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饮鸩止渴 2023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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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7月22日，天气晴。
我在今天知道了本部朋友们的选科的结果，陈烈宋庚许远则选的都是物化生，因此之后两年也可以继续待在飞鸿班。
国际部的艺术班默认全部人都学历政地，我对此没什么意见，毕竟从文理分科时代起走艺考的人没几个会选理，开启第一届新高考后情况自然不会太变。
接下来又要有好长时间看不见他，我不想再像寒假那样过每天抓心挠肝辗转反侧的日子，便问他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玩。他同意了，但他爸妈不放心两个高一学生去太远的地方，我们只能在兰皋市中心随意逛逛。
当晚，我从中州机场坐飞机回了沪江。出发前他还看玩笑说我是沪爷，遗憾不能跟我一块去沪江看看。
他说他很想到那边看看海，兰皋这样的内陆城市鲜有机会能见到海洋生物。我说等我们高中毕业就一起去海边玩，他听到这话随意笑了笑，似乎是不信我这么早就许下这种诺言。
但我想，要是真能够和他一起看海，那这段旅行大概会成为我此生最难忘的回忆之一吧。」
2024年高中毕业后，陈烈跟裴清池的确去了海边。但身为好友的许远则和宋庚也在场，他们到东南亚海岛上尽情玩了一个多星期，留下很多青春美好的回忆。
那时候陈烈都忘记在高一暑假说过这么一句了，裴清池却将他的随口一提牢牢记在了心里，并在两年后帮他实现了。
之后还有不少陈烈熟悉的内容，例如高二时的美术老师表演，再例如高三时的运动会奖牌大汇总。但其中更多的，是裴清池在夜深人静时的独自纠结：
「2022年10月21日，天气多云。
许远则似乎看出来了，他今天问我觉得陈烈会找什么样的女朋友，我不太高兴就转移了话题，后面许远则一直饶有深意地看着我。
我知道他是个双性恋，因此对LGBT相关话题比较敏锐，但没想到他会直接来试探。我最终还是选择了隐瞒，毕竟我害怕这件事一旦告诉别人，就会很快被陈烈自己知道。
鉴于陈烈一直说自己喜欢女孩子，我对他的心思连带着我的性取向，最好还是不要被他知道吧……
毕竟他身边有许远则这样一个喜欢过同性的朋友，万一他知道我喜欢同性，没准就能猜出我喜欢他。
然后他可能就会疏远我，或者更糟，因为这件事自己难过很久。」
接着又是好几篇关于陈烈的日常日记，下一篇接续这个话题的记录出现在将近两个月后：
「2022年12月10日，天气晴。
今天难得和周云烁打语音通话聊天，他在电话里把我骂了一顿。
他问我最近有没有感情进展，我说不可能有进展，毕竟陈烈是直男，他现在连我的性取向是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周云烁就进入了战斗模式，他痛批我怎么怂成这样，每天就知道拿着速写本画、拿着日记本写，该干的实事一样都不做，暗恋了这么久陈烈却什么也不知道。
他说我就算不追人至少也得跟陈烈出个柜，要不然陈烈迟早会带着个crush来跟我分析感情问题。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还是一直犹豫。
我承认隐瞒自己的性取向不大道德，我有时候甚至会吃到表面直男身份带来的便利，得到跟陈烈亲密接触的机会。这个行为有点无耻，但我偏偏又有点享受，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我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做，我该坦坦荡荡告诉陈烈我喜欢男生，就算被他猜到我暗恋的人是谁我也认。
可我害怕如果这样做，那就连现在剩下这一丝丝温暖也没了。
他是直男，我知道我跟他没有可能在一起，只能以朋友身份在他身边偷一些愉快的时日。
但就算是饮鸩止渴，我也不忍心再放下那杯名为陈烈的鸩酒、只想放任自己溺死在里面。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裴清池一整个寒假都在纠结要不要告诉陈烈自己的性取向，但时间纠结着纠结着就过去了，陈烈对这一切事情毫无觉察。
后面的日记充斥着裴清池的左右为难，理智告诉他一直隐瞒性取向骗取亲密不道德，情感却又让他选择做自私的人，不敢迈出可能推远陈烈的任意一步。
到2023年晚春的时候，裴清池又被周云烁骂了一次。
发小的辱骂总会推动裴清池做一些事，那时他似乎已经下定决心要向三位飞鸿班朋友勇敢出柜，却在这时又遇上一场变故：
「2023年4月28日，天气小雨。
马上要放五一了，许远则突然告诉我们，他和他前段时间那个新找的对象出问题了。
这次他交往的是女生，那女孩子是文科实验班的街舞健将，平常酷酷的在学校里很有名。
但这个女孩子似乎很介意许远则交往过男朋友，她大概率是那种默认双性恋更爱男生的人，或者觉得双性恋等于一夫一妻，自带一种十分糟糕的偏见。
她怀疑陈烈和宋庚跟许远则的关系不对，为此跟许远则吵了好几次架。许远则跟我们说这件事时眉头紧锁，看上去十分烦躁。
他们现在已经处于分手边缘，那女孩子希望斩断许远则身边所有无论男女的社交关系，让许远则只属于她一个人。
情侣闹矛盾时通常都是女生劝分男生劝和，这天我们却一致认为这恋爱不如不谈。我头次见陈烈这么生气，因为他觉得兄弟关系被性缘化是对他跟许远则的羞辱，也不符合他的性取向。
他和宋庚一起输出了大量劝分言论，最后他朝椅背上一靠，说了一句我大概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他说，兄弟性取向复杂事情可真多。然后他转过头望向我们，再三确定我们是不是直男，后面会不会又出这种奇葩事。
他说这番话时是笑着的，可我却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开玩笑。那一瞬间我怀疑他看出来了，看出来我的性取向也不寻常，又或是直接看出我对他有几分不干不净的心意。
宋庚的确是个钢铁直男，他已经暗恋何思卿快两年了，闻言豪爽地重申了自己的直男身份。我学着宋庚的话术说了几句，不知陈烈信没信，然后就再没敢看他。
从那天起我知道，他打心眼里不希望身边再有人是同性恋或双性恋。既如此我还是不要告诉他吧，免得他听了觉得不舒服，也免得我与他从此分道扬镳。
跟他做一辈子普普通通的直男朋友，似乎就是这段暗恋的结局了。」
翻看完这篇日记后，陈烈坐在座位上愣了好久。他拼命回忆2023年五一前发生的事，却发现根本想不起自己具体说了什么。
他只记得自己极为仗义地帮许远则说了好长时间的话，最后因为太过投入把自己弄红温了，可能发表了一点会让裴清池自行解读出其他含义的言论。
但他说这话时完全没想过裴清池有可能暗恋自己，更没想过这随意说出的口嗨可能引起裴清池这样的情绪。
暗恋中常有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之事，他们这次便成了典型。陈烈随意吐槽完就将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眉眼低垂的裴清池却悄悄将这件事记进了心里，并被放走了全部勇气。
于是，他再没找到机会跟陈烈面对面说出自己的取向。他的暗恋对象一直觉得他是直男，从没考虑过二人关系的另外一种可能。
都说“爱是常觉亏欠”，多年后陈烈再看到这段记录，只觉得心脏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他几乎想直接穿越时空进到这本日记里，告诉十七岁时的裴清池不是这样，告诉那个小心翼翼的怯懦少年他也喜欢他。
他心疼裴清池这么多年来的暗恋，也心疼裴清池这无数个为他辗转反侧的夜晚。
日记再朝后翻几页，记录的风格便忽然变了。任何一个华国学生在高三时都没闲情逸致天天记日记，因而裴清池的记录极速减少，只剩下这样一段长长的文字：
「2023到2024，我们的高三。
这一年来我和他见面的时间明显减少了，毕竟飞鸿班和国际部离得远，我们的日程表上又被塞满了大大小小的考试，人人都在为自己的前途而拼命。
我离开学校参加了一场又一场美术集训，而他在飞鸿班经历大大小小的月考周考。四个人的饭搭子也因为我的一次集训解绑了，我们要隔很久才能再见面说上一句话。
唯一支撑我继续向前的动力大概就是我们在高二时共同定下的目标，那就是他要上思源大学人工智能专业，而我也想努力考上这所学校的设计学院。
如果能去到同一所大学，那或许我还能再多陪他几年。
班里不少人都已经考完雅思托福准备出国留学，剩下一群艺术生也依次参加了艺考，奔赴我们各自的战场。我觉得自己水平还算不错，只要文化课不出意外，应该能考上思源大学。
陈烈那边的压力却更大，因为飞天去年被弘毅和省里那些一中上了点压力，飞鸿班今年要拼尽全力卫冕“陇原最强班”的名号。他隔三差五就会发朋友圈吐槽题难，或者本部那边的作业太多，让他甚至找不到时间好好睡一觉。
我偶尔会去飞鸿班那边看他，也会去本部教学楼看他们那边的光荣榜。
他的排名一直在变，有时能进到年级前十，有时又会不慎掉到百名开外。飞天中学的前十差不多就是状元水平，他每次拿到高排名就会眉飞色舞，成绩往下掉的时候则闷闷不乐。
我知道他很想上思源大学，他已经将一切心思都扑在学习上了，就像本部无数焚膏继晷的好学生一样。可我在这件事上没法为他帮忙，只能偶尔约他出去帮他减减压，然后想办法不让他从我这里获得更多压力。
于是，无论性向还是其他，我都没告诉他。
写下这篇日记时是2024年6月9日，陇原省第一年的新高考落下帷幕，他也结束了三百多天不顾一切的拼搏。
我不知道高考会将我们带向何方，不知道这场近乎宿命巧合的重逢还会不会有后续。我只希望他能得偿所愿，能乘着梦想去到自己想去的远方，奔赴自己梦中的前途，得到自己最理想的人生。
而倘若这理想人生中还剩一个位置，我想试着向上天祈求，让我继续陪在他身边，看着他一直快快乐乐做自己。
哪怕，从今往后我的身份都只能是普通朋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