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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人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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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人之间的相聚不容打扰,精灵洛恩短暂地和人马芬尼恩打过招呼后,就从树屋退场,将时光留给这对异族的兄妹。
安快步走出树屋,手撑在树藤环绕形成的护栏上,上半身朝着树下探去,望着人马双眼法力:“哥哥!”
少女的声音喜悦动人,像是树梢上叽叽喳喳的小鸟,落进芬尼恩的耳朵里,让他愉悦地甩了甩马尾。
他给妹妹带了些烤肉与烤面包,上面还撒上了很多他们藏着舍不得用的芝士。
面包倒是能随便吃,烤肉可不能在精灵的地盘上光明正大地吃,这会让素食主义的精灵心生排斥。
想到这里,芬尼恩再靠近了树屋些,他用目光丈量了下自己与树屋的距离,就张开怀抱招呼上面满脸喜悦的少女道:“安,跳下来!”
话音还残存在空气中,少女已经从树屋上跃下,像是出水的一尾白鱼般扑向人马怀中。
芬尼恩稳稳地接住了妹妹,像是抬手从风中扎住一片羽毛那样轻易。
他爱惜地用脸颊贴了贴妹妹的脖颈,感受她体内逐渐恢复生机的河流,它蓬勃的动静:“哥哥给你带了你爱吃的烤面包与烤肉,上面还撒了很多芝士。”
耳边瞬间响起少女雀跃的欢呼声,芬尼恩抱着她走到了另一棵树下坐下。
说是一起坐在地上,但安的全身基本上全压在了人马柔软浑圆的马腹上。
热乎乎的马肚子是世界上最好的床铺,它伴随安渡过了人生中多数的夜晚。
她半抱着芬尼恩卧躺在地的马躯上,像是抱着一团软被般,将脸埋着芬尼恩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马腹上,闭着眼睛嘴里啊呜咕叽地发出些不明意义的撒娇声。
芬尼恩垂着眼,以一种与他庞大体型并不相符的温顺,注视着手脚并用地抱着马肚子的妹妹。
芬尼恩爱怜地看着安,看她的长发如同沉默的黑色河流般,在他的身体上流淌。
妹妹的撒娇从小到大就没变过,像是族群里未断奶的小崽子,就爱抱着马腹哼哼唧唧。
当然,芬尼恩是男性人马,自然没有母乳给她,他有更好的东西来满足妹妹的欲望。
在树荫下,芬尼恩从背后的包里,一点点拿出了自己给妹妹准备的食物。
说好的烤肉与面包是最先拿出来的,随后他还拿出了人马与人类都无法拒绝的甜蜜,来自森林当季的野果与蜂蜜。
“蜂蜜!”安先是惊喜随后又小心地用眼睛在芬尼恩身上扫视:“哥哥你没被蜜蜂咬伤吧?”
芬尼恩轻笑,蓝色的眼中浮上一层水色的光:“被蜜蜂咬伤,那是小时候的事情了。现在森林中原野上,还没有什么是能伤害得了我的。”
安点点头,想想也是。自从芬尼恩的年岁上了二十,身上就再没有带过伤。
心中安定,安也就能放松心情享受美食了。
发酵不完全的面包,有些硌牙,淋上了蜂蜜却也足够可口,配上抹了盐的烤肉,就是最好的主食搭配,更别提饭后还有脆甜的野果享用,安很少能吃上这么一顿丰富的人类饭菜。
人马的口味和人类不同,他们日常食用的是森林中的青草、嫩枝配上一些谷物,偶尔会去舔食一些盐岩,食谱与草食动物高度重合。
安吃东西的时候,芬尼恩总是待在一旁安静的看着,对于安时不时分享给他的食物,他也能接受,只是不那么热衷于食用。
和芬尼恩喜欢看她吃东西的癖好一样,安也很喜欢看芬尼恩进食。
看着一把把干净带着清香的青草,被芬尼恩带着节奏感地咔嚓咔嚓咀嚼,安会觉得这个画面很解压。
等兄妹俩都填饱了各自的肚子,进食结束,芬尼恩才对妹妹提起了正事。
芬尼恩:“妹妹,哥哥带你离开族群好不好?”
安酒足饭饱后的困意,被哥哥这句炸雷般的话惊醒:“离开族群我们又能去哪里?”
安现在回忆起幼时在人群中生活,她仍然觉得惊心动魄。
就因为人种的长相差异巨大,她就差点被无知的异世界村民当做女巫烧死。
安不懂为什么在天亮时还态度温和的叔叔婶婶,会在夜里性情大变,想要以莫须有的罪名对她进行审判?
总之,她对异世界的人类没有任何好感。
安从来没有对芬尼恩说过她来到族群之前的生活,但芬尼恩有从母亲莱尼那里听过只言片语。
安,她是被族群排斥的异类。
可那又怎么样呢?安是芬尼恩宝贝的妹妹,他有理由保护她珍爱她直到永远。
现在族群里从小就轻视安的人马们已经长大,年龄差不多与芬尼恩相当,新一代的小崽子受他们的影响,对安的态度也愈加恶劣。
芬尼恩早存了带妹妹离开族群的心思。
以前是他弱小能力不足,现在他已经从族群中的长者身上,学完了他们的本事,有能力保护妹妹,就没必要让妹妹再待在对她来说越发危险的环境里。
想起安前些日子身上的惨状,芬尼恩的心里还是有些怨气。
种族的不同,真的有那么大问题吗?
芬尼恩只要一想到,在自己作为先锋在前方兢兢业业为族群查探迁移的路线时,身在后方族群里的妹妹,却被族群中的小崽子欺负着被骗出去丢掉的事情,就无法控制的暴怒。
小崽子不懂事的恶行,来自成年人马的漠视。
所以芬尼恩在妹妹治病时,独自回到了族群,将那些小崽子们的父母全部教训了一遍。
真是奇怪啊,芬尼恩在心中悄悄思考,为什么他们认为自己会因为都是同族的原因,而对他们欺辱安的行径轻拿轻放呢?
明明在母亲死后,安一直都是他在照顾啊。
风摇落树叶,缝隙间落下的金色光斑游鱼一样在少女的脸上移动,她的眼睫在光照下颤动,一下下的花摇般动着。
阳光将病愈后还有些虚弱的身体照得暖洋洋的,安的表情呆滞,直到她被一双大手掐住腋下抱起,看见自己的模样倒映在一双湛蓝的瞳孔中才恍然惊醒。
“哥哥。”安慢吞吞叫着眼前的人马。
在安的眼中芬尼恩本领强大、相貌英俊、体态优美、性格还温柔可靠,完美无缺四个字就像是专门为他定做的形容词。
他比她见过的任何一匹人马,都要符合她曾经读过的西方故事传说里,人马形象的神灵。
她想要相信他无所不能,可心中对于人群的阴影却总是不能消散。
此刻,芬尼恩注视着自己的妹妹,看她呆呆地盯着自己走神,水汪汪的眼睛让他想起林中松鼠可爱的黑豆眼。
“妹妹不相信我能保护你了吗?”他低头轻轻咬了咬妹妹头顶的发丝,又用脸颊贴了贴妹妹的额头,心中愉悦的情绪便更加浓郁。
安摇摇头往芬尼恩的胸膛依偎过去,听着他的心跳声说:“哥哥,我永远相信你能保护我的。”
哥哥在身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如果有一天哥哥不管她了,那她就会死掉,她不想死。
芬尼恩在妹妹的耳边许诺:“离开族群以后哥哥就能一直保护你了,哥哥会一直待在安的身边”。
安听见这话愣了一下,呼吸都因为思考停滞了半秒。
兄妹能一直不分开吗?
多年远离人群的生活,也没能抹消安的常识。她记得兄妹之间感情再好,长大了各自成家后关系总会疏远。
而且人马的寿命很长。
普通的人马都能活三百年之久,厉害些的人马还能活得更长。他们二十岁左右成年,成年之后身体的巅峰期将一直持续到他们死亡前的一年。
芬尼恩俨然是属于厉害些的那波人马,她相信芬尼恩会照顾自己,却不相信他能永远照顾自己。
安虽然没明着将心里话说出口,但芬尼恩却像是知道她的疑问般,语气认真地对她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物,比妹妹你这个人重要,妹妹对我也是这样的吧?”
这话听着有些奇怪?
安从芬尼恩的怀抱里抬起头,仰望着他越发成熟英俊的面庞,随即就否定了自己刚才的想法,缩在他怀中喃喃细语道:“我对哥哥也是这样的。”
芬尼恩满意地笑了,他抱紧怀中的妹妹,向她说起自己对未来的憧憬。
说话时他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烁着碧色的微光,像是两枚有生命的灵动宝石,牢牢吸引住了安的全部注意力。
“等离开族群后,我就带安去外面冒险!整片大陆自由的风可以随意光顾,自由的人马和自由的小女孩当然也可以。”
芬尼恩极少接触人类这个庞大的种族,但他却不惧怕与他们交往。
他见识过这个种族的勇猛,同样也见识过他们的狡诈。
在族群聚居的领地中,偶尔在极少数的情况下,芬尼恩能在广袤幽密的森林里与宽阔无垠的草原上见到一两个猎人、牧羊人或是采药的巫师。
期间哪怕是遭遇了箭法精湛的猎人、精通魔法的巫师,芬尼恩也能打得他们落荒而逃。
年轻的人马心高气傲有着无限的精力,也乐于探秘未知的事物。
比起族群对人类这个族群的回避,芬尼恩因为自己的妹妹,则是对人类充满好奇。
对着连自己原本的种族都心生惧意的妹妹,芬尼恩耐心地继续诱哄道:“我们去到外面,不在人类的城镇长久定居,我做个游侠或是冒险者,带你在四处走走怎么样?”
安的脸上没有露出向往的表情,她对外面那些个高鼻深目的人群,还留有深刻的不良印象。
这次她勇敢开口,质疑道:“外面的坏人很多,我们两个居无定所的到处跑遇到危险怎么办?”
“遇见坏人,那就杀了他。”芬尼恩平静道。
比起他从未见血,纯洁得像是小羊羔的妹妹,芬尼恩这些年手下射杀过的野兽与敌人从未计数。
忽然间,芬尼恩察觉到自己手下脆弱的身躯轻轻一颤后,腰肢就久久地僵硬住。
芬尼恩并不在意安突然的僵硬,他的妹妹怎么会怕他?安她一定是在害怕,未来他们兄妹俩可能遇到的坏家伙。
芬尼恩继续向妹妹保证,语气坚定:“我们出去后,如果在路上遇到坏人,我就用利箭射穿他的脑袋。嗯…若是有人胆敢冒犯你的话,哥哥发誓一定会用长矛刺穿他的身体,再亲手掏出他的心脏交由冥河女神审判。”
安被哥哥的话吓得身上汗毛倒竖,杀人就算了,怎么还能徒手掏心呢?!
芬尼恩见到妹妹害怕得要掉眼泪了,转而把话题往她感兴趣的方面上引:“安想不想吃面条?那种把麦子压成粉末放进水里煮,最后浇上厚厚一层肉酱的那种食物。”
肉酱意面吗?安咽了咽口水,没出息地嘴馋了。
莱尼与芬尼恩在族群里一直想方设法地照顾安,母子两个都为安学会了烤面包、烤肉。
但对于面条这种细致的活,人马母子就有些无能为力了。
安这些年偶尔吃到的,稍微精细些的人类食物,都是莱尼与芬尼恩在私下里,找到在野外游荡的人类与他们用兽皮、矿物交换的。
芬尼恩看出了妹妹的心动,继续诱惑道:“除了面条,还有烤派、烤鸡、布丁可以吃,出去后到了人类的城镇,哥哥都给你买。”
安虽然嘴馋,但她也没有馋昏头,弱弱地反驳芬尼恩道:“哥哥你又没有钱。”
芬尼恩笑了笑不说话,没有多作解释,他已经知道妹妹现在的心情,变得比刚刚好了。
“钱和好吃的都会有的。”
安耳边听着哥哥的许诺,到也没有顶嘴,她清楚芬尼恩的本事,知道他的许诺不是空头支票。
从小到大,她想要的东西只要芬尼恩答应下来,他总会为她寻到。
“那安先在树屋里待一会儿,等哥哥回去和大家说一声,我们就离开。”
做下决定后雷厉风行也是芬尼恩的性格特点。
在将又呆住的妹妹送回树屋后,他便快速回到了族群里通知同族,自己要带着妹妹离开的消息。
安独自一人坐在树屋内的床上发呆,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在这里等哥哥等个两三天时,在夕阳时分芬尼恩回到了她的身边。
“妹妹,你想现在就走,还是再在这里住一个晚上?”芬尼恩再度将安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个脆弱的婴儿般抱着她,嘴唇轻轻挨在她的耳边说话。
“想这会儿就走。”安记得这里是精灵的树屋,养病时她可以留在这里,现在她恢复健康了,更想和哥哥待在一块。
或是一起待在属于他们兄妹的地方,又或是他们兄妹待在一处谁也不属于的地方,能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和芬尼恩依靠在一起,这会让安觉得充满安全感。
芬尼恩:“好。”
他答应了妹妹马上带她离开,扭头就准备寻找精灵的位置,打算在离开前和他正式告别。
在芬尼恩告诉精灵他们打算离开这里的消息时,精灵提出要与他们同行一段时间的请求。
洛恩顶着这对兄妹奇异的视线道:“怎么了吗?我原本就是路过这里,遇到突发情况后随手救人,现在病人都要离开了,我也没有了要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
他说得合情合理,兄妹俩就接受了在接下来一段路程中要与精灵同行。
洛恩收拾行李的速度比芬尼恩还要快 ,几乎在眨眼间,他就披着斗篷飞鸟一般从树上落下。
精灵、人马、人类少女的奇妙的组合,一路朝着远方种族混居的城市方向而去。
夜晚,他们在林中升起篝火,火堆上挂着两个铁锅。一个是精灵自备的,另一个是安从小用到大的铁锅,锅里沸腾着热汤,火焰与白色的雾状水蒸汽相加,能极大地驱散人类对黑暗的恐惧。
安坐在火堆前,抱着双腿将脑袋搭在膝盖上,望着火焰发呆。
精灵去到不远处的溪流洗澡,现在这个简陋的小营地中就只有安和芬尼恩这对异族兄妹在。
等芬尼恩处理好烤鱼的架子,就走到妹妹身边坐下。
他一靠近,马躯落地,安就习惯性地抱住柔软的马腹。脸埋在马腹上,腿搭在马屁股上,整个人像是考拉宝宝依赖着妈妈一般,挂在了芬尼恩身上。
芬尼恩摸摸妹妹的发顶,被她可爱的依赖弄得心中一片柔软。
“晚上冷,你是要睡在哥哥身边,还是要睡在哥哥身上?”
“唔……”对于哥哥这个问题,安有些为难。
睡在哥哥身边,她可以抱着柔软的马肚子,挂在他身上。睡在哥哥身上的话,哥哥的后背足够宽阔,可以供自己随意打滚,无聊的话她还能用脚玩哥哥的马尾巴。
哎,好难选择啊!
安有些左右为难,突然间她眉头一皱,想起一件事。
眼神瞟到树冠上,她想起有一次自己也是睡在哥哥的背上,结果树上的虫子被风一吹落进了她的嘴里……
那一次安被吓哭了,哭得哇哇大叫,那狼狈样到现在她都还记得。
这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感觉,瞬间让安做出了选择:“不睡哥哥身上,今天晚上要抱着哥哥的肚皮睡。”
芬尼恩一直在注视着安,所以他瞬间就捕捉到了她脸上片刻之间的变化。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安经历过的事情,大多时候他都在一旁观看,所以说几乎在刹那间,芬尼恩就明白了妹妹现在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噗……咳咳”同样想起这件事的芬尼恩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后便在妹妹气鼓鼓的瞪视下收声。
“那就睡我身边,哥哥给你当抱枕。”抱枕这个词还是安交给芬尼恩的。
明白这个词是什么意思的芬尼恩,给妹妹当抱枕,当得心甘情愿。
他喜欢妹妹软绵绵的拥抱,与做梦时会发出的如同兔子一般的蹬踹。
现在安的脸颊因为气愤而鼓起,便让芬尼恩忍不住凑过去咬她的脸颊。
他控制不住地,想在她的脸颊上留下几个肉里凹陷的小月牙。
这样子的亲近在安十岁前,被她当做是了男孩子带着点顽劣的亲近。虽然她事后总会害羞,可一等这温度过高的燥热情绪退却后,她总会觉得心中温暖,浑身像是正处在午睡后的惬意中。
但这样的亲近放到现在……
安悄悄望着着哥哥英俊的面容,目光多在他高挺的鼻梁与深邃动人的蓝眼睛上徘徊几次,就觉得自己心中的热度过高了。
现在也是这样,烫烫的,她的心像是被忍进了火山口。
“哥哥!”她害羞地低声叫起来,并开始用手去推哥哥靠过来的肩膀。
但是没有专注于武技锻炼的人类少女,她的力气又怎么能推得动年轻热情的人马呢?
人马愿意顺从她的力道退开,只是因为他愿意依从着少女的心意行事。
篝火的照耀下,人类少女的影子和人马青年的影子像是在共舞一曲美妙的舞蹈。可仔细看下去又会让人觉得人马的马躯投射到地上的影子像是一座大山,已经无声地将少女的影子掩埋了大半。
若是想到此处再看,少女舞蹈般的打闹,也像是某种无力的挣扎。
从溪水边洗漱归来的洛恩,他看见安与芬尼恩这对异族兄妹的打闹,是心中奇怪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比起他曾经见到过的兄妹,现在面前这对兄妹之间的关系似乎太过于亲近了……
洛恩皱起眉,不知道该如何用语言准确地表达自己心中这样怪异的感觉。
他脸上细而长的金色眉毛拧紧着向眉心下压,对着人马与人类少女几番欲言又止,最后却在他们清澈的眼神中彻底闭上了嘴巴。
因为在安与芬尼恩单纯的注视下,仿佛是他只要在现在对他们说出任何‘打扰’他们兄妹之间正常相处的话语,那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极大的冒犯。
而且洛恩心中总有一种模糊的预感在告诉他,不要去打破这对兄妹关系间的平衡。
如果他说了,将会给他惹出巨大的麻烦。
再看看吧,年轻的精灵在心中这么对着自己安慰着。
或许…或许不是他想的那样呢?
和自己比起来,人马和人类少女的那么年幼,很多幼崽之间的亲近是长者所不能接受的亲密。
精灵的沉默没引起安和芬尼恩的注意,因为在他们与他相处时,已经习惯了精灵沉默寡言的性格。
芬尼恩看精灵回来了,就转头问安:“妹妹你要去洗澡吗?”
安摇摇头,现在还没到最热的时节,夜晚森林中的溪水对于人类来说还是温度太低了。
在这个异世界里,从小到大生病的经历都让安知道,她生病对于亲近的人马来说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她光是活着就够麻烦人的了,所以她会尽可能避免一切有可能会让自己生病的事情。
“安不去洗澡,那我就去了,你是要留在这里,还是要去溪水旁等着哥哥?”芬尼恩有些想去溪水旁边洗去自己身上的黏腻。
安看看精灵又看看哥哥,芬尼恩在的场合,她更愿意黏在芬尼恩身边,而不是和不熟悉的对象坐在一处。
于是她对芬尼恩说道:“我陪哥哥去洗澡,我可以给哥哥刷背和洗肚子!”
芬尼恩边从地上站起边对妹妹笑道:“我才不要你给我洗肚子,你的力气太小,每次给我帮忙,总是会让我痒得发笑。”
“哥哥!”安羞恼地瞟了篝火对面坐着的精灵一眼,对芬尼恩不满地尖叫。
还有外人在场呢!哥哥怎么能笑话自己,还当着外人取笑自己?
芬尼恩按按妹妹的脑袋,说道:“好了,哥哥不笑你了,我们走吧。”
说话间,他对着精灵点点头,就将妹妹抱在马背上,驮着她像溪水边走去。
芬尼恩人类的上半身背对着安,她安静地盯着他的后背瞧了一会儿,便发现了他身上的不对劲之处。
人马是不穿衣服的。
今天芬尼恩借口说以后要经常出入人类的城镇,就在自己与人类相同的上半身上,披上了一件兽皮外衣。
在安没察觉到芬尼恩身上不对劲的地方之前,她还能以人马上半身与人类无异,穿件衣服在身上也好的原因进行理解。
可一旦她发现了芬尼恩身上的不对劲之处,她就能猜到芬尼恩突然穿衣服的行为,不是为了迎合人类的羞耻观念,而是为了掩饰自己身上新添的伤痕。
这场带着她脱离族群的大冒险,芬尼恩并不是全身而退。
……她就知道,哥哥这样厉害的人马,族群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地就放他离开。
优秀到能竞争下一任族长位置的人马,他脱离族群的原因,竟然是为了他异族的妹妹以后能活得更好?
这样的事实在人马眼中会是多么的可笑?
安死死盯着芬尼恩衣摆下缓慢滑落的污浊液体,此刻她的呼吸都是颤抖的。
“哥哥,早知道你离开前会受伤,我就不走了。”安心疼地用手小心沾取马背上的污渍。
草药泥浓重的绿色混合着鲜血的红,将安手指上的皮肤在顷刻间染成了一种近似于黑色的深绿。
芬尼恩感受到妹妹细长柔软的手指,在他上衣与下身之间的缝隙处摸索。
妹妹轻而颤抖的力道,让芬尼恩觉得自己背上像是落了一层蒲公英,毛茸茸的。
芬尼恩扭头去看妹妹,于眼角余光中看到了她眼中的水光泛滥。
他嘴唇蠕动几下,张口想要告诉正在心疼自己的妹妹,他身上的伤并没有她想象之中的痛时,却在真正开口说话时,说出了另一句话:
“没事的,我现在身上只有一点点痛的。”
“你骗人。”安看似平静地在说话。
可这音调落入芬尼恩耳时中,分明已经是变成了让他每每都感到惊慌失措的,夹杂着鼻音的哭腔。
“你别哭!”芬尼恩焦急地想要转身去看背上妹妹的表情,却始终因为角度的原因而看不见。
着急的他干脆反手将妹妹一把抱住,揽在身前,又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荆弯,用这个她小时候最喜欢的姿势,将她抱在怀中轻哄。
不用说什么,也不知道说什么,仅仅是用嘴发出些安要求的白噪音。芬尼恩希望这么做之后,能发挥出和从前这么做后相同的效果———让安止住她那让人马心碎的哭泣声。
可惜这一次百试百灵的招数失去了效用,芬尼恩感受到妹妹用她的眼泪,在自己胸前下了一场小雨。
芬尼恩无奈地低声安慰道:“你快别哭了,我身上这些都是小伤,一两天过后就能痊愈。而且能用一顿打换回我们兄妹今后的自由,换来以后我不用再为你孤身一人时的安全问题,提心吊胆,这是一次很值得的交换。”
“不一样的。”安抽泣着轻轻摇头。
被同族驱逐,带着一身伤离开的感受一点也不轻松,安知道这种感觉是多么的可怕。
她从来没想过哥哥芬尼恩会经历这样的事情……更没想到哥哥经历这种事情的原因会是她。
心中累积的愧疚比不过实际行为上的关心,安安眨眨眼挤掉眼中的最后一颗泪珠,向芬尼恩提出了自己的请求:“哥哥,我要看看你身上的伤。”
“好。”芬尼恩答应了安。
在月光下的溪水边上,芬尼恩放下怀中的妹妹,脱去上衣,在月亮女神的注视下,让自己身上的伤痕显露在妹妹的眼中。
芬尼恩背上的伤口糊着治伤的草药泥,边缘处翘着些大小不一裂开的血痂。
今夜的月光很亮,将溪水流经处的这块地方照亮得恍如白昼,安能清晰地看见芬尼恩背上的每一处伤痕,还有伤口处流出的混和着药液的浑浊血液。
安望着芬尼恩的伤口,颤声询问:“血怎么止不住?”
芬尼恩解释道:“因为老师驱逐我时,用上了镶嵌魔法石的长矛。这是人马一族的传统,族群中有谁想要脱离族群,就要和族群中拿着最好武器的长者交手。”
这是规矩,也是脱离族群的人马与同族心照不宣的一种默契。
———证明自己是个强者,能独自生存,或是暴露出自己是个自作聪明的弱者的事实而死。
安是个异族不假,但作为已经被族群接纳的一员,她想要离开族群也必须经历这么一场战斗。可芬尼恩他不愿意安去经历这种,对她来说是血腥恐怖的事情,于是芬尼恩在离开时就遭到了族群中四位老师的围攻。
安觉得他身上的伤是重伤,芬尼恩却觉得同族对自己是手下留情了,起码他们没有攻击自己的脚不是吗?
要知道人马一旦腿骨折断了,没有接受到及时又正确的治疗,那断腿的人马就只能在绝望的孤独与剧痛中等死。
“我可以忍受的……”芬尼恩在一片长久的沉默后,听见了妹妹的回话。
但这话里的内容却不是他想听的。
“你有没有想过,我带你离开族群的原因,就是让你不要再忍了。”芬尼恩知道自己的妹妹胆小如同鸟雀,如果可以,他并不想像这样和她把话讲明。
“我……”安怔愣住了,她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芬尼恩不介意妹妹短暂的失语,他对着安笑了笑,脸上的笑容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他越过安的身侧向溪水中走去,风将他的话语轻轻送至她的耳边:
“妹妹要是觉得我因为你而受了委屈,那就用替我刷背和洗肚子作为补偿好了。嗯…还有就是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顺手帮我在尾巴上编几条可爱的小辫子吗?”
“好。”安红着眼睛点点头,走到了芬尼恩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