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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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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秋水接到同僚电话,是在服丹后的第二日。
此前刚被文冉清从头到脚查验记录一番,总算得暇回家探望父母。母亲态度已见软化,父亲却仍闭门不见,父子俩隔门争执了一场。
从父母家中出来,这通电话便到了,话里话外透出的意思,竟是又出了类似的受害者。
洛秋水大感意外——章芸诗已被第九局收押,断无再犯可能,莫非锦官城又冒出第二只囊囊?他一面暗自揣测,一面急急联络陶澍清等人。
几人赶至现场,文冉清随医官一同查验受害者。她面色渐趋古怪,待闲人散尽,方低声道:“有些蹊跷。这位姑娘体内虽留有相似痕迹,成分却不尽相同,倒像是……改良过的。”
“当真还有一只囊囊?”钟云彦轻声猜测。
陶澍清忆起那妖物倒地时胸前的桃花印记,若有所思:“看来此事尚未了结。灵均只道自己被囊囊所骗,可那妖物如何得知他的境况,又如何精准寻到章芸诗?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
此话正与洛秋水心中隐忧相合,他此前已有此疑,奈何重伤未愈,未及深究。
“不如……我去拾芥走一遭?”洛秋水试探询问,从赠药之举看,他更确信自己对岑安卿另有用途,正该趁此时机多讨些好处,免得日后错失良机。
“不可。”陶澍清摇头,“他既存心隐瞒,去了也是徒然。唉,可惜贺主任走得匆忙,若再细问灵均法师,或能多得些线索。”
文冉清蹙眉:“难不成要再请贺主任回来?”
“那倒不必。”陶澍清自怀中取出一枚同心结,“贺主任临行前留了这件宝物,可借之潜入他人梦境。冉清,你稍后配些入梦汤药予受害人服下,我借此一探虚实。”
洛秋水忙道:“陶姐,我与你同去?”
陶澍清本欲拒绝,转念想到洛秋水有宝琢护身,辟离风亦可防身,兼之他确缺此等阅历,带他历练一番也好,遂颔首应允。
四人略作准备,文冉清已调好汤药,假医生之名令女子服下,待其入梦,将房中遮得密不透光。
立于榻前,陶澍清手持同心结,渡入灵气,一团莹莹紫光将二人笼罩,旋即没入女子眉心。
梦境之中,乃是一间寻常办公室,受害人工位偏居一隅,周遭同僚皆面无表情,忙碌不休。
洛秋水首度清晰入他人梦境,颇觉新奇,却谨守分寸,只静观不动。
陶澍清亦如是,她距梦境主人一步之遥,细细察看,未见异常。
复举同心结,紫光流转间,原本明亮的办公室渐转昏暗,那些呆板同僚尽数褪去人形,化作团团灰雾,唯梦境主人未变,却已泪流满面。
此乃常情——梦境本是心象映照,若非不得已,她实不愿令其重历苦楚。陶澍清轻叹,引一缕紫光没入其额,四周景象骤然翻涌,化作一处山明水秀之地。
女子身着连衣裙,正于枝繁叶茂的大树下乘凉,悠然自得,不料一只魁梧妖物骤然扑出,直袭而去!
洛秋水见状便要出手,却被陶澍清拦住:“此乃过往记忆,出手亦是无用。”
二人目睹全程,闻那凄厉哀嚎,洛秋水气得双目赤红,陶澍清面色虽静,双手却已攥紧。忽她察觉异样——那囊囊行止间总有几分不协,细观片刻,仍难断定,此时同心结光华渐黯,时辰已到。
二人自梦中脱出,洛秋水余怒未消,陶澍清却陷入沉思,文冉清见状,便知此行未竟全功,正待商议他法,却见陶澍清沉浸其中,只得先与洛秋水计议。
整个午后,陶澍清独坐凝思,眉峰紧锁,仿佛只隔一层薄纸。
至入夜时分,仍未能参透,只得暂且搁下,信步至院中,望见天上明月皎洁,忽如云开见日,灵光乍现!
她懊恼轻拍额角,急急传讯召回外勤三人。
四人重聚,皆望向陶澍清。只见她取出同心结,指尖轻抚,紫光流转间再现那施虐场景——此番却只见囊囊,不见女子,兼之无声无息,反显出几分诡谲滑稽。
这同心结不惟能送人入梦,亦可摄人记忆重现眼前。
余三人仍是不解。
陶澍清指向那囊囊:“诸位细看,此妖看似凶暴,然皮相毛发纹丝未动。”
三人闻言再看,果如其言。文冉清立时恍然:“陶姐之意,这囊囊乃是幻影?非‘水中月’法,便是‘画皮幻术’?”
“正是。”陶澍清颔首。
洛秋水尚自茫然,钟云彦在旁解释:文冉清所言乃当世两大幻术流脉。“水中月”是以术法映照真实,“画皮幻术”则是取人皮丹青弄虚作假。
钟云彦疑道:“那施术者意欲何为?既是幻术,女子便未真受侵害。难不成……又是一个邱晓鸢?”
洛秋水即刻否定:“绝无可能,太过巧合。”
于修行常识他或不及三人,然涉世察情却胜出一筹。
“我等皆在外间,不好——吴暮!”
此话一出,几人相视一眼,钟洛两人疾往医院赶去。
待洛秋水、钟云彦几人赶到医院三楼病房时,吴暮双目血色已褪,呼吸平顺,正倚在床头,满脸不解地望着气喘吁吁的来人:“诸位这是……?”
洛秋水上前一步:“无事,办案路过,顺道来看看你。身子可好些了?”
此刻已近凌晨,哪有这个时候探病的?吴暮心中不信,但一见洛秋水,便觉烦闷翻涌,嫉妒之情几难按捺,索性佯作倦容:
“劳你记挂,比不得洛兄有灵丹滋养,尚需将养些时日。”
又闲话几句,未见异常,洛秋水以目询钟云彦,后者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遂作别而出。
至僻静处,二人将情形禀报陶澍清。陶澍清沉吟片刻:“明日让冉清替他做个细致查验,再作计较。”
查验结果于次日午间出炉,诸般指标皆无异状,文冉清趁把脉之际暗渡灵气探查,亦无所获。
洛秋水不由得疑心自己是否错判,然线索确凿,只得转寻他途,连查两日,竟一无所获。
吴暮倒是痊愈出院,仍归那小院居住。
洛秋水与钟云彦继续在外奔波查案,未唤文冉清同行,其中自有缘由——贺寒梅虽言将功折罪,该走的章程却少不得。文冉清喜获十五页报告待撰,陶澍清身为领队亦难幸免,幸而她当时正与官府周旋,只需写满十页便罢。
说来也奇,那新现世的囊囊只作案一回,此后三日竟再无动静,两人只得日夜蹲守那唯一的“受害人”身侧,盼能觅得新线索。
这日又是无功而返,洛、钟二人回到驻地,却见内室多了一位客人。来人白衣胜雪,容貌昳丽,眼波流转间自有一段风致,正是胡养真——吴暮实际上的授业师长,她方自拾芥而来,正与陶澍清相谈甚欢。
见有人入内,胡养真颔首致意,目光掠过洛秋水腕间时微微一凝——那深紫玉镯正是她亲手炼制的銮金环。再看这年轻人面容刚毅,吐纳间隐有灵韵流转,绝非自身修为所致,定是服食过灵丹妙药。
胡养真心念微动,唇边笑意深了一分:“二位想必便是洛秋水洛警官与钟云彦钟先生了。我家吴暮少见世面,性子孤直,平日多蒙关照。”
被这般人物温言相待,洛、钟二人皆有些局促。
尤其洛秋水,下意识摸了摸鼻尖——他虽见过邱晓鸢那般艳色,心怀怨怼;亦敬重贺寒梅这等高人,却从未与胡养真这般平易近人的绝色从容相对,一时竟不知如何自处。
钟云彦稍好些,非因他心性过人,实是自幼修道,见过的仙葩玉树不知凡几,早已司空见惯。
胡养真修行百年,洞悉人心的本事远胜在场诸人,她正欲开口转圜,一旁的吴暮忽地插言:“胡姨不知,您辛苦炼制的銮金环,便是为洛警官准备的。若不是他,这第九局驻地怕也建不起来。”
此言一出,满室顿生尴尬。
胡养真侧目瞥了吴暮一眼,不解他何以说出这般失宜的话,面上却不露声色,只向洛秋水温言道:“洛警官尽忠职守,銮金环得遇明主,正是相得益彰。”随即转向陶澍清:“陶队长方才所询之事,我略有些头绪,尚需查证。可否宽限些时日?恰巧有位故交就在左近,容我带这孩子去拜会一番。”
“自然。吴暮并非囚犯,来去自由。”陶澍清颔首。
胡养真含笑与众人作别,携吴暮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