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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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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凡梦
丁原没有接过那盒子,就这他举起的动作,拿起一枚袖扣看了几眼,阳光很好,蓝宝石切面折射出冰冷的光,晃得他眼眶发热,他几乎是强制性地把自己的手指从那抹幽蓝上掰开,狠下心合上盖子,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谢谢,但我用不上。”他顿了顿,目光像刀子一样上下刮过郑舒,“而且,咱俩不熟吧?”
丁原目光随着话语上下打量郑舒,今日这位少爷依旧一身昂贵行头。
胸口上还有一枚蜂鸟样子的胸针,蜂鸟眼睛是红宝石,鸟身镶嵌着不同颜色的细碎宝石,模仿蜂鸟羽毛在阳光下闪烁的光泽,贝壳磨得薄如蝉翼做成了蜂鸟的羽翼,点缀在他深色的衬衫上,折射出动人心魄的光华。
郑舒正抱着盒子不知所措,丁原的目光长久地停在他胸前的蜂鸟上。
抬手虚虚点在蜂鸟眼睛上,这一个动作让郑舒的脸唰一下子红透晕开至胸膛,丁原脸上表情却是毫不掩饰的嘲讽“胸针不错。”
郑舒像是被烫到一样,慌忙去解那胸针,手指都在发颤。
当他递过来时,丁原却没有接过,单手放在人手上,拇指指腹抚摸蜂鸟闪烁着温润七彩光芒的羽毛,羽毛在其手下颤动,就像胸针的主人一样。
郑舒手僵硬的支在原地,丁原的手指停在他手腕上,好似毫无察觉的轻轻摩挲着,郑舒觉得自己好像也变成了那枚蜂鸟胸针,在丁原的手下战栗着,下一刻就要展翅飞走,又或者崩裂在他手下。
丁原目光专注地看着那枚胸针,余光却一直瞟着郑舒,嘴上说着“这多不好啊,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怎么能收你这么贵重的东西呢。”
他说话时,指尖状似无意地滑过郑舒的手腕内侧,那里皮肤最薄,脉搏正疯狂跳动。咚、咚、咚。那节奏通过指尖传来,快得几乎要挣脱皮肤的束缚。
郑舒手猛地收回放在胸口,另一只手也握上手背,胸针死死被他握在手里,眼里的神情却满是迷茫。
啪嗒。装有袖扣的精致盒子脱手,掉在尘土里,发出一声闷响。
丁原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操。他在心里骂了一声:真他娘的是少爷脾气,这么贵的东西说扔就扔?
给我看了又不给?妈的,死娘娘腔,到底懂不懂规矩?他腹诽着,面上却只维持着那种冷淡、略带不耐的神情。
他强忍着立刻弯腰去捡的冲动,目光落郑舒脸红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滴出血的脸上,他气息也急促起来,胸膛随着呼吸起伏,胸肌仿佛要撑破那剪裁得体,放量适中的丝绸衬衫一般,颤动,起伏,嘴唇嗫嚅着很小声地说出两个字“郑...舒...”
丁原眉头皱起,面色也染上不耐,凑到他脸旁边,抬着眼从下往上看他,明明是一个被俯视的角度,丁原的目光却更像居高临下的审视“你说什么?大点声行不行。”
郑舒后退一步,深呼吸了几下,双拳紧握大声说“我叫郑舒!”说完就跑,好像是有什么在追他一样。
丁原站在原地,没去追,也没立刻去捡那个盒子。
他抬手,看了看自己刚才摩挲过蜂鸟和郑舒手腕的拇指指腹,上面仿佛还残留着那种过于细腻的触感,以及对方失控的脉搏。
他这才慢悠悠地弯腰,捡起那个蒙尘的盒子,吹了吹,打开检查。蓝宝石安然无恙,流光溢彩。他合上盖子,揣进兜里。
上午,车行没来任何客人,丁原百无聊赖的在修理厂发呆。
午后,阳光透过油污的窗户,在水泥地上投出菱形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缓慢舞蹈。
丁原靠在吱呀作响的旧椅子里,从兜里掏出那个天鹅绒盒子,打开。幽蓝的火彩在昏暗的车行里,他看了一会儿,又“啪”地合上。
娃娃菜在角落里早已睡熟,发出轻微的鼾声。
丁原闭上眼,拇指无意识地捻动着,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贝壳羽翼那种细腻又易碎的触感,以及底下,那曾疯狂搏动的、活生生的脉搏。
下午,修完一辆老桑塔纳,车主是个唠叨的大爷,非要塞给他两个自己家种的苹果。
丁原开心地接过,在大爷走后咬了一口,酸得他龇牙咧嘴,顺手也塞了一个给娃娃菜,然后看着他被酸的五官皱在一起,没憋住笑了出来,俩人三口两口啃完了苹果,继续发呆。
丁好不容易混到下班,丁原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买完排骨回家路上才反应过来,那个变态郑少,今天一整天除了早上见过,再也没出现了。
哎呀,丁原拍自己脑门,不是,是袖扣没拿,可恶,忙低头给娃娃菜发消息,让他收起来。
“丁先生吗?”丁原顺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抬头,一个身穿西装、举止刻板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楼道口,微微鞠躬,递上一个精致的木盒。“您好,这是郑少吩咐我送来的,为今日的失礼赔罪。”
丁原站在原地皱眉望着他“郑舒?”
“是的”说完,那人自顾自打开盒子,露出躺在里面一整套蓝宝石首饰,昏暗的灯光下,首饰闪烁着同样耀眼的光芒。
丁原的心脏被那光芒狠狠攥了一下,随即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后退一步,声音硬得像铁:“你们少爷人呢?”
“少爷临时身体不适,无法亲自前来,特命我先行致歉并送上礼物。”西装男面色如常,语调平稳。
丁原嗤笑一声,面色染上明显的不悦,一言不发的走到那人面前,掌心几乎要拂过那些冰冷的宝石,眼神却更冷“告诉郑舒,”他一字一顿,“没时间,就别学别人追人。”说完拎着自己买来的排骨就准备离去.
西装男深深鞠躬“好的丁先生,我会将您原话转达给郑少。”
丁原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走进单元楼。破旧的单元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铁皮震颤的回音在空荡楼道里久久不散。丁原靠在门上,深呼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痛感尖锐。
说丁原不心动那是放屁。
他闭上眼睛,眼前却不是那套躺在丝绒上的冰冷宝石,而是自动换算成的数字:三个月靶向药……半年住院费……一次专家会诊……奶奶止痛泵里流出的每一滴药液……
那些数字闪着和蓝宝石一样诱人又冰冷的光。
……不过,收了那玩意死得更快吧。
他是需要钱,但他更需要还能在夜里入睡。他自认为不是什么圣人,但也绝不靠玩弄别的情感赚钱。
丁原只认一句话:你情我愿是交易,玩弄感情那是傻逼。
那么多说要跟他交往的顾客他都拒绝了,可是那是一整套,好贵阿,怎么用这个考验干部阿....
丁原刚摸出钥匙,门就从里面猛地拉开。王灿灿全副武装杵在门口,脸上扑了层过于白皙的粉底,眼线画得飞起,身上穿了件丁原早八百年压箱底的、亮片能闪瞎人眼的骚紫色衬衫,甚至丁原自己都忘了有过这玩意儿。
“我操……”丁原被这阵仗唬得后退半步。
“快快快!时!不!我!待!”王灿灿一把将他拽进屋,手里挥舞着一团更灾难的搭配:翠绿色天鹅绒亮闪衬衫配浅棕色皮面外套,审美之惨烈,让丁原瞬间觉得其实自己是王灿灿杀父仇人
“笑笑刚来电!说场子里来了一群二世祖,人傻钱多速来!”王灿灿眼睛亮得吓人,那光里全是对金钱的渴望“就差没站桌上撒币了!现在去,绝对血赚!快快快换衣服!”
说完见丁原还拿着排骨,一把抢了过去,塞到冰箱里,还不忘回头催丁原“快阿!”说着就要往丁原身上套那件绿衬衫。
丁原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皱眉“王妈妈!你他妈从哪个古墓刨出来的这身行头?我穿上去是捞钱还是直接把人丑晕了捡钱包?”
“哎呀脸帅就行”王灿灿不由分说把那堆衣服塞他怀里,转身又翻出一瓶不知道过没过期的定型喷雾,呲呲乱喷,“赶紧的丁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捞完这票咱能给奶奶买多少好吃的!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今天要大捞特捞!”
丁原捏着那件翠绿色天鹅绒亮闪衬衫,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把它扔回床上,转身走向衣柜,扯出一件普通的黑背心、亚光皮衣和牛仔裤。
“穿这个。”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王灿灿撇撇嘴,但没再坚持。他凑过来,趁丁原换衣服的功夫,胡乱抓了几下他的头发,喷上过多的发胶。
“行了,够帅了。”王灿灿退后两步打量,咧嘴一笑,那笑容在过于浓重的眼线下,显得有些妖异,又异常鲜活,“出发!今晚目标捞到我塞不下!”
丁原看着他亢奋的侧脸,忽然极轻地扯了下嘴角。
算了。
去他妈的一整套蓝宝石。
去他妈的郑家和周家。
去他妈郑舒和刘木棉。
至少今晚,他还能是夜场里那个靠一点小把戏和一张脸就能挣到钱的,丁原。
车停在那个让丁原胃部下意识抽紧的地方。
Eternal Dream。
霓虹灯牌依旧俗艳刺眼,鼓点隔着厚重的门闷闷传来,像某个巨大生物的心跳。
丁原摇下车窗,混杂着烟酒、香水与荷尔蒙的熟悉气味涌进来,是他无数次自欺欺人假装不存在的地方,也是无数次梦中所见的场景,如今就赤裸裸的出现在他面前。
王灿灿兴高采烈地推开车门,一只脚刚踏出去,却猛地顿住。他扭过头,看见丁原盯着那闪烁的招牌,脸色在霓虹的变幻下显得异常苍白,下颌线绷得死紧,握着车门把手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王灿灿心脏一沉,瞬间想到了什么,他想抽自己一嘴巴。操,怎么就忘了这茬。
“丁哥……要不咱们……”他声音弱下去,带着懊恼和小心翼翼。
丁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那层薄冰般的苍白已经褪去,只剩下惯常带点倦意的平静。
他松开紧握的手,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红痕,推门下车,夜风一吹,皮衣的领子微微拂动。
“没事。”他走到王灿灿身边,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动作很轻,声音更轻,像在说服自己,“过去了。”
王灿灿盯着他侧脸,喉咙发紧“我真他妈……”王灿灿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精心抓好的发型瞬间凌乱“不去了!走,咱们换一家,我知道新开了个场子……”
丁原却忽然笑了,不是惯常那种带着痞气或嘲讽的笑,而是一个极淡的、近乎温柔的弧度。他伸手,替王灿灿把那绺乱发拨回原位,指尖沾到了一点发胶。
“怕什么。”丁原说,声音平稳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促狭,“都多少年了。现在这儿,估计连凡梦这俩字怎么写都没人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