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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49 ...

  •   从那天起,宋居寒的世界被那个悬在何故头顶的数字彻底颠覆了。

      起初,他想假装没看见这个诡异的现象。第二天早晨醒来时,他小心翼翼地看向身边还在熟睡的何故——56,那个数字还在,淡红色的。

      接下来的三天里,宋居寒活得前所未有的憋屈。

      他收敛了所有脾气,说话前要先在心里反复斟酌,甚至学会了在何故皱眉时及时闭嘴。

      他推掉了两个无关紧要的行程,破天荒地在家吃了三顿晚饭——虽然大部分时间两人只是沉默地坐在餐桌两端。

      数字偶尔会波动,但幅度很小。

      当他为倒咖啡不小心洒出一点而道歉时,数字从56跳到了57;当他下意识地想质问何故周末要去哪儿时,看到数字微微闪烁,立刻改口说“路上小心”,数字稳定在57。

      这种如履薄冰的感觉让宋居寒快要疯了。

      他觉得自己像个被迫参加陌生游戏的玩家,不懂规则,却知道一旦失败就会失去最重要的东西。

      第四天晚上,他坐在书房里,对着写了一半的新曲谱发呆。门被轻轻敲响,何故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

      “助理说你今晚还没吃东西。”何故将牛奶放在桌上,语气平静。

      宋居寒抬头,目光先习惯性地扫向何故头顶——57,稳定。他松了口气,随即涌上一阵酸涩的感激。何故还是关心他的,即使是在那场激烈的争吵之后。

      “谢谢。”他接过牛奶,指尖碰到何故的手指,感受到一阵微凉。

      何故的手总是偏凉。

      宋居寒下意识地握住何故的手,力道很轻,带着试探。

      何故没有立刻抽回,只是静静地站着,眼神中闪过一丝困惑。

      “你的手很凉。”宋居寒低声说,拇指轻轻摩挲着何故的手背,“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

      何故的目光微微闪动,片刻后,他轻轻抽回手:“还好。你忙吧,我不打扰了。”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宋居寒看到数字跳到了58。

      一个小小的、几乎微不足道的涨幅,却让宋居寒的心脏猛地一跳。

      关心有效?

      他突然起身,在何故走到门口前叫住他:“何故。”

      何故回头,眉头微蹙。

      宋居寒说:“明天...明天晚上你有空吗?我们出去吃饭。”

      这个邀请让他都愣住了。七年来,他们几乎从未有过正式的约会。宋居寒带何故去过各种场合,只有心血来潮的时候,从未这样提前一天、郑重其事地邀请。

      何故的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最终点了点头:“好。”

      门被轻轻带上。宋居寒立刻瘫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58。

      虽然只涨了一分,但至少方向是对的。他好像开始摸到一点门道了——耐心、关心、尊重...这些他曾经嗤之以鼻的东西,似乎正是何故需要的。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何故会在意这些虚的东西?宋居寒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给何故的公寓、车、资源,哪一样不是实实在在的?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他随手就给了何故。难道这些都比不上几句软话、一顿晚饭吗?

      他想不通,但数字的真实存在让他不得不相信这个荒谬的结论。

      第二天傍晚,宋居寒罕见地提前结束了录音室的工作,回到公寓时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他打开衣柜,面对满柜的高定服装,竟然有些无所适从。

      太正式会不会显得刻意?太随意会不会显得不重视?

      最后他选了一件简单的深色衬衫和西裤,在镜子前反复确认了三遍,才勉强满意。

      走出卧室时,何故已经等在客厅,穿着浅灰色的毛衣和黑色长裤,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建筑杂志。

      看到宋居寒出来,何故抬起头。他的目光在宋居寒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什么,快到宋居寒来不及捕捉。

      餐厅是宋居寒让助理精心挑选的,私密性极好,环境优雅。侍者引领他们到预订的位置,宋居寒习惯性地为何故拉开椅子——这个动作他以前几乎从未做过,只在影视剧里见过。

      何故明显愣了一下,才低声道谢坐下。

      点餐时,宋居寒将菜单递给何故:“你来点吧,挑你喜欢的。”

      何故接过菜单,手指在页面上轻轻划过,却有些心不在焉。他点了两道清淡的菜,便将菜单还给宋居寒。宋居寒补充了几道何故平时偏爱的菜式,然后点了瓶红酒。

      “你明天要早起,少喝点。”何故轻声提醒。

      宋居寒立刻改口:“那换成无酒精的饮料吧。”说完,他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的顺从。放在以前,他绝对不会因为这种小事改变决定。

      侍者离开后,餐桌陷入一阵微妙的沉默。宋居寒试图找话题,却发现他和何故之间似乎从未有过“聊天”这种模式。他们的交流通常围绕着日常安排、工作,或者...床笫之间。

      “最近...工作还顺利吗?”宋居寒问了个安全但乏味的问题。

      何故点点头:“还好,城南那个项目快收尾了。”

      “那就好。”宋居寒顿了顿,鼓起勇气问,“你...喜欢现在的工作吗?”

      何故抬眼看他,眼神中带着明显的疑惑。这个问题太不“宋居寒”了。

      “喜欢。”何故简单回答。

      “那就好。”宋居寒重复道,感觉自己像个傻瓜。他深吸一口气,决定直入主题,“何故,关于那天...我和你说抱歉。我不该那样对你。”

      何故放下水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你最近很反常,居寒。”

      宋居寒心中一紧,强笑道:“有吗?”

      “有。”何故直视着他,“你以前从不道歉,也不会在意我的感受。现在你不仅道歉,还...”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还在尝试做一些你从不做的事。”

      宋居寒感觉手心开始出汗。何故太敏锐了,他已经察觉到了异常。但他不能说实话,不能说是因为看到了一个该死的数字。

      “我只是...想对你好一点。”宋居寒艰难地说,“不行吗?”

      何故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宋居寒几乎要顶不住,想要移开视线时,何故轻轻叹了口气。

      “行。”他说,语气中带着一种宋居寒读不懂的疲惫,“当然行。”

      就在这时,数字跳动了一下,从58变成了59。

      宋居寒心头一松,紧接着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

      晚餐在一种诡异而平静的氛围中继续。宋居寒努力找话题,何故则配合地回应,但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隔阂依然存在。那道隔阂是七年不对等的关系垒砌起来的,不是几顿晚餐、几句软话就能轻易拆除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宋居寒逐渐摸索出了一套“规则”。当他对何故表示关心时,数字通常会上涨或保持稳定;当他表现出控制欲或不尊重时,数字会下降;当何故身体不适或情绪低落时,数字有时也会微微下降,似乎与何故自身的状态也有关联。

      而最让宋居寒心惊的是,这个数字并非只有在他做出特定行为时才会变动。

      有时,即使他什么也没做,数字也会在一天结束时悄然减少一点——就像一种缓慢的、无法阻止的消耗。

      第十天的早晨,宋居寒醒来时习惯性地看向身边,心脏骤然一紧。

      54。

      一夜之间,从55降到了54,而昨晚睡前他们甚至没有争吵。何故睡得很沉,呼吸平稳,脸色却有些苍白。

      宋居寒坐起身,感觉一阵恐慌。这不合理,他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数字还在下降?难道何故在睡梦中也会对他不满?

      他伸手想要碰碰何故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如果他的触碰反而让数字继续下降呢?

      最终,他只是轻手轻脚地下床,走进浴室,看着镜中自己眼下明显的阴影。这十天里,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那个数字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让他每时每刻都处于紧张状态。

      何故起床时,宋居寒已经准备好了早餐——简单的煎蛋和吐司,咖啡冒着热气。

      “早。”宋居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

      何故点点头,在餐桌旁坐下。他的动作有些迟缓,拿起咖啡杯时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你还好吗?”宋居寒立刻问。

      “没事,可能没睡醒。”何故低声说,抿了一口咖啡。

      宋居寒盯着他头顶的54,感觉那个数字像在嘲笑他的徒劳。他做了这么多,压抑了这么多,换来的却是持续下降的分数。

      一种强烈的无力感和挫败感涌上心头,混合着这些天累积的憋屈,几乎要冲破他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

      “何故,”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何故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为什么这么问?”

      “不然为什么...”宋居寒差点脱口而出“不然为什么分数这么低”,他硬生生咽回去,改口道,“不然为什么你总是对我这么疏远?”

      何故放下咖啡杯,沉默了片刻。

      晨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也放大了他眼底的疲惫。

      “我没有疏远你,居寒。”何故最终说,“我们一直都是这样的。”

      “一直?”宋居寒的心沉了下去,“所以你是说,这七年来,你对我的感觉从来没变过?一直都是...这样?”

      这样是什么?是54分?还是更早的60分?宋居寒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数字低得让他无法接受。

      何故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宋居寒感到一种被审判的恐慌。

      数字没有变化,依然刺眼地显示着54。

      宋居寒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我出去透透气。”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公寓。

      接下来的几天,宋居寒的状态越来越糟。他开始频繁查看那个数字,几乎形成了强迫症。工作时走神,对话时心不在焉,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何故头顶那片无形的空间。

      数字继续缓慢下降。53,52,51...到第十五天时,它跌破了50大关,变成了49。

      宋居寒感到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慌。

      他已经尽最大努力了,他道歉、关心、妥协,甚至开始学习记住何故的喜好和习惯。但数字依旧无情地下降,似乎有什么更本质的东西在消耗着何故对他的“好感度”。

      何故也越来越沉默。

      他依然会回应宋居寒的话,依然会在宋居寒晚归时留一盏灯,但宋居寒能感觉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在拉大。何故的眼中常常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有时会望着窗外发呆,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重要决定。

      这天晚上,宋居寒从一场不得不参加的酒会提前离场,回到公寓时已是深夜。客厅的灯还亮着,何故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还没睡?”宋居寒脱下外套,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何故抬起头,眼神复杂:“我在等你。”

      宋居寒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向何故头顶——48。又降了。

      “有事吗?”他在何故对面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何故将文件夹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城南的项目结束了。公司...给了我一笔奖金,还有两个新项目的选择。”

      宋居寒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两份项目说明,一份在本地,一份在海外,需要常驻至少一年。他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边缘被捏出褶皱。

      “你...你想去哪个?”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何故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平静得可怕,像是在进行最后的审视。

      “我在考虑。”何故最终说,“海外那个项目机会很好,是和国际团队合作。”

      “你要走?”宋居寒猛地站起身,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你要离开我?”

      何故仰头看着他,眼中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居寒,我们这样下去有意义吗?你最近是变了,变得温柔,变得体贴,但你不快乐,我也...很累。”

      “所以你就想走?”宋居寒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这些天累积的压抑、恐惧、委屈全部涌了上来,“何故,你告诉我,到底要我怎么做?我已经尽力了!我道歉,我改,我做所有你认为对的事!可是你为什么还是不满意?为什么分数还在一直降?”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何故的表情从疲惫转为明显的困惑:“分数?什么分数?”

      宋居寒僵住了,他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但现在收回去已经太晚。更何况,他累了,他太累了,这种每天如履薄冰的日子快要把他逼疯了。

      “你头顶上的那个数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那个该死的、不断下降的数字!那不是你对我的好感度吗?我每天看着它,小心翼翼地不想让它继续降,可是它还是在降!从60到48,何故,你到底有多讨厌我?”

      何故完全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仿佛那里真的有什么东西。然后,他的表情从困惑转为思考,再转为一种恍然大悟的震惊。

      “你...看到了一个数字?”何故的声音很轻,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在我头顶?红色的?”

      “对!”宋居寒自暴自弃地说,“从那天晚上开始,我就看到了!那是你对我的好感度,对吗?告诉我满分是多少?100?1000?为什么原始分只有60?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从一开始就只有60分?”

      何故没有回答,他只是站起身,走向卧室。

      宋居寒以为他要离开,心慌意乱地想要阻拦,但何故只是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文件夹——不是刚才的项目文件夹,而是一个更薄、更朴素的档案袋。

      他回到客厅,将档案袋放在茶几上,推到宋居寒面前。

      “打开看看。”何故的声音异常平静。

      宋居寒盯着那个档案袋,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颤抖着手打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是一份医院报告。他快速浏览着那些医学术语,视线最终定格在诊断结论上。

      【晚期心脏瓣膜病,建议尽快手术,预估剩余时间:两个月】

      日期是一个多月前。

      宋居寒的手开始剧烈颤抖,纸张发出簌簌的响声。他抬起头,看向何故,又看向他头顶——不,不是头顶,是那个数字的位置。

      48。

      不是好感度。

      是倒计时。

      剩余生命的倒计时。

      “不...”宋居寒听到自己发出破碎的声音,“不,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何故在他对面坐下,脸上有一种近乎超然的平静。“那天晚上,应该是刚拿到确诊报告不久。医生说,我的情况很不乐观,如果不手术,大概只剩下两个月。如果手术...成功率也不高,而且即使成功,也需要很长的恢复期,生活质量会大受影响。”

      宋居寒感觉整个世界在旋转。

      那些数字的变动突然有了全新的、可怕的意义。当他羞辱何故时,何故的情绪波动加速了生命的消耗;当他道歉、示好时,何故得到片刻平静,消耗放缓;那些缓慢的、持续的下降,是时间本身在流逝...

      而他,他做了什么?他把这当作好感度游戏,像个傻子一样纠结分数的高低,却不知道他心爱的人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

      “你为什么不说?”宋居寒的声音嘶哑得几乎认不出来,“为什么不对我说?”

      何故轻轻笑了。“说什么?说我快死了?然后呢?你会是什么反应?怜悯??”

      “我不会!”宋居寒吼道,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何故,我不会!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那我该怎么想你?”何故反问,语气依然平静,却像刀子一样扎进宋居寒心里,“这七年来,你给过我任何理由,让我相信你会在意我吗?”

      宋居寒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是的,七年来,他把何故当作理所当然的存在,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从未真正考虑过何故的感受,更别提何故的健康和生命。

      那个数字还在那里,48,像审判一样悬在何故头顶——不,是悬在他心头。

      “手术...”宋居寒抓住救命稻草般说,“我们做手术!现在就安排!找最好的医生,多少钱都可以!”

      何故摇了摇头:“我已经咨询过了。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四十,而且即使成功,我也可能无法再正常工作,需要长期服药和休养。”

      “那又怎么样?”宋居寒几乎是在哀求,“我会照顾你,我保证!何故,求你了,做手术...”

      “然后呢?”何故轻声问,“变成一个需要你全天候照顾的累赘?看着你从耐心到厌倦,再到最后的嫌弃?居寒,我宁愿记住你现在这样...至少这段时间,你是真的在尝试对我好。”

      “不是尝试!”宋居寒抓住何故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我是真心的!何故,我是真心的!我...我爱你,你听见了吗?我爱你!”

      这句话终于说出来了,在这个最糟糕的时刻,以最绝望的方式。

      何故愣住了,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动摇。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种平静。“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有意义!”宋居寒跪倒在何故面前,将脸埋在他的膝盖上,泣不成声,“有意义...求你了,何故,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照顾你,让我补偿你...不要离开我...求你了...”

      他哭得像个孩子,七年来所有的傲慢和自私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终于明白了什么是恐惧——不是失去玩具的烦躁,而是即将失去至爱的绝望。

      何故的手轻轻落在他的头发上,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动物。“居寒,别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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