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屠戮 我厉害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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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紧闭森严的院落此时向外敞开，门头几道血水还在向下淌。
周围的人群你挨我挤地堵在不远处，面露惧色，不敢靠近。
继国严胜愣了几秒，对于这突如起来的事件，他始料未及。
“兄长大人。”
身后少年的轻声呼唤把他叫醒，他握紧刀柄，定了心神。
他们最后从侧门潜入，院落里极为安静，与平日里几乎无异。
如果不去看地上堆满的人尸的话。
那些尸体的面孔并不陌生，很多人甚至前几日还在一起切磋过。
继国严胜足尖挑起一柄铁刀，掌间夺过，递给身侧的继国缘一。
“拿着，不要死了。”
继国缘一接过刀。刀身上连一丝血都没沾染，看得出——对手很强大，继国家的武士连近身攻击的机会都没有。
忽地，他听到极其细微的呼喊声。
“快跑！”
声音从主厅传来。
不过是一瞬，身侧的继国严胜也反应了过来，二人相视一眼，几乎是同时冲了出去。
距离主厅越近，那声音就越发明显。
他们握紧了些刀柄，警惕地开门。
幽静的烛光照亮赤红的厅内，鲜血浸染。
“不要进来——”
内厅的人惊声喊道，他手握刀柄护着身后的人，低重心地朝后退，恐惧的视线一寸寸在虚空中探着。
是他们在山上碰到的鬼杀队中的那个师兄。
“鬼在哪——”继国严胜问。
“你怎么还不走！”那人瞪过来，目光在触及他们的一瞬变得呆愣。
“……你们怎么会在这？”
他后知后觉地喃喃道：“这是你们家。”
轰隆——
头顶的木板发出碎裂的声响，似要被某双无形的手掰开，木屑漫天。
“要来了，你们小心！”师兄冲他们喊道。
继国严胜盯着天花板，只默了一瞬，足尖借力，从天花板的漏洞跳到了二楼。
入目的场景让他呼吸一窒。
是个女人，她伏着身子在地上啃咬什么，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旁边的头颅咕噜地滚了出去，裸露在他的视线中——武士的头颅。
他没有发出一丝声响，静静地看着，黑沉的眸子中的决绝沉了下去。
刀出鞘的一瞬，女人悠悠地转过头来，咧嘴笑道：“来客人了啊。”
继国严胜保持着拔刀的姿态，重心下沉，冷肃地看着她。
她相貌丑陋，笑起来更显狰狞，脸上的皱纹堆积在一起，像干涸的田，腹部微隆起，是个孕妇。
“严胜？”身后传来声响。
他没有回头，冷静地盯着眼前的鬼，说：
“父亲大人，这里交给我。”
继国家主来不及说，吱呀一声，又一人从身后的洞豁口跳进来。
“缘一，你来做什么？这里很危险！”
“父亲大人。”继国缘一说，“我想要帮助兄长大人。”
继国家主皱紧了眉，还是没说什么。
战斗一触即发，继国严胜抢占先机。
本想一刀斩下头颅，那女人脚边的尸体忽地蒸发成灰烬，血水从中提炼，将他的招式化解。
女人笑得扭曲，说：“你这小孩挺厉害的嘛。”
她的目光似蛇蝎般一点点攀附在他身上，眼中的怨毒快要化成实体。
说罢，她的身后升起数颗硕大的血珠，从各个方位破了木质的墙壁，被击穿的墙壁乌黑一片，像被火烧过了。
继国严胜此时已经大致明白了她的攻击方式。
那几颗血珠将他们团团包围，泛着浓稠的黑色，逼得他们逐步后退。
“血珠有腐蚀性，要躲开。”继国严胜提醒道。
继国家主拔刀出鞘，挡在继国缘一身前。
“父亲大人……”
“你快走，我和严胜留在这。 ”他粗犷的声音染上一丝烦躁。
继国缘一没说话，棕红的发掩去了神情，眸光坚定。
“我和兄长大人一起。”
继国家主听到他轻声说，“什么？”
“父亲大人，您和兄长大人的赌约，他已经做到了。”
少年没有看他，目光遥遥地落在前面。
“我的能力，现在已经可以站在兄长大人的旁边。”
他顺着继国缘一的目光看去，视线的尽头是继国严胜随风而动的衣角。
少年神情僵硬，与往常无异，倘若不去看那通红的耳鬓的话。
这瞬，他才发觉
——自己所认为的怪物或许已经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里，滋生出了人类的心脏。
血珠忽地拥上来，继国严胜长刀横扫，在空中挽了几道花式，屋顶的裂缝中恰有月光渗入，在他刀身淬上一层淡淡的光泽。
他的刀风如龙尾甩过，所到之处木板寸寸崩裂，月牙状的冲击波将那些血珠碾碎。
继国家主惊异地瞪圆了眼，他知道继国严胜有实力，但不知他已经有了如此实力。
几番进攻下，对面的鬼疲态尽显，眯着眼说：“怪不得无惨大人要派我出手，原来是因为你啊。”
继国严胜动作滞了一瞬。
难道无惨也重生了？
“前面杀得那些太无趣，我的孩子都生气了呢。”
女人蹙眉佯怒，又忽地展颜笑道：
“不过啊，现在好玩很多了——因为你们是一家人吧，血缘关系是最亲近的，我会让你们死在一起的。”
她轻轻抚摸自己鼓起的肚子，目光含情。“毕竟我也是有孩子的母亲。”
女鬼仰起头还想说什么，下一瞬，她的头颅无翼而飞，脖颈上空无一物，呈现一个光滑平整的切面。
鲜红的血烟花似的炸开，墙壁上溅满血浆。
继国严胜熟稔地挥刀，血迹斑斑的刀面光亮如初，同时，“碰——”的一声，女鬼的身体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
面对自己亲生儿子的巨大蜕变，继国家主一时说不出话，只用欣慰的目光望向他的儿子。
虽然他继国家遇袭遭难，但他的儿子，未来的继国家主比他强过百倍，定能重新撑起继国家，甚至引领他们走得更高。
他忽略掉心中的那一丝突兀的古怪感，让自己不去想，为什么继国严胜会出现如此之大的改变。
既然已经发生了，而且是朝着有利的方向，那就何乐而不为呢。
继国严胜收刀转身的一瞬，地面上的血珠正悄然滚向他的足底。
“兄长大人——”
他惊异地转身看过去，继国缘一正拔刀冲向他，神情慌张。
怎么了，他想问，足底忽地处传来刺痛。
低头一看，足底的血珠像有生命的吸血虫般，疯狂地吸食他的血，愈发膨胀、圆滚。
他愣住的那刻，血珠似被吹大的泡泡，已经胀到要炸裂般的规模，下一刻，他被一股强力推了出去。
“砰——”方才站立的地方发出一声巨响，那颗血珠炸穿了三层楼的天花板，留下一个圆形的缺口。
“兄长大人，你没事吧。”
烟尘散去，少年完好无损地走向他，眸中仍带着一丝惊措，目光上下扫过他的身体，似在确认什么。
“我没事。”他说。
一切好似都已结束，看着面目全非的家园，几分凄凉、荒谬。
继国家主好像这才回过神来，他面上的镇定褪去。
“究竟是为什么呢……”他喃喃自语道，神情恍惚。
他透过碎裂的墙壁看到了院内的画面，堆叠的尸体，全部都是熟悉的面孔。
“继国家果真命数如此？”他的目光从远处的血色收回，僵硬地移向旁边的继国缘一，眼睛睁得极大，上面血丝分明。
“灾厄……都是真的、是你、是你害得继国家！”他的胸膛大起大落，气得说不清话。
继国严胜几步挡去他的目光，站在继国缘一身前，“不是他的错。”
“呵……害得我继国家家破人亡的，不是灾厄还能是什么？！”
“是鬼。”他的声音镇定有力，天然具有让人信服的力量。
“……”继国家主没有吭声。
他头一次知道世界上竟然还有这种生物，它们不会被砍伤，具有修复力，而且有特殊的攻击方式。
面对这种敌人，即便是叱咤疆场的大将军，也无力去对抗。
对上那个女鬼的时刻，他仍尽力去站得笔直、庄严，像个男人，但他内心深知，这是绝对无法战胜的敌人，自己一定会死，掌心的冷汗濡湿了衣角，
他梗着脖子，默了一会，说：“不是灾厄，那该怎么办……”
“我会加入鬼杀队，把他们赶尽杀绝。”
继国缘一站在他遮下的阴影里，他听到那人肃冷的声音，忽地仰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那人的背影。
那并不宽厚的肩背，担下继国缘一从未想过的远大抱负。
继国家主垂头笑了两声，“都是命啊。”
角落处忽地传来微小的声响，像什么生物在进食，窸窸窣窣。
顺着声源探去，一个婴儿趴倒在地，白嫩的小手在四周扒拉，玩得不亦乐乎。
他手中扯着血红的肠子，似是当做了皮筋，一边啃咬一边拉扯，嘴角挂满血渍。
仔细看，他坐在一具尸体上，准确地说，是一句尸体里，面目虽被血迹模糊，依稀可以看出，是那个女鬼的尸体。
“他是那个鬼的孩子。”继国严胜说，他刀刃向前，朝那个婴儿逼近。
“婴儿的话，就放过他吧。”身后的继国家主说。
他往日意气风发的面容上已然不再年轻，难掩的疲态中带着一丝苍老。
“战场上不杀妇女儿童。”
“不行。”继国严胜斩钉截铁道。
他的背影冷硬，“这个婴儿也是鬼，鬼与人相异，他们没有良知，是恶的存在。”
话音中带着几分不容置喙，似久经战场的武士，果断坚决。
“严胜……你变了。”继国家主看着他，眼中几分复杂的情绪。
“父亲大人，时代变了。”他说。
在他杀意毕现的那瞬，婴儿歪头看过来，咧嘴轻笑。
笑着，他白嫩的藕腿在地板上捶打，几道裂缝忽现，最后一下，地板啪擦一声裂开。
二楼地板完全裂开，一行人坠到一楼。
继国严胜眸光一暗，心中暗道一声糟了。
那婴儿想必是早就预备好了，一楼有他要的猎物。
果不其然，烟尘散尽时，婴儿已不在原地。不远处传来喊声，他们跟着追了过去。
继国缘一跟在他身后，没几步，兄长大人停住了步伐，身形僵直，愣直地看着前方。
他顺着兄长大人的视线看去，呼吸一窒。
母亲大人瘫坐在鹅卵石小径上，双手并用的往后退，素白的衣裳被血染红，惊恐的面容同样鲜红一片。
在她身前歪扭地跪着一个人，从衣服上的“滅”字被婴儿一拳捅穿，连带着穿过了他的胸膛。
鬼嘻嘻地笑着，“我要妈妈，不要臭男的。”
它随意地抽出手，乌红的液体迸出，月色皎洁，银沙上铺展点点红梅。
它摇晃着身体，冲身后的继国夫人咧嘴笑，忽地，似猴般敏捷地闪开，扑通一声，一只藕白的手臂坠在草地上。
继国严胜面无表情，未喘一口气就挥出下一招，漫天月牙状的刀风凌厉，将那婴儿的四肢砍去。
它的头颅似是被什么坚硬之物保护着，无法砍断。
师兄倒在地上，模糊的视线中闯入了一道熟悉的刀身，“是你啊。”
继国严胜不语，面色乌沉，“……”
“你的母亲没受伤……”他断断续续地说，时不时咽下喉中翻涌的猩红。“我厉害吗？”
“……厉害。”
他的声音滞涩，话音刚落，一道鲜红扑在他的袍上，师兄含着笑，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屠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