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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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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汪。
丁原目光扫过奔驰硬朗的车身,摇头赞叹“这车够硬,很配你”
两人站在门外抽烟闲聊了一会,丁原才问道“这回想怎么修啊,丁哥,还是装点东西?”
“发动机有异响”周义目光从烟雾中透过,望向某一处
“嗨,这算是它家祖传的小脾气了,好修。就是得等配件。”丁原挑眉,语气轻松。
周义点头,目光却再次投向那个角落,仿佛在确认什么。
他弹了弹烟灰,看似随意地问,视线却没完全收回来:“上回没回答我,为什么不去更好的地方?以你的手艺,应该很抢手才对。”
丁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挠挠头,欲言又止。
周义适时开口,语气平和:“不想说没关系。只是这里太偏,顺口一问。”
“啊……也没啥。”丁原蹲下身,又点了一支烟,烟雾徐徐升起,将他的脸笼罩得有些模糊,声音闷闷的,“就是…小时候野惯了,不太适应大地方的规矩,也有别处要我……”他顿了顿,长腿一伸,干脆坐在了水泥地上,仰头露出一个略带傻气却执拗的笑,“但我就是不习惯跟他们处,他们也瞧不上我。不过巧了,我也瞧不上他们那半桶水的手艺。”
周义的脸逆着光,晕在阳光里,晃得丁原看不清他的神情,只隐约从他脸上看出几分笑意。
周义在他身边蹲下,侧头靠近他,两人贴得很近,丁原身体瞬间紧绷,周义注意到,单手放在他肩膀上示意他放松,在他耳边低声道“有人跟踪你。”
丁原还以为他要说什么机密,正紧张着,闻言差点笑出来。周义神色平淡:“你知道。”
丁原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不知该怎么解释这奇葩事,最终含糊道:“知道。但……也没碍着我什么,就没管。”
周义又眯眼仔细看了那个角落片刻,眉头突然皱起。
“怎么了,周哥?”丁原疑惑。
周义无声地站起,双眼微眯,脸上突然浮现一抹近乎讽刺的笑容。他的目光在丁原脸上和那个隐蔽的角落之间来回流连了几次,眼中的探究与嘲弄随着笑容逐渐加深。
丁原被他看得更迷惑了,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还是个熟人。”他留下这句话,步伐沉稳地朝那个角落走去。
越临近,周义心中的疑惑越少,直到完全站在那人面前,周义脸上扯出一个热情的微笑,夸张的双手一摊“郑少!好巧啊!换口味?”
最后一句话落时,周义恶劣地凑近郑舒的面部,看着面前畏畏缩缩还带着几分扭捏的郑舒,周义笑容没变,眼里的嘲讽却已经满到快溢出来了。
周义热络的凑到郑舒身边,长臂一展作势要搂人肩膀,郑舒神色紧张的缩着脖子躲开。
周义也不恼,斜倚在墙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怎么了郑少?许久不见,不会把我忘了吧?可真让人伤心啊。”他假装难过地捂住眼睛,视线却透过指缝,毫不掩饰地打量郑舒紧张不安的神情。
郑舒双手无意识地紧紧交握,本就过于白皙的手背被掐得毫无血色,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不安地微微低着头。
周义再次凑近,脸上赤裸裸的恶意不再掩饰,语调夸张地在郑舒头顶响起:“郑少,那狗我可还给你留着呢,你是不知道那宝贝儿的命有多难保,要不要,郑少你也给我个准信啊,啊?”
郑舒的头飞快地摇动,声音低若蚊蝇:“不……不要了……”
“哎呀!”周义声音更夸张了,“郑少不要了怎么现在才说?我可是花了好——多钱呢。”
“而且...”周义再次靠近,郑舒下意识后退一步“郑少也别太绝情了,上次你不还说要跟那宝贝结...”
郑舒心中某根紧绷的弦,随着记忆中一声清脆的响指声,骤然崩断。
他脸上的怯懦与红晕如潮水般退去,再抬头时,平静地直视周义虚假的笑脸,声音冷得能凝出冰碴“你骗我,那狗你早就杀了,想让我送你下去见他吗?恩?周义。”
周义脸上的笑容扭曲了一瞬,但几乎立刻恢复了原状,重新挂上那副热情的面具“嗨...那...”
“或者。”郑舒强硬的打断他,那张过于清秀的脸上浮现些恶劣的嘲讽“我该叫你周正呢?周义。”
周义脸上笑容扭曲了一瞬几乎瞬间就恢复了,面色重新挂上热情的笑容“开个玩笑嘛,郑少,那狗、狂犬病救、不、回、来、了。”狂犬病三个字被周义咬的极重。
郑舒神色未变,嗤笑一声“哦?你也会这样跟你老板刘明开玩笑?”郑舒猛地凑近他,神色倨傲的直视周义“认清楚自己的地位的。有些人叫的再大声,也不过是连当狗的资格都没有的、废物。”说完郑舒冷冷地抬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一个字,滚。
周义胸膛发出一声气音,点头笑着转身,笑意在转身一瞬剥落。
郑舒却突然出声叫住他“等...等一下。”
周义再回头时,脸上还是温和的笑容“怎么了,郑少。”
“你跟...他...很熟吗?”
郑舒头歪向一侧,脸上又重新挂回他以往的表情,羞涩,内敛。
周义摇头“还行,见过几次。”
郑舒眉头皱起,指尖刮过墙壁带下一些墙灰碎屑“那...”
周义耐心的等着,在墙壁被抠出一个小坑之后,郑舒才再次开口“你俩是怎们认识的...”
“修车阿?”周义疑惑的稍微侧身,露出身后的招牌“他是车行的员工。”
“...是哦,他是修理厂的员工。”郑舒像是刚反应过来什么,又问道“那,你有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周义发出一声轻笑,“911?”周义摊手“我上回找他修我老板的那台车,他很喜欢。”
郑舒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周义假装沉思了一下又说道“郑少要是实在不知道送什么,钱也不错,没人会不喜欢钱的。”
郑舒听完就陷入了沉思,周义识趣地离去,回到修理厂前,丁原眼睛不断眨动,心中的疑惑和不解已经堵到了喉咙里,他试探性地问道“周哥你认识他?“
周义神色莫测,脸上笑容却未变“郑少嘛,搁A城,谁能不认识他呢。”周义讳莫如深地就说了这一句。
丁原认真分析他的神色,不像是嘲讽,也不像是敬畏,反而像是看到什么好玩的东西,带着一点天然而纯粹的恶意。
像野外的猫,在杀死猎物之前会先玩到他尽兴为止。
又或者,直到猎物咽下最后一口气前,活生生吞下。
周义面色柔和地拍了拍丁原的肩膀就要离去,临走前笑着又回头对着丁原说“记得加我。”
丁原忙点头,看着周义上了出租车离去,目光又移回那人所在的角落,郑?郑?
虽然丁原只是给修车工,毕竟也混了这么多年夜场,他仔细回想总在夜店听到的几个纨绔的性命,隐约捕捉到什么。
他闪身回到电脑前,忙活半天忙活半天只得到一个姓名、公开职务、一些公务活动报道。丁原啧了一声,关掉正经新闻网站。
转而点开了他常看的、那个专门扒本地富豪秘辛的八卦论坛,论坛黑话连篇,几张偷拍的高糊照片里,那个被簇拥着却低着头的身影,身形轮廓……
鼠标滚轮下滑,贴主还贴心的附上了一个链接,点开来——是家知名八卦杂志的官网
标题为:
【独家特稿】《名利场》:周家的“影子千金”与郑家第五代:一场各怀心事的“低调”联姻
副标题:三代清誉,一朝“止损”?“小富即安”的末代贵族与家族“败犬”的意外结合
丁原一目十行地看完,甚至注意到笔者用暧昧的笔调暗示这位“周家小姐”性别存疑。一看日期,竟是二十四年前的文章。这破网站居然还挺能活。
丁原嫌弃地关掉页面,沉默地蹲在门口,点燃了一支烟。
郑家,他不熟。
但周家,他不可能不知道。
不提那几个顶着周家名头在外鬼混的富少,单是A市那家知名的、几乎垄断某些药物的药业巨头,就足以让人如雷贯耳,甚至托他们的福,奶奶的病才有特效药用。
?奶奶?!特效药...周家...垄断...
某种正在临床试验中、效果更好但尚未上市的...肿瘤主任客气又略带讨好的声音再次响起。
丁原手不自觉的抖动,还燃着的香烟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火花迸溅一刹那又归于平静。
杂乱的思绪被串成一条通往荒诞的路线,丁原下意识咬住虎口的软肉碾磨,痛感让他思绪更加清晰。
风卷着烟雾吹进丁原眼睛里,丁原下意识闭上刺痛的双眼,生理性的泪水溢出,刺痛感反而越发严重,丁原胡乱的用袖口擦掉。
烦躁的踩灭烟头,又不自觉的盯着那烟头发呆,思绪又沿着那条荒诞的路线划过,按他刚刚查到的八卦新闻,这个郑少是无人不知的A市周家,和郑家的孩子,而郑家,在正经渠道查不到深浅,恰恰证明了水有多浑。
跟这种人扯上关系,只有死路一条。如果对方是个正常人,或许还能周旋一二……可惜,这是个不折不扣的精神病,死变态。
他妈的正常人追人哪有这样的?啧,怎么什么烂事都能让他摊上?
而且……
此时,天色渐暗,夕阳一线悬天,丁原蹲在车行门口的水泥台阶上,盯着那被踩灭的烟头发呆,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忽然,他影子的边缘,叠上了另一道影子。
很长,很静,就停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不动了。
丁原全身的肌肉一瞬间绷紧。他没有立刻看过去,而是点上一根烟,深吸一口,对着地上的影子,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借此整理自己繁杂的思绪。
挑衅?示好?又或者...只是他想多了
“跟了好几天了,”他开口,声音因为刻意放松而有些沙哑,“不累么?”
身后没有回答,只有晚风吹过街边白杨树叶的沙沙声。
丁原捻灭烟头,猛地站起身,转了过去。
才发现,这人很高,穿着浅色衬衫和长裤,站在一片狼藉、满是油污的车行门口,显得格格不入。
他的脸很清秀,甚至有些过分的干净,在渐暗的天光里,有种苍白的透明感。
丁原愣住了,因为那双眼。
不是恶意,不是好奇,也不是欲望。
那是一种……全然的、静止的专注。像在观察一颗从未见过的星球,一片独一无二的雪花。
瞳孔里映着丁原沾着油污的深蓝色工作服、枯草般的黄发、警惕的神情,却又好像穿透了这一切,在看别的什么更遥远的东西。
丁原被这眼神看得头皮发麻,他习惯了被估价、被嫌弃、被垂涎,却从来没被这样……观看过。
“郑少!”丁原的声音带上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警惕和烦躁,“有事吗?”
那人似乎被他突然拔高的声音惊到了,睫毛颤了颤,却没有移开目光。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被风声盖过的气音。
“什么?”丁原没听清,往前逼了一步,身上机油的辛辣气味扑面而去。
那人像是被这气味和丁原的逼近同时击中,仓皇地后退了一小步,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
但他仍然没有跑,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无意识地攥紧,目光依旧死死地钉在丁原脸上。
那眼神里的东西更复杂了,多了点惊慌,多了点……难以理解的羞怯?以及,被冒犯后反而更加炽热的专注。
丁原心里的火“噌”地就上来了。
这他妈算什么?把我当猴耍?
“问你话呢!哑巴了?!”他语气更冲,几乎是吼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