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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洞房花烛夜 秦沃穿越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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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回归时,秦沃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混杂着劣质熏香的甜腻,呛得他脑仁生疼。那味道像是劣质胭脂和陈年霉味的混合体,熏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下意识地皱眉,喉咙发干,仿佛刚从一场漫长而混乱的噩梦中挣扎醒来。
“新郎官可算醒了!再不醒,吉时可就过了!”一个涂着厚厚胭脂的老妈子凑过来,满脸堆笑,脸上的粉扑簌簌往下掉,活像刚从戏台子上下来的丑角。她那双枯瘦的手却像铁钳一样架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将他从柔软的床榻上硬生生拽了起来,动作粗暴得毫无敬意。
秦沃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红色——红烛高烧,火苗跳跃如妖,映得满室通红;红纱帐低垂,随风轻摆,像一层层凝固的血;红木家具泛着油亮的光,连窗外的天光都仿佛被这满屋的喜庆染上了一层诡异的红晕。而他自己,正穿着一身绣着金线的红色锦袍,厚重得像披了层铠甲,头上还戴着一顶滑稽的圆顶帽子,帽顶缀着一颗俗气的红绒球,活脱脱一个唱戏的丑角。
“等等!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儿?”秦沃大惊,脑袋嗡嗡作响,下意识地想要挣扎。他记得自己明明是在加班写完第37版PPT后,一头栽倒在办公桌上,怎么一睁眼,就成了这副模样?
“哟!还装糊涂呢?”老妈子嗤笑一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手上力道更大了,拖着他往门口走,“秦沃,你别给脸不要脸。能入赘我艾家,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要不是宗门把你‘送’过来,你这辈子连艾家大门朝哪开都看不见!还指望穿锦袍、坐花轿?做梦去吧!”
秦沃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一记重锤砸中。
秦沃?宗门?入赘?
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他的脑海——青云宗杂役弟子、灵根残缺、每日扫茅房十遍、被同门欺辱、昨日被长老叫去“赐婚”……这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疯狂冲撞着他的意识,疼得他几乎昏厥过去,额头瞬间布满了冷汗,指尖都在颤抖。
他本是地球上一个普通的社畜,996福报的忠实践行者,加班猝死后,灵魂竟穿越到了这个同名同姓的少年身上。而这具身体的原主,也是青云宗的一名杂役弟子,资质平庸,地位低下,连最低阶的灵米都领不全。就在昨天,宗门长老们以“为宗门做贡献”为由,逼他签下契约,入赘给修仙界赫赫有名的豪门——艾家,换取大批灵石和功法。说是“联姻”,实则是“交易”,是宗门为了续命,将他这个无用弟子当成货物一样打包送出。
这哪里是入赘,分明是卖身!还是那种包邮到家、附赠羞辱套餐的贱卖!
“吉时已到,新人拜堂——!”门外传来司仪尖细的嗓音,像一把钝刀子割在耳膜上。
不等秦沃消化完这惊人的信息,他已经被老妈子连拖带拽地拉到了大厅。
大厅里,宾客满座,珠光宝气,灵器闪烁,俨然是一场修仙界的顶级盛宴。可迎接他的,不是祝福,而是一片刺耳的哄笑和毫不掩饰的鄙夷。
“快看快看,这就是青云宗送来的‘上门女婿’,啧啧,瞧那身板,灵力波动都没感应到,真是个废物。”
“听说他扫了十年的茅房,连筑基丹都买不起,艾家怎么会同意这门亲事?”
“你懂什么,这是政治联姻!艾家大小姐艾玛不是身负家族诅咒吗?每代嫡女三十岁前若无‘命定之人’相合,便会经脉尽断而亡。说不定这废物就是个‘药引子’,用来冲喜的!”
一句句嘲讽如刀子般扎来,秦沃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红色靴尖,鞋面绣着吉祥云纹,可他只觉得这双鞋沉重得像镣铐。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带着怜悯、轻蔑、幸灾乐祸。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他名义上的“妻子”,正端坐在主位旁。
那是一个极其美丽的女子,一袭冰蓝色长裙,裙摆如水波流动,与满堂的红色格格不入,像一朵孤傲的寒梅,开在烈火之中。她眉眼如画,鼻梁高挺,唇色淡如樱瓣,气质清冷,宛如一朵开在雪山之巅的雪莲,不染尘埃。她就是艾家嫡女,艾玛。此刻,她正用一种极其冷漠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羞恼,只有一种看待死物般的漠然——仿佛他只是件即将被启用的祭品,或是一块可以随意丢弃的垫脚石。
这种漠然,比任何嘲讽都更伤人。因为它意味着,你连被认真对待的资格都没有。
“一拜天地——!”
秦沃被强行按着头,对着大门外的天空弯下了腰。他能清晰地听到四周传来的窃窃私语,像一群乌鸦在啄食他的尊严。
“这秦沃真是走了狗屎运,能娶到艾玛小姐,哪怕是当赘婿,也够他吹嘘一辈子了。”
“吹嘘?我看他是活不过三个月!你没听说吗?艾家前三任赘婿,一个被炼成丹药,一个被抽了灵骨,最后一个……直接被扔进了化灵池,连渣都没剩下。”
“二拜高堂——!”
秦沃再次被按了下去。艾家家主艾震天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中玉杯被他捏得咔咔作响。他显然对这门亲事也极为不满,觉得丢了家族颜面,只是迫于祖训和宗门压力才勉强同意。
“夫妻交拜——!”
终于,秦沃缓缓转过身,面对着艾玛。他抬起头,第一次与她四目相对。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清澈如寒潭,深邃如星空,仿佛能一眼看穿他灵魂深处的狼狈与不甘。那里面没有怜悯,没有轻视,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秦沃忽然笑了。
他这一笑,满堂宾客都愣住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这废物居然还笑得出来?是疯了?还是破罐子破摔?
秦沃没有理会众人,他对着艾玛,深深地、无比真诚地弯下了腰。那动作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
艾玛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从这个男人的眼中,没有看到预想中的谄媚或怨毒,反而看到了一丝……戏谑?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那是一种经历过生死、看透世情的平静,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早已看穿的闹剧。
“送入洞房——!”
随着司仪的最后一声高喊,秦沃被推搡着,送进了那间本该充满旖旎风光,此刻却让他感到无比压抑的婚房。房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与恶意。
房间里,红烛摇曳,烛光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像无数只伸向他的手。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熏香,压得人喘不过气。
艾玛依旧坐在床边,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精美的玉雕,冷得不近人情。
秦沃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抬手扯掉了头上的圆顶帽子,随手扔到一边,又解开了锦袍的盘扣,抱怨道:“这什么破衣服,勒死我了,比工位上的领带还难受。”
他这副做派,终于让艾玛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她微微侧头,眸光微闪,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赘婿”。
“你不怕我?”她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
秦沃脱下锦袍,随手扔在床上,然后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紫檀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也不管茶水是否凉了,咕咚咕咚灌了下去,这才抹了抹嘴,抬眼看向艾玛,咧嘴一笑:“怕?怕什么?怕你杀了我?还是怕你把我休了,让我回青云宗继续扫茅房?”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像只偷到鸡的狐狸:“再说了,就算要‘伺候’,也得等我歇口气吧?我跟你说,我以前在宗门扫茅房,一天要扫八个时辰,连饭都吃不上,都没今天累。今天这活儿,至少还有人管饭。”
艾玛看着他,沉默了许久。烛光映照下,她冷艳的面容竟有了一丝松动。她忽然觉得,这个被所有人嘲笑的废物赘婿,或许……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他的眼神太稳了,稳得不像一个刚被卖身的可怜虫。
她站起身,步履轻盈,走到桌边,拿起一把切水果的银刀,刀身薄如蝉翼,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在秦沃错愕的目光中,她手腕一转,轻轻一划——
“咔。”
桌上那根燃烧得正旺的红烛,被一分为二,烛火应声熄灭,房间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窗外透进的一缕清冷月光,如银纱般洒在地面。
“从现在开始,”艾玛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决绝,“你我之间,只有交易。”
她转身,月光勾勒出她纤细而挺拔的轮廓,像一柄出鞘的剑。
“我给你提供庇护,让你在艾家活下去,没人敢明着动你。你,则要扮演好一个废物赘婿的角色,低调、无能、贪生怕死,直到我需要你的时候。”
秦沃看着她被月光勾勒出的清冷侧脸,又看了看那半截断烛,忽然觉得,这穿越后的第一晚,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他遇到了一个“讲道理”的人。一个不靠情绪,靠算计活着的人——和他一样。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懒洋洋地笑了:“成交。不过,我有个条件。”
“说。”
“下次再演戏,提前打个招呼,我好歹也是个‘新郎官’,差点被你们吓出心脏病来。再说了,配合演出也是要情绪铺垫的,懂不懂现代行为艺术?”
艾玛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向内室,只留给秦沃一个清冷的背影和一句淡淡的话。
“记住你的话,别耍花样。否则,我不介意让你成为艾家第四位‘短命赘婿’。”
房门关上,秦沃独自坐在黑暗中,听着自己平稳的心跳声。
他看着窗外的月亮,清冷、遥远,像一只俯瞰众生的眼睛。
他喃喃自语:“修仙界……青云宗……艾家……”
“呵,有意思。”
他没有丝毫的恐惧或迷茫,眼中反而燃起了熊熊的斗志,像暗夜里悄然点燃的火种。
既然老天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那他就要好好地……活下去。
用他自己的方式。
苟住,发育,然后——惊艳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