什么去形容。

　　化完妆，他被化妆师带到一处类似花园的地方。

　　他看到顾念早已背着身子等着他。

　　顾念早已换下婚纱，他走进时，抬手轻拍她的肩。

　　“顾念？”闻声，顾念缓缓转过身，两人面对面时，同一时间愣住，又同一时间红了眼。

　　“陈轩航，现在，我还美吗？”

　　“美。”

　　“真美。”与刚才不一样的是，这次陈轩航几乎是脱口而出。

　　顾念摸摸他的脸，“真的好沧桑啊。”

　　“刚才化妆的时候我都不敢看镜子，太丑了。”

　　陈轩航摇摇头。

　　在看到顾念化妆的那一刻，他笑了。

　　是那种拥有稳稳幸福的笑容。

　　顾念预约的最后一个妆面是“变老妆”。

　　他久久盯着顾念，眼睛开始酸涩，视线开始模糊。

　　顾念眼泪也早已落下，陈轩航拿出纸巾给他擦拭着眼泪。

　　“陈轩航，害怕吗？我变得不再年轻，不再漂亮。”他摇摇头。

　　“我觉得好幸福，能陪在你身边，然后我们一起慢慢变老。”

　　顾念抹抹眼角和他对视，声音带着鼻音。

　　手贴上他的脸侧，拇指轻轻蹭过他画出来的法令纹，“陈轩航，变老也是个帅老头。”

　　“那当然。”

　　“我太太这么漂亮，我也得配得上她啊。”顾念沉默下来，过了好久才开口道：“要是我老了，忘记你了，怎么办？”

　　陈轩航拿着纸巾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放下来。

　　沉默持续了两三秒，他继续给她擦拭着泪珠，从眼角到下巴，一下又一下，仔细的像是再擦一件宝贝。

　　渐渐，动作不像是擦眼泪，倒像是描摹她的轮廓。

　　“顾念，你知道的，我真的爱你。”

　　顾念怔住了，她张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口，只是点点头。

　　“所以，我会重新自我介绍一次。我会说，你好，我是陈轩航。”

　　“我是你的同学，朋友，男朋友，未婚夫，丈夫，老伴儿。”

　　“这样想的话，未必是件坏事，我可以和你一次又一次去尝试做过的事，因为那些对你来说都是第一次的新鲜事物。”

　　他声音很轻，是在认真回答她的问题，抚平她的忧虑。

　　顾念吸了一下鼻子，“你又说花言巧语。”

　　“不是花言巧语。”他说，“是你刚问出这句话，就想到了。”

　　他的目光落在顾念脸上，声音依旧轻轻的。

　　“顾念，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顾念摇头，嘴硬说：“不记得，这都过了多久了。”

　　“确实，2011年6月21日。严谨生日后一天。”

　　“那年的暑假推迟了三天。因为那场篮球比赛。”

　　摄影师在远处向两人招手。

　　陈轩航没再继续说下去。

　　自然拉住顾念的手，走向摄影棚。

　　拍完最后一张老年妆照时，他不自觉目不转睛盯着在显示器前仔细看照片的顾念。

　　他喉结上下滚动，嘴角也配合上扬。

　　或许，在那次初见顾念之后，她就成了他的碎碎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