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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能觅此妻, ...

  •   醉酒状态下的江皎月并未阻止,思维迟钝的她饶有兴致地继续道,“陈大公子右边的…席位是贺文章的,他应该是跟哥哥一块去敬酒了。”

      “贺文章?”
      淮娘倒是没想到他会和江德昆一起敬酒。

      “就是中书省的中书舍人。”她想来想又补了一句,“虽然是中书舍人,但权力几乎与中书侍郎无异。本朝首创,仅他一人是。”

      江德昆是户部侍郎,想来他们地位相当,所以一同敬酒。

      淮娘又喝了一口,酒杯见底。意识混沌状态下,淮娘的直觉分外敏锐,她抬眼,直直朝一黑衣男子望去。

      那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眼看得心虚,手抖了下,酒水洒出一些,身后的宫侍立即上前擦拭。
      江皎月沿着她的视线望去,对面男人霎时僵愣原地。

      她顿了顿。
      低眉垂眼,江皎月略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诚王?”
      “嗯。”

      “看起来没有恶意,还有点傻气。”
      江皎月闻声抬眼,他还没收回视线,一双漆黑透亮的圆眼直勾勾注视着她,蓦然对视,男人慌乱移开视线。

      “确实傻。”她不知是笑还是叹息。
      一个皇家长大的人,是怎么还抱有孩子般纯粹的天真?

      先帝太后两人怎么就挑中她做他的王妃呢?江皎月百思不得其解,按性情看,分明是她大姐姐更合适。

      “他比你小?”淮娘见他第一眼,以为这人二十出头,可他一举一动无论是对比江德昆还是江皎月,都算不上成熟。
      “大我六岁。”

      江皎月不过十九,这位王爷已经二十三了。
      按民间的说法,男子应该十六七岁就定下婚约,最晚二十也就完婚了。这位王爷是为什么二十三还未完婚?

      如果他十八跟江皎月订婚,中间筹备两年婚期,又被孝期耽误三年,如今二十三完婚也说得过去。

      只是,“你十四岁就跟他订婚了?”淮娘不禁问道。
      这会不会太早了,一般来说订婚时女孩应该及笄了才对。

      淮娘十七出嫁其实算晚的。
      她不想嫁人,一直忽悠生父找个上门的孝顺女婿给他养老,却不想被病急乱投医的江家找上门。

      “是,我十四岁订的亲。他那会——”
      一个十八岁才订亲的王爷。
      江皎月极轻地皱了皱眉。

      “你们贵族习惯晚婚?”淮娘真心实意发问,“王爷十八才订亲,你阿兄二十……对了,你阿兄多大?”

      “当然不是,我们奉行早订亲晚结亲,小的像今上的大公主,七岁订亲。”江皎月摇头,“大哥哥与我们不同。他一向有主见,在父亲母亲第一回提及婚事时就拒绝了,后来一直拖到二十六才与你订亲成婚。”

      二十六,比淮娘大九岁。

      .

      敬酒也不过是一会功夫,可就这一会功夫,江德昆便被人绊住回去的脚步。

      “江侍郎,走这么急啊?”
      江德昆回头,右侍郎顾邝一手拎着酒壶,一手握着只小盏,一双眼有些迷离。

      “顾兄醉了。”江德昆拱手行礼,“江某先行一步,告辞。”

      “别介啊,”男人挡住去路,“江侍郎,许久不见,怎么同僚一场只顾着走?”
      “好歹喝一杯吧?”

      “顾兄,江某身体不适,不宜饮酒,还望见谅。”

      “不适?方才圣上免你酒,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江侍郎该不会是瞧不起我,所以才推辞吧?”

      江德昆唇边的笑意凝了一瞬,眼神逐渐冷了下来,“右侍郎,还请自重。”
      他拂开顾邝拦在面前的手,正欲离去。

      顾邝冷笑一声,“倒也不必仗着出身高些就瞧不起人。”
      他随手拦住一个给天子敬酒的大臣,“大人,你说是吧?”

      来人略微掀了掀单薄的眼皮,“顾邝,耽误我给圣上敬酒浪费我的时间,你最好是真的有事找我。”
      江德昆抬眼望去,那个被拦住问话的人正是贺文章。

      他语带烦躁,威胁的意味叫酒醉的男人清明了些。

      “贺大人?”
      这人可不是一个好招惹的主,睚眦必报,变脸比翻书还快。
      他这会拦他,若不说出个正经理由,必然会被记仇。

      顾邝一咬牙,“微臣就是不服,喝个酒而已,江侍郎一再推脱,莫不是瞧不起我?我是寒苦出身不错,可那也是正儿八经的进士赐官,你就算是榆林江氏的子弟也不该瞧不起我,好歹你我都是圣上的臣子!”

      这就上升到门第高度了。
      他的身份在这件事上较为敏感,尤其是对面是一个寒门官员,江德昆不着痕迹皱了眉头。

      “呦江大人,想不到你还是这种重视门第观念的人?”贺文章似笑非笑地睨江德昆一眼。

      江德昆见他无动于衷,丝毫没有叫停的打算,终于无奈叹了声,“初元,大家都注意到这边了,你还看笑话么?”

      万寿夜宴,事情不宜闹大。
      这一点本该人尽皆知。

      此话一出,顾邝诧异看向两人,不是说贺文章此人极其厌恶世家贵族子弟,尤其是江德昆,甚至两人共事期间也极少交流吗?
      怎么就称起表字了?

      贺文章不爽地啧了声,“没人告诉你,我不仅讨厌不学无术的权贵子弟,更厌恶没有自知之明的蠢人吗?”

      宴会一角,淮娘跟江皎月喝得有些多,两人原是安静坐在位置上的,只是宴席一下吵杂起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嗡嗡的,简直是闹了蚊子的集市。

      不是说皇家规矩森严,吵成这样,圣人不生气吗?
      淮娘迷迷瞪瞪地支着脑袋。

      循声望去,方才与江皎月敬酒的女子脸上着急,她指着宴会一旁,围了三四个人的地方,看口型应该是让淮娘过去看看。
      再仔细一瞧,江德昆正被人围在最里头,一杯酒都要送到嘴边了。

      “阿淮,大哥哥会解决的。”
      淮娘起身,拂开试图拉住她的江皎月,“我一会就回。”

      “贺大人,话也不必说的如此难听!”顾邝脸色白了,“也只是一杯酒罢了,江侍郎喝了不就行了?”

      “是啊,大家伙都是同僚,江侍郎连一杯酒也不愿赏脸?”有人附和道,更有好事的趁人多手杂,直接将一杯酒低至江德昆唇边。

      江德昆静静看了他们一眼,罕见地失了笑意。
      贺文章见他沉了脸,眉宇轻挑,原本呵斥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男人薄唇轻启,一只系了褪色红绳的手腕突然伸来,不由分说夺过酒杯,“大人们聚在这闹事,不怕圣人知道了怪罪。”

      “淮娘?”
      淮娘瞪了眼江德昆,“你不是天子近臣圣人亲信,就由着他们灌你酒?你守礼,人家可当你好欺负。”

      这人未免太好欺负,听了她骂他,也不生气,反而笑了下,也不知道笑什么劲。

      淮娘移开眼,将这股莫名燃起的烦躁全倾倒在顾邝身上,“这么喜欢劝酒,大人怎么自己不喝?一个人不会喝吗,我陪你?”

      淮娘仰头,杯酒下肚。
      她翻转酒杯朝下,歪头冲被她镇住的男人道,“该你了。”

      一时悄然。
      贺文章忽而笑出声,“淮娘,你挺有意思的。”

      上次好脾气照单全收了他的无礼,这次却炸毛成了一只刺猬,尖锐的不像话。

      “贺大人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淮娘不咸不淡回了一句。

      他故作叹息,“到底是江侍郎运道好,有你护着他。”

      被淮娘方才突如其来的举动镇住的男人终于缓过神,“尔等妇人不安分在席上待着,跑过来吵嚷,还有没有一点规矩!”

      这话讨厌,淮娘有些惊奇了,这人说的话,她都不喜欢,这大概就是天生气场不合吧。

      “妇人怎么了,娘娘也是妇人,不是一样离席给圣上敬酒?”

      高台之上,正和皇后聊得正欢的圣上忽而听见一声“娘娘”飘过耳畔,他下意识望去。
      世家寒门一群人聚集一块了,搞什么幺蛾子。

      “圣上在看什么?”
      “没事梓潼,咱们继续。”圣上瞥了眼身侧的宫侍,那宫侍略微俯身,领命而去。

      “你、你——”

      “你敢指着娘娘说她没规矩吗?”淮娘嗤笑一声,“大人不会是看不惯我家夫婿,故意劝酒刁难?这可不好,这样只注意自个的感情,怎么能为天下百姓做主呢?”

      见淮娘真动了气,江德昆轻咳一声,示意自己来,“顾大人,有些事江某不提,不代表就过去了。”

      他笑意不达眼底,“江某虽说已不再过问中书省事宜,但中书令这个腰牌还是归我所有。顾大人对待上级,便是这般顶撞么?”

      此言一出,就连淮娘也侧目。

      中书令,负责起草诏敕及阅读臣下表章,有省读奏章之权,在中书省仅次于中书监。
      而三省六部中最重要的机构便是中书省。

      “众卿家何故围聚一处?”
      圣人发话,四下皆静。

      淮娘瞥了眼顾邝,意义很明显,都怪你非要挑事。

      一众肃穆间,唯有淮娘一人如水墨画中仙鹤额间那一抹红痕,分外醒目。
      贺文章没忍住笑了。

      江德昆见她眉眼漾着醉意,忽又想起半月前那场舞。
      或许淮娘在上善若水的包容之外,还有生命自带的那种鲜活与锐利。

      “顾卿,活络的思维还是要用在公事上才可事半功倍,你说是否啊?”
      圣人语带笑意,却无一人神情放松。

      “是,微臣谢圣上提点。”男人收敛表情,但拱手行礼的双手有细微的颤抖。

      “昆玉,”圣人看向江德昆,而后视线在淮娘身上略微停顿。

      “臣在。”江德昆上前一步,撩袍跪下。

      淮娘见他行礼的动作果决,腰间玉牌随动作晃动。
      这种直愣愣地下跪简直是将膝盖砸向地面,万幸有护膝,不然这样用力,他的身体受得了才怪。

      是她将事情闹大了,淮娘心里泛起一丝悔意。

      “昆玉何必行此大礼?”
      圣上身边的宫侍踱步而下,扶起江德昆。

      “是臣惊扰了圣上,打搅了圣上的兴致。”他躬身。

      “有何打扰?昆玉,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是,能觅此妻,是臣的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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