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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你不要它了吗? 她该对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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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皎月被淮娘派来的侍女唤醒,她仅恍惚了一瞬,抢在侍女说话前开口,“祖母醒了?”
见侍女点头,江皎月几乎是立刻站起来,穿了鞋袜就往老夫人房中跑。
留侍女一人在身后着急,“二小姐,您慢些——发带、发带掉了!”
奈何江皎月此时一心念着老夫人,即使知道她已苏醒,却还是想亲眼看到她无恙,神情奕奕冲着自己笑的模样。
至于身后的声音,她浑然不觉。
江皎月推开房门时,月仙姑姑正低声回着老夫人的询问。
老夫人见江皎月发丝凌乱披散,甚至领口也有些错位,她目露怜惜,“皎月,来,到祖母这来。”
老人抚着她的发,“怎么急成这样?我又不会突然消失。”
月仙给坐在床边的江皎月递了杯茶,淮娘见状松了一口气,悄声退了出去。
有江皎月在,老夫人的目光不用再落在她和江德昆身上了,她招架不住。
江皎月推门跑进来时,江德昆只是瞧了一眼就立刻收回视线,祖母对她的失礼视而不见,江德昆自然装作未觉。
恰巧淮娘离开,他也正好和淮娘一同离开室内。
淮娘径直往前走,江德昆也没出声,只是保持着落后一步的距离跟着。
直到淮娘走到自己的院落,正准备推门而入,江德昆忽然叫住她。
“淮娘。”
她背对着他,右手搭在院边篱笆的竹门上没动,明明知道江德昆没有争得自己的同意前不会踏入她院中半步,可她的动作还是顿住了。
淮娘没有回头,“怎么了?”
“是我近日的信打扰到你了吗,还是……”
“没有。”
淮娘打断他,“日后要照顾老夫人,忙碌起来没空看信回信了,而且你还有政务在身,你日后还是不要再写信了。”
话中拒绝疏远的态度异常明显。
江德昆望着淮娘的背影,沉默了一会才问她,“那大黄呢?”
“它这几天长大了许多,总是跑进你院子里对着你的房间叫。它很喜欢你的。”
“不必写信,”他斟酌道,“你如何得知它的近况呢?”
“还是说,你不要它了吗?”
他的声音略显落寞,“它的名字还是你起的。”
即使没有回头,淮娘也能猜到他现在的神情。
像在桃花庵,她一转头,瞧见他望向自己,凤眸低垂,眼睫轻颤。
被遮掩大半的眼睛里,情绪翻涌,掩藏在苍白的脸色之下。
淮娘嘴唇轻启,她想说那就让他养,可话到嘴边终究不忍心,太不负责了。
小狗的名字是她取的,如今怎么能因为要与江德昆拉开距离而抛弃它?
她该对她的小狗负责。
“让人送过来就好。”她怕江德昆会亲自送来,“你身子不好,不宜舟车劳顿。”
淮娘清晰听着她话音落地那刻,江德昆闷声地咳嗽。
还有那声低低的、沙哑的,“好。”
淮娘不敢转身,僵直着身子一步一步回到房内。踏过门槛的瞬间,她霎时关上房门。
而后如脱力一般,靠着房门,纵容身子慢慢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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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德昆掩着唇,修长的手指覆盖下半张脸。
江德同能看清他身上少见红润的甲面微微泛白,站在原地没动,就连身侧身形微动的祥云也被他拦住。
兄长不该被一个女人影响,心绪不宁,更何况淮娘如此普通,配不上兄长的情深。
不过这样也好,经过这场难堪的羞辱,兄长见识了这个女人的善变和狠心,也该清醒了。
不远处身形瘦削的男人猛然弯腰,他捂着心口喘息,一眼望去,他几乎站不稳,被风一吹就能倒下。
祥云从小陪着江德昆长大,他看不得自家公子变成现在这样情绪略有起伏就受不住的病秧子。
他抑制不住想上前去扶住他,可刚才被江德同一拦,他犹豫不决。
他看向江德同的瞬间,后者几乎是立刻飞身上前,搀住江德昆。
“德同?”
江德同嗯了一声,“祖母病了,父亲母亲遣我上来看看。”
“沈太医是不是也来了,我去找他给你看看。”他说着,瞥了眼祥云。
祥云正要领命,却被江德昆唤住,“慢着。祥云,去那边客房。”
眉心一点红的男人站在原地没动,眼神却若有似无瞧着江德同。
“去吧。”
江德同开口,祥云才离开。
江德昆笑了笑,他只在最初让江德同扶了一下,现在早已恢复到松立的姿态,与江德同面对面站着,“看来你这段时日成长了许多,祥云已经彻底听命于你了。”
他拍了拍江德同的肩膀,“不错。去屋内说吧,跟我好好讲讲这半年的所见所闻。”
“是。”江德同沉默了一会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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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下半旬在侍疾的过程中飞逝。
自从半夜晕厥后,老夫人的衰老像是早课期间插在小尼姑面前的三炷香,在诵经间隙的吹气中加速燃尽。
衰老,总是与各种病症相伴而行。
这段时日老人家清醒的时间愈发短暂,风寒、水肿,还有不时阵痛难耐的关节,光是淮娘侍疾期间就撞见过许多次病发。
老人每次都装作无事发生,可豆大的冷汗凝在额角,欲盖弥彰擦去汗水的手颤抖,淮娘怎么可能注意不到?
不只是她,大家都是装做不知罢了。
斑白沿着她的鬓角爬上发顶,又顺着发顶蔓延。
满头银发。
整座寺庙都陷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那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暗流涌动,只等待一个机会,破土而出。
即使淮娘与老人相处短暂,即使两人无甚感情,可在这种情绪的传染下,她不免会受到影响。
尤其是暑气将至,夏日降临。
更加心烦意乱。
这段时日以来,她瞧着江皎月侍疾的样子,总觉得她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不该这么快接受现实的。
有一次淮娘没忍住拉着江皎月询问。
她搅着汤药,汤匙不时碰撞碗壁,发出清凌的响声,闻言诧异抬眼,“阿淮说什么?我现在很好啊。”
“我该去侍疾了,等我回来再陪你聊。”
身着素衣的女子拍了拍淮娘肩头,端着汤药笑着走远。
她就眼睁睁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没入竹帘。
哪里是笑呢,不如说那是弯起唇角眉梢地哭泣,掩藏在接受良好的面容下。
淮娘轻叹了声,掌心贴近胸口,感受着心跳的频率加快,直觉告诉她江皎月状态不对劲。
可江皎月不主动开口,她也不好把人强行搂进怀里安慰,只能眼睁睁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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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不坐坐?”
叶济摇头,“我就是来送书,顺便来检查你的课业。检查完也该离开了。”
“那老师觉得我课业如何?”淮娘陪着叶济,引着她一路往外走。
“继续,学无止境。”
“那就是还不错的意思。”
叶济的到来像一汪清泉,压下淮娘这段时日以来的焦躁。
她兀自点头,难得有闲心开玩笑,“多谢老师夸奖。”
“厚颜。”
叶济无奈摇了摇头。
淮娘许久没下山,现在陪着叶济一路走一路聊,倒觉得颇有意趣。
两侧绿林成荫,偶有太阳细碎铺洒地面。
夏日的树叶仍旧嫩绿,相较上山时冬春交际时零星的绿意大不相同。
像是萌芽的生命在这一时期将积攒的养分一气耗尽,转瞬间染绿整片山林。
植被丰茂,有许多草木都是淮娘未曾见过的。
一路下山,叶济眼瞧着她手上捏着的一根草,渐渐变成一小簇点缀红紫小花的草束,而后不知不觉的,又变成一大束,两只手捧着。
说不上来是花夹杂着草,还是草夹杂着花。
乍一眼望去凌乱一捧,可细细观察,花和草叶有规律间错开来,称得上一句好看。
叶济眼中划过一抹笑,“这都是哪摘的?”
淮娘抱着一堆花草不方便指,只好偏过头朝道路边扬了扬脸,“这。”
她示意完才觉这个动作不妥,抬眼一瞧,叶济果然笑了,唇角勾起。
叶济解下香包,用手帕把香料包好,勾在小指上。将淮娘手中的花花草草塞进去,束口到掉不出来便挂在淮娘腰间。
她又用同样的法子解了淮娘腰间的香囊,去装剩下的花草。
和叶济不同,淮娘腰间的香囊只是摆设,没放任何香料,不用担心香料的处理。
淮娘任由叶济的手穿梭腰间。
不只是不是故意的,淮娘忽然腰间软肉被捏了下,她弓着身,抓了几下才抓住叶济的手,“老师…不带这样作弄我的。”
“我可什么都没做。”叶济绷着笑,方才见她张开双臂,乖乖等她系香囊的样子一时兴起,才在她腰间轻轻碰了下。
只是没想到她怕痒,反应比她预想中的大。
淮娘不可置信望着她,“什么都没做?叶济你敢做不敢当!”
叶济瞧着她那双瞪圆了的眼睛,静静地也不说话,看得淮娘动摇,疑心自己冤枉了她。
正要说抱歉时,叶济彻底绷不住,笑弯了腰。
“你好可爱。”
一句话惹得淮娘双颊红晕,热意漫上耳尖。
她猛地别过脸,不去看她,“少来,油嘴滑舌——”
转头的瞬间,视线落在岔路口的男人身上。
淮娘霎时噤声,贺文章闲着没事到江家的地盘来做什么?
朱衣男人似乎也没想到淮娘也在这,他愣了愣,赶在淮娘拉着叶济离开前出声,“淮娘。”
淮娘想了想还是停下脚步,反正叶济在侧,她不信贺文章还敢像上次那样轻浮。
“贺大人。”
贺文章依旧是一身标志性的朱衣,腰间玄色的中书令三字金墨书就,遒劲有力。
淮娘盯着他腰间的令牌有些出神,半晌与叶济不着痕迹对视一眼,笑道,“贺大人高升,恭喜。”
“县主、叶姑娘,”他顺着淮娘的称呼说,“同喜。”
“贺大人说笑了,喜从何来?”
“圣人下旨,晋江中书为太子太傅。天大的好事,县主竟然不知么?”
这话问得无心,淮娘听着却像是被他蓦然刺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