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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陕北3 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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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演员定下来了,男主是二娃,女主是翠红,两个人被安排着,也跟剧组住到了一起。
很快,剧组开机了,第一场拍的是摆渡人栓住(二娃饰)救下一个在河边领着孩子跳河的女人,三人在河流的冲刷下筏子翻了,迷迷糊糊被浪卷到一个接壤着河的山洞,虽然男女有别,但为了活下去两人抱着孩子依偎着取暖。
几人商量下,决定先拍在山洞的桥段,二娃却怎么着都拍不好,男孩脸烫的能摊鸡蛋,每次抱到一起他就发僵,压根演不出来那种在绝境下纯粹求生的感觉。
“来,卡。”沈阅站起来走过去。
“二娃,怎么回事,这只是拍戏,你抱紧她,想象你快要冻死了。”
二娃红着脸又试了几遍,憋了半晌蹦出一句:“额…额不会。”
“来,汪平,你过来和我搭一下。”沈阅早就料到如此,毕竟不是专业的演员。
汪平愣了一下,挠挠头:“那个,我这两天有点不方便,下不了水。”
“我来吧。”没等沈阅说话,江寻几步走过去,坐到水里。
沈阅吸了口气,勉起裤脚,俯身抱住江寻,转头看向二娃:“看好,这里,手,和身子。”
江寻身下是微微泛凉的河水,身上被一个不算宽大的臂膀搂着,沈阅已经进戏了,身子微微抖着,头埋到她的颈窝,掐在江寻腰上的手从微微收着力变成一种近乎生理性的、下意识的‘攥’。
带入剧里的翠红,她也将下巴放到沈阅的肩上,闭着眼,身体不由自主的僵硬着。
逆着灯光,顺着氤氲的水汽,她俩的性别、身份甚至‘人’的特征都被弱化了,只能看到半隐半现的轮廓交融到一起,迸发出一种生命最原始的寂寥。
二娃眼睛看直了,他不明白这个镜头怎么能被她俩做的这么好看,像是……像是镇子里文化馆的画。
身上一轻,沈阅松开手:“看懂了吗。”沈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转头看向二娃。
‘哗啦’水声后,沈阅站起身,拍了拍裤腿,向江寻伸出了手,江寻仍坐在水里,慢了半晌才就着沈阅的手站了起来,河水顺着衬衫贴到她的身上,只有身前那一块没湿。
“记得,这场戏不是男人抱女人,是一条快要死的命和一条已经死了的命,在确认对方还存在。”
她又转头看向翠红:“江寻的演绎很好,你演的不能太像‘活人’知道吗?”
高怀书叼着一颗烟,在摄影机后面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张清,张清一笑,两人心里一下子就有底了,眯着眼看着水中两个‘落汤鸡’似的人,又看了看懵懂的二娃和若有所思的翠红,鼻腔里轻哼出一声不知是赞叹还是感慨的气音。
二娃张了张嘴,似懂非懂,眼里和脸色的羞涩褪去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认真,翠红低头思索了一番,抬起头眸子亮晶晶的,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
沈阅觉得她们两个需要洗个澡,身上的黄河水已经混着汗和成泥,紧紧扯着她的皮肤,这个镜头拍完后,一行人便拿着设备回去了,路上,沈阅看着二娃将一块糖不着痕迹的塞到翠红手里,嘴角勾了勾。
村子里没有澡堂,高怀书拽着张清出去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两人锁好门,拽出来两个桶到院子里。
“你先洗吧,我那个给你加水。”沈阅拿着锅给江寻的桶倒上水。
“一起吧,这边的灶台也能烧水。”江寻的声音从高怀书的屋子里飘出,声音默了两秒,像是给自己找补似的,又道:“省水。”
两个桶恨不得一个放到珠穆朗玛峰一个放到漠河,一人扒着一个墙角自顾自洗着,像是有一条38线似的,谁的眼神都不敢越过那条无形的线。
江寻的肥皂掉了三次,每掉一次,她的背就僵直一分,索性没话找话。
“你这段时间上课没白上啊,表演学的这么快。”江寻舀水洗着头,和沈阅有一搭没一搭的搭着话。
“还可以吧,在学校确实学的多,不过有时候会讲点没用的,还得多拍。”沈阅身子更往墙角缩了缩。
拿出布子将身上擦干净,刚换好衣服,门就被敲响了,传来一阵男人的叫骂声。
“开门,不开门老子给你们门卸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拿起门口倚着的锄头和铁锹。
没去开门,心想等高怀书他们回来再说。
门外的人见没人开门,更跳脚了,老木门开始发出痛苦的呻吟,每一次撞击都让木门上陈年的旧灰和木皮簌簌掉落几簇,门板上那块凸起的门栓,让两人都绷紧了身体,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都看懂了对方的意思,缓步走到门前,沈阅拿着锄头站到了门后面的阴影里。
打开门,刚要动作的两人一顿。
门外,翠红还穿着那件裹满泥水的衣服,头发被一个年轻男人狠狠薅着,拽的她有点站不稳。
“我擦,死娘们,你们拿家伙干什么。”男人看见拿着东西的两人,眼神一下子就清明了,像被打了大嘴巴子的狗。
“你是谁?这么拽着翠红干什么!?来这干什么?”江寻开口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
男人很瘦小,比沈阅还矮了一头,手上裹着一层厚厚的老茧,皮肤龟裂着,松开翠红的头发,另一只手仍紧紧攥着翠红的手腕,他将手在裤腿上擦了擦,伸手掌心朝上,手上有一道淡黄的伤疤——那是过度劳作或打架留下的伤痕。
他哼哼一声,嗓门异常的大,像是给自己在壮胆:“额是谁?额是翠红她弟弟,额们家唯一的男丁,你们这两天让额姐拍戏,钱呢?直接给额!”
翠红死死咬着下唇,眼里布满血丝,那是痛哭之后留下的印记,她的眼神通过额前紧贴的碎发,看着沈阅拼命的摇着头,不是祈求,这个眼神与钱无关,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制止,她不想让两个帮过她的人牵扯到他们家的烂事里来,她过的已经够烂了,她不想连累任何人,哪怕麻烦到别人一点。
四个人的影子被拉的老长,夕阳下,门槛将他们分成了两部分。
沈阅眉头一皱,一个跨步将锄头头朝上,作势就要砸上去,男人被吓得下意识后撤一步,用手护着头,闭着眼,半晌才睁开。
翠红已经被沈阅拽进了门里,江寻将人护在身后,拿锹杵地盯着男人,沈阅的锄头这次向下了,悬在男人头上。
沈阅轻飘飘开口:“滚不滚?”
男人咽了口口水,看着锄头面色发白,嘴却是还硬着:“一帮娘们还敢这么对我,额…额告诉你,额爹知道了你们都没好日子过了!”越说越硬气,仿佛找回了那家庭赋予的‘男人’地位,他眼睛滴流一转。
“额看你长的不错,跟额回家!额就不告诉额爹了!”他的世界就是这样,都是他大(爹)告诉他的。
沈阅那句东北方言还没说出口,身后的翠红动了。
只见翠红捡起一块石头,跨步上前,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毫无章法的冲了上去,一下将男人扑到了地上,用石头狠狠的砸了下去,一下,她砸偏了,两下,她砸到了地面,三下,一抹红色从男人的头上浮现,见了红,她停顿了一下,继而脸上浮现出更凶狠的表情——不就是血吗?她从小看到大。
再次扬起手臂,被人一把握住,地上的男人身下流出一股黄色的液体,身体瘫软着抱头哀嚎。
翠红转头,眼神像一匹被逼到绝境的狼崽子,江寻平静的直直望进去,摇了摇头:“住手,你打死他,你以后怎么办?”翠红眼里清明了一些,放下石头,俯身,清瘦的手臂青筋浮现,死死掐住男人的脖子,音节从她的齿尖挤出,沙哑着:“你踏马给我滚,以后你和那个老畜牲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懂了吗?我以后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松开手,站起身,翠红身上仿佛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她眼神带着一股狠劲,挡在两人身前,踹了一脚男人:“给我滚。”说完,将门重重关上。
门外一阵鬼哭狼嚎,然后就是男人踉跄的脚步声。
江寻没出声,将还在发呆的沈阅手中的锄头拿过来,两把‘农具’都被放到了原位。
沈阅回神,将翠红拉到了里屋,拿出一套洗的发白的蓝色立领衬衫递给翠红,又将水烧上,倒好。
翠红的手在颤抖着,眼神的戾气褪去了一大半,枯柴火棍似的指节死死攥住衣服,控制了声音却还是抖着:“谢谢。”
“来,你自己洗一下,也缓缓,我出去。”她知道,翠红现在需要完成自我的蜕变与接受。
“收拾好了?”
“嗯。”江寻点点头。
沈阅一乐:“嘿,你别说,这姑娘真有狠劲儿啊。”
“太危险了,要是真把人打死了怎么办?她再偏一寸,就是杀人犯了!”江寻皱眉,镜片后面闪过一丝担忧。
“怎么?那让她等着被打死?还是在牛棚等着被卖?只许官洲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只能男人打女人,不能女人打男人?”沈阅说着有些激动。
“不是这个意思…唉,就是,村子里男人打死女人不少他们没事,但是…上一个打死男人的不是进去了吗。”江寻不知道怎么解释,村子里的男人是一个巨大的关系网,会互相开脱。
黄土上的风透过门缝吹进来,将心里的火吹的一晃一晃的。
沈阅叹了口气:“唉,你去看看吧,翠红身上的疤…”实在是可怖,她没把话说明,怕翠红听到。
江寻从门口一撇,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