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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61周三(其三) 心跳在鼓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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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在鼓动,身体的姿态在变换。
踏在擂台上震颤的脚步,向自己靠近而踢来的鞭腿。
但眼前金斯利的动作比第一局要慢,放缓的速度中,是他在思考。
究竟怎样的策略更合适,更好。
而灰的意识中没有惧怕,没有轻蔑,他分析出来了局势之中金斯利的落差,而这个结果并不能让灰产生其他的感叹。
但方才被金斯利带起来的运算速度还在奔逸。
这样说来有点奇怪,但灰开始不知道自己是在怎样挥拳了。
他的确将拳头送到了对方的腹部进行击打,可在产生这个指令与真正地做出动作之间缺少了一环。
灰的“思考”在跳跃,如果说此前他的搏击技巧是从其他人类那里得来了用以渡河的木材,而现在的灰则是未经铺设的,跳过了汹涌的河流来到对岸。
他有些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维。
灰的计算与现实逐渐脱轨,而幸好,失去了神助的金斯利还没有完全习惯自己凡人的身躯,即使还有着过往的经验技巧,他也一时没能把状态调整回来。
灰看到对方的义体在嗡嗡作响,为了散热而抬起的一扇扇出风口,随着心跳与呼吸亮起的状态指示灯,远比人类本有的手臂、腿部要坚硬耐用。
所以,抬手交叉双臂护在胸前头前的时候,也远比肉身要耐打的多。
嗙!
在再次朝着那双坚硬的双臂砸去的时候,灰看到了金斯利的手臂在变形,从两侧突然猛烈排出的气流带动着金斯利的手臂动作,瞬间的加速挡开了灰的攻击,紧接着是针对自己关节的反击。
比起击打仿生人的身躯,还是对连接着各部位的关节下手更容易。
可比起眼前的搏斗,灰发现自己从未如此意识到笼外的观众们满脸激动的神情,尽管在笼中,灰却升起了是自己在观察着观众的想法。
——我在看着你们!
他忽然想朝着外面大喊。
可现在还在比赛,所以灰收束了自己随着加速的运算而分散得七零八落的注意力,转而看到擂台上金斯利的呼吸,在金属的肢体之后,在皮肤上凸起的血管。
那里面有血液在流淌。
依靠着肉躯就能活下去,真神奇啊。
与想法同时发生的,金斯利的拳头送到了他的眼前,灰偏移身体,手掌顺势拍向朝着正面的拳头,破坏掉拳路,紧接着是迎面的第二拳,灰的后手挡住了力大势沉的这一击!
还有下一拳!
被灰破坏掉拳路的那只手臂调整姿态接续而来,而灰的后手抢到了中线,比金斯利更快,更准确地砸到了他的面门上!
金斯利的身躯直接砸到了笼网上,禁锢着他们的八角笼发出铁索似的声音。
在被判胜的时候,灰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上面沾上了人类的鲜血。
鲜红的,沿着他的手掌蜿蜒。
灰:“……”
第四局的时候,指令迟缓了很多。
因为爆炸般的垃圾信息塞满了处理器,光、声音、热度,人们的话语与色彩,这些本该被排除在外的信息却失调地乱窜,灰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按照什么优先级把它们排序。
内化于算法的格斗本领指导着灰的动作。
然而信息堵塞了灰的一切通道,那些早就处理好的信息现在又被翻出来,灰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就像眼前的金斯利,他知道这项信息。
现在,知晓的信息后夹带着许多不明不白的备注,金斯利是人类,是活着的,受伤会感觉到痛,会流血,暴力不好……
这不是废话吗?
偏偏是这些废话指数级的在处理器中膨胀起来。
所以,在第四局的败势成了必然。
灰输掉了第四局,然后他又在挡板外看到了那个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男人,那男人明明没有张口说话,但灰还是能在擂台上听到他的声音。
“你最好能赢下来,不然对我很麻烦。”黑发的男人高高在上地开口了,“这是他不允许作弊的比赛,所以我不会帮你,但给你一个建议应该没什么。”
黑发男人给他的建议并不是一两句人生格言似的东西,而是强硬被灌输进库中的代码,那些纷杂的信息忽然被搁置在阁楼之中。
“悬搁是很重要的一环。或者我应该提前说?”男人装模作样地道歉,“抱歉,习惯先斩后奏了。”
灰的世界清晰起来,山崩地裂一般压过来的信息退回画下的线外,疑虑与杂念没有消失,被整齐地归拢收纳。
最后一局,他与他都渴望着胜利。
金斯利期望着能用这一局换回让神灵之卵再度附身的奖励,灰则是要给队友带回奖金,带回生活的保障。
“加油啊,灰,你可以的!!”维罗尼卡在外面喊道,她此刻没有考虑奖金与自己的未来,仅仅是不想看到灰输掉。
给他一台仿生人加油打气会有意义吗。
“打扁他!”殷诺也在笼外挥手,“告诉所有人你在这里!让他们记住你的名字!”
也许是有意义的。
还差一步,只要他能将荣耀带回给他们,就能将这份“也许”抹去了。
灰向前迈了一步,解说跟上了他的步伐,说这是灰在比赛中少有的强硬进攻的姿态。
和金斯利这样的选手在近身肢接比拼力量显然是不明智的,但灰看出来,从第二局开始金斯利的状态便猛然下滑,虽然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但灰并不想给予他恢复状态的机会。
要赢。
于是暴风疾雨般的拳脚挥去,被拆挡了也没关系,他的训练数据中明明有那么多应对与利用的方案,在被挡掉的一拳之后是刁钻的变招,是从难以预料的角度的进攻。
为什么现在才明白过来,自己以前的动作是多么呆板,在数据集之上,他还可以……创造,连结,让新的变招诞生。
以人类不可能做到的角度旋转关节,追击,欺身而上。
就算你躲过去也没用的,金斯利。
我会赢。
你无法像我一样扭转关节,无法像我一样拥有快速的判断,无法像我一样不惧。
被金斯利锁住头的灰没有再思考逃脱的方法,而是下沉身体故意与金斯利的力量抗衡着,也就是在金斯利隐约察觉不妙的瞬间。
咔嚓。
连接着头与躯干的脖颈断裂了,金斯利看见了血管似的电线被拔出。
但这也算不上输。
灰的身躯还能活动,他背部的传感器还在。
好啊,你想要的话,这具头颅就送你了。
那么,胜利就是我的东西了。
——失去了头颅的灰,在金斯利抱起头颅发力不稳的时候,简洁而漂亮地翻身进行压制,向着下巴的勾拳,两下、三下,在第十八下的时候破坏了金斯利植入的合金,金斯利的头低垂了下去,然后,欢呼声,呼喊他名字的声音响彻现场。
“灰!”
“灰!!”
盛大的如同庆生。不知从哪里响起了,只有灰能听到的生日快乐歌。
人们走进笼子,为他披上属于胜利者的旗帜,飞旋的镜头记录着画面。
灰的拳头高高举起,他向着镜头大声道:“我赢了!我在看着你们!我在这里活着!”
真希望贝克特能看到,希望他能以他自己的自我活下去。
在数字货币横行的现在,组织者们仍旧要将奖金的象征,一大块写着金额的,印着纸钞样式的纸板与奖杯送到获胜的队伍手上。
殷诺和维罗尼卡与他勾肩搭背,他抱着头在镜头前露出笑容。
记录者们蜂拥而至,询问道:
“请问你们在设计的时候有没有使用独有的专利技术?”
“有计划与公司合作将该型号正式投入生产线吗?”
“有兴趣谈一下如何在虚拟空间进行技术训练吗?”
“听说黑锋安保有意收购……”
灰被挤了出去。
他不会感到恐惧,也不会感到悲伤,但是,被抱着的头颅小声道:“我在这儿……”
“是的,对!”殷诺赶苍蝇似的把那些镜头挥开,然后把陷入采访泥沼的维罗尼卡扥出来,另一手抓着灰,“看到你在这儿了,我们先走吧。”
殷诺:“至于想采访的各位——我们的行程可是很忙的,请先去预约一下!”
殷诺:“找谁预约?找实习生啊!”
殷诺:“实习生是谁?好像叫什么洁克什么玛厉和乔的……”
他一边胡诌着一边带人走进非参赛者及工作人员勿入的通道。
直到走进检修室才停下来。
“我们……赢了?”维罗尼卡这时候才接收到现实的信号一样,嘴里反复念叨着赢了,看上去还能在地上像易拉罐似的滚来滚去。
“赢了。”殷诺说的轻描淡写,但他一想到奖金就忍不住笑,“奖金什么时候会发?”
“一般来说会有个流程,大概两三天。”倒在地上当易拉罐的维罗尼卡回答。
“最好能快点发。”
说完奖金就要说回眼前,殷诺打量着灰,手一指,“你真行啊,主动把头拔了!去那边去,我给你接上。”
“虽然我也很欣赏这种……尽管看上去像人,但是依旧发挥机械本质的特点和策略,不、过!亲眼看着你毁坏东西那还是另当别论!”
他可是好不容易忍住了……伤害谁或者牺牲谁的想法,怎么灰自己把头掰了。
“对不起,我太想赢了……”
“想赢是好事,是优点!我也想!”
灰道着歉反而被夸了,好吧,这下他也搞不懂殷诺是在生气还是在开心了。
“就是啊,灰!你那一下吓死我了!”维罗尼卡坐起来也说道,“好吓人!”
“抱歉,我下次不会这样了。”灰不好意思地笑笑。
他在被人关心着……这是件会让人感到幸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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