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狐的嫁衣》llummun

2、act.2. 大馅儿饼

　　苏纸纸出生的时候，家里人希望今后能过上富足的日子，就在孩子的名字里寄予自己的希望。

　　好多人问，为什名字起出来是纸的叠音，苏氏夫妇是这样解释的。

　　“你们知道印钞票是用什么吗？当然是纸了……”

　　故，叫纸纸。

　　好冷。

　　后来，苏纸纸总想改名字，因为很多人都会觉得这是个很奇怪的名字，往往都会提出这样的问题：“zhizhi?是厕纸的纸吗？”

　　真的好冷。

　　再后来，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就是没事儿希望钱多金的苏氏夫妇因为一次交通事故就那么过去了，留下还没有成年的纸纸，纸纸被姥姥收养，孩子平时没什么追求，名字也不改了，说是父母留给他的纪念，留给他最后的愿望，但求孩子以后能舒舒服服的过日子，现在的社会，只有钱多金了，才能过上舒舒服服的日子——这才是夫妇俩的本意。

　　出事当天，葬礼当天，以及之前，曾经，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苏纸纸都对父母的意外没有做出过激反应；后来有多事的邻里跑来假装关心的慰问，口不择言说：这就是命，要认命。纸纸这才发了疯似的嚎起来，把压抑已久的情绪从身体里掏出来。

　　总体来说，纸纸性格比较怪异，脑袋里的想法也是大多数人掌握不了的，所以路边捡个受伤的神兽，一点儿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全当一般宠物想养起来。

　　姥姥看他自小孤苦，有个动物做伴也是好事，捡九尾回来的时候也就没有多说什么，默默认了。

　　苏纸纸觉得阿九通人性，便常常和它说些有的没的，其实阿九年纪大了，跟眼前这个不满18岁未成年人存在一些代沟，跟它说话的时候，阿九也不抬眼看他，自顾自继续看报纸，不过那姿态还是耐着心听对方说话，说到他不想说为止。

　　这天满月，阿九看着墨色夜空中悬垂着的那轮白晃晃的轮盘，觉得时候到了。

　　现在是午夜零点，纸纸睡下了，被子压在胸口，好像在做噩梦，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狐狸在关了灯的屋里闪着莹绿色的眸子，它轻盈地跳上床，细细端详纸纸的脸。

　　不算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绝世美人，却也不算俗气的脸，比较精致，眼角有些上挑，睫毛线长，平日睁开的时候是浅棕色的杏瞳——这是双钩人的眼，九尾心想；皮肤白嫩，显示出年纪的优势，甚至即使是在这个年纪，这种肤质也算比较上品了，不减分的鼻型以及微翘的唇，中间一粒唇豆。

　　狐狸平时也注意观察纸纸的身形，虽然瘦弱，但是四肢纤长，骨型端正——虽没特别过人之处，却也没有特别缺憾之处。

　　没有缺憾既是优势。

　　合适，特别合适。九尾在纸纸的旁边踱来踱去，暗自琢磨。呼地一团仙气，幻化成人形。

　　13、4岁的少年摸样，蹲坐在纸纸的床边，阿九用手轻轻拍打苏纸纸的脸颊。

　　“醒醒，醒醒。”

　　纸纸睡得很浅，睁眼看见一陌生人坐在自己床边，着实吓了一跳。

　　“谁啊？”纸纸问。

　　“阿九。”少年答。

　　“那我一定是在做梦……”拉了被子倒头继续睡，被九尾抓起来，正坐。

　　2人相视无语了好久。

　　“我看你近来对我不错。”阿九开口，笑的诡异。

　　“是吗？！”纸纸有些害怕，“其实我想把你养胖一点儿再卖钱的。”

　　2人又相视无语了好久。

　　“我……我错了，我不知道您是神仙。”纸纸满脸阴霾立做失意伏地体前驱状给阿九作了揖，“请……请您不要吃我，以后您有什么要求我都应允。”

　　“……我妖狐一族一向知恩图报，虽然你动机不纯。”阿九顿了一下，“但是救我一命还是应该……”

　　“我看你年纪轻轻就没了爹妈，捡了如我这般神兽还能泰然处之，想必已经是在孤僻中变态了——不对，总之就是相当可怜，不如嫁到我们妖狐家族里，下半辈子可尽享荣华富贵。”

　　“荣华富贵。”纸纸重复了一下这个词，眼睛一亮。

　　“妖狐一族是名门望族，放你们凡人世界那就是皇室，还是卖石油的皇室，什么都没有有，就剩钱了，就是你名字里的那种纸，大量的纸，全是真纸——所以你嫁过来，是比连续中500万还幸运的事，是你这辈子的福气。”

　　多大一张馅儿饼，就这么从天上砸下来。

　　苏纸纸那个“好”字还来得及出口，又想起另一件事。

　　“等等，我要嫁过去？”

　　“对，嫁过来。”

　　“不是入赘吗？”纸纸想提醒对方的用词是否正确。

　　“不是入赘。”阿九十分肯定的回答。

　　“呃……”纸纸觉得这可能只是妖狐世界的用词跟人类这边有点儿不一样罢了，“那我……是要嫁给谁？不会是……您吧？！”

　　“不是。”阿九笑眯眯。

　　“唉……”纸纸松口气。

　　“是我的重重重重……孙子，我也记不得是第几辈儿了，总之就是我的小狐狸孙子其中之一。”

　　“男人？不对，公的？！”

　　这不仅是兽X人，还是男男的组合让纸纸大惊失色，人生在世16、7年，还没拉过异性小手儿，却要在同性（还不是人）那里捐躯……真是应了那句话——英年早泄，不对！

　　阿九一看他表现出一副老大不情愿的嫌弃脸，有点儿不高兴了。

　　“我的孙儿，怎么说也是富N代，别人想嫁我还不舍得呢，再说别以为妖狐怎样，孙儿幻化成人形俊朗得不得了，只怕你见了腰都要酥掉。”

　　“如此人中龙凤，恐怕我配不上吧？”纸纸有些为难，但欲拒还迎。

　　阿九突然一脸阴霾，叹息着：“是，要不是我孙儿好好的花姑娘不要，偏偏中意……你懂得吧，你懂的。”

　　“不懂。”

　　“我管你懂不懂，反正事已至此，我决心已定，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你自己看着办吧！”

　　“你都定了，我还能怎么办啊……”纸纸欲哭无泪，虽然确实有天上掉馅儿饼这句话，但又突然想起还有“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么一句，人生是有多坎坷，每一个月老上辈子说不定都是一个折了胳膊的天使——才在来世这么腐看世界吗？！！！

　　助跑，起跳。

　　一双腿飞跃过沙坑。

　　偶尔想起来，纸纸觉得这是自己唯一擅长的运动。他想是他的爆发力比较好，以及特别喜爱那种身体离开地面像是飞起来的感觉，那一刻他是自由的。

　　可是真正离开地面的感觉并不是那么美妙。

　　现在，苏纸纸就骑在九尾的背上，乘云驾雾，在浓黑如墨般的夜空中飞行。

　　嫁还是不嫁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

　　当纸纸还在摇摆不定的时候，九尾问他在这个世上有无留恋之人时，他才想起没有，九尾看出了纸纸的自暴自弃，心想这样也好，省得到了本家之后对这边的世界还牵肠挂肚；九尾还说，你可想清楚，到了那边就是妖狐家的人，已与这边切断了联系，从此以往，凡人的世界再没有苏纸纸这个人。

　　“就像是我死了一样吗？”纸纸问。

　　“就像你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九尾答。

　　变大后的九尾毛绒度MAX全开，纸纸伏在它的背上，舒适极了，飞行的过程中也少有颠簸，硬要在来句比喻，那就是豪华软卧火车厢，只是没有电视可以看。纸纸稍微立起身来，俯瞰云下的城市夜景，灯火通明，他觉得爱迪生是个天才，发明了一种叫做电灯的兴奋剂，让人类可以通宵不眠。纸纸看着那些斑斓的光点，突然有种不真实感。

　　这个自己曾经存在过的世界现在变得如此陌生，纸纸想起姥姥，担心她会难过，问九尾可不可时常回来看望她老人家，九尾答他说时间一久，早晚会忘了你，我在这2界间穿梭数百年，见惯了时过境迁，人心，也就不过如此。

　　人心，不过如此。

　　纸纸想找点儿什么话反驳，可是有心无力，知道自己作为人类被嘲笑了，他心想着曾经听到的最难听的话，这就是命，认命。

　　九尾感觉的出纸纸的悲伤，因为少年的眼泪落在它背后的毛上，沉默许久才又开口道：

　　“留着点儿眼泪，以后有你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