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七十六章 泠水湖决战（五） 以命破局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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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少久
霁无舟这一句"该由我去解"说出口的时候，岑焚忽然生出一种极不好的预感，那预感像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心口。
他这些年见过霁无舟无数次这样的神情——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认命的、把所有退路都堵死之后才会有的平静。六年前锁心台那一夜，寂如松跪下来替他挡话的时候，他脸上就是这样的神情；东境战场上，他挡在祭渊身前拦下那道黑雾时，也是这样的神情。每一次这种神情出现,后面跟着的,总是一场谁都拦不住的牺牲。
"师尊，你要做什么？"岑焚一把拉住他的手臂，能感觉到那截手臂下的脉搏乱得吓人，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切，"你脸色这么差，还想硬撑？"
"我没有硬撑。"霁无舟侧头看他，唇角竟难得地扬起一点极浅的、近乎温柔的笑意，那笑意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竟有种说不出的哀伤，"岑焚，这些年，我一直没能好好谢过你。"
"什么意思？"岑焚心口一紧，指尖不自觉地攥得更紧。
"没什么意思。"霁无舟轻轻挣开他的手，动作不算用力，却带着一种不容再拉住的决绝，一步步走向祭坛的方向，"只是想说，能看着你从当年那个缩在墙角的孩子，长成今日能唤醒真龙、护住身边人的模样，我这六年，没有白费心思。"
寂寒站在祭坛之上，看着这一幕，忽然放声大笑，笑声里带着一种见证他人赴死的病态兴奋。
"霁无舟，你倒是深情。"他的声音穿透战场的喧嚣，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可你以为，你一个人走上去，就能拦住这场仪式？"
"我不需要拦住仪式。"霁无舟的声音很平静，脚步没有丝毫犹豫，"我需要拦住的，是你炼制这件东西真正的核心。"
他抬手，指尖凝聚起一道纯白的灵印，那灵印的形制，岑焚从未见过——不同于寻常心宗弟子惯用的任何法门，反倒带着一种极其古老、几乎能追溯到"天命容器"这套规矩最初诞生时的、原始而危险的气息，那气息一出现,连断念都不安地嗡鸣起来。
"这是……"闻澜脸色骤变，指尖的水光都为之一凝，"这是容器本源的力量？"
"是。"霁无舟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解脱般的轻松，"这六年，我一直没敢真正动用它，因为我怕，一旦动用，我便再也压不住体内那份即将吞噬我心智的意志——那份意志,一旦挣脱出来,便再没有回头路可走。可今夜，若不豁出去，你们两个，还有整座天灵山，都要跟着一起陪葬。"
"你不能——"岑焚失声道，猛地冲上前想要拦住他，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袖。
"岑焚。"霁无舟回头看他，那一眼，带着六年来他从未展露过的、毫无保留的郑重，那份郑重让岑焚心头一颤,脚步竟不由自主地顿住了，"听我说完这一句话。"
岑焚的脚步顿住了，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这一生，做过很多错事。"霁无舟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地砸进他心里，"欠了很多人的债，也辜负了很多本该被我护住的人。这些债，我原本想着，等这一战过后，一件一件跟你们说清楚，一件一件去偿还。可眼下这个局面，容不得我再等了。"
"你什么意思？"岑焚的声音开始发抖，眼眶隐隐发热，"你在说什么'欠债'？师尊，你到底——"
"等这一战结束，我会告诉你全部真相。"霁无舟打断他，语气忽然变得无比坚定，望进他眼底,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他心里，"我答应你，也答应闻澜，也答应月儿——只要今夜能护住你们，剩下的债，我用性命去还，也心甘情愿。"
他不再给岑焚阻拦的机会，猛地转身，纯白的灵印骤然爆发，照亮了半边湖面，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向祭坛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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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寒眼见他欺近，脸色骤然凝重起来，不再有半分方才的从容,后退半步。
"你疯了！"他厉声道，"容器本源之力若在这个节骨眼上强行催动，你的心智会瞬间崩解，你会变成真正的、再也认不出任何人的怪物！"
"我知道。"霁无舟的声音穿透战场，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平静，"所以我才要在这一刻，把它用在正确的地方，而不是留着，等它哪天自己失控，去伤害我最不愿伤害的人。"
纯白的灵印撞上祭坛核心的那一瞬，整个天地仿佛都为之一静，连风声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轰——
一声几乎要震聋所有人耳朵的巨响过后，赤红色的祭坛光柱骤然紊乱，那件即将炼成的"永续容器"雏形，在这股纯粹到近乎毁灭性的本源之力冲击下，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符箓寸寸崩裂，黑色的藤蔓与暗红的碎晶纷纷剥落，簌簌落入湖水之中，湖面上腾起大片刺目的白光，映得半边天空都是一片惨白。
"不——！！！"寂寒发出一声近乎绝望的怒吼，双眼赤红，"三百年的谋划，不能就这么——"
他的话没能说完。祭坛彻底崩解的力量反噬而回，狠狠将他掀飞出去，重重摔在湖岸的礁石上，浑身浴血，一时竟爬不起来，只能勉力撑着断裂的礁石喘息。
湖心，白光渐渐散去。霁无舟悬浮在半空，白袍尽数染成暗红，气息紊乱得几乎要散尽，可他的眼神，却依旧清醒——那份纯粹到毁灭性的力量，终究没能彻底吞噬他的心智，只是将他这些年苦苦维持的躯壳，燃烧到了近乎油尽灯枯的地步，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一点一点地垮下去。
"师尊！"岑焚厉声呼喊，与闻澜一同疾冲而去，堪堪在他坠落湖面之前接住了他，那具身体轻得几乎不像一个活人。
霁无舟靠在岑焚怀里，虚弱地睁开眼，望着那片重新恢复平静的湖面，望着远处正缓缓消散、重新沉回湖底安息的坠龙残躯，唇角竟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仪式……毁了。"他喘息着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胸口起伏得极其微弱，"这一战……算是赢了。"
"你别说话了！"岑焚急得眼眶发红，声音都在颤抖，"漪初！医修！快来人！"
远处，漪初与陆星岚已经带着医修疾奔而来，脚步声在浅滩上溅起一片水花，杜月也在此时策马赶到，一见霁无舟这般模样，脸色瞬间惨白，翻身下马便冲了过去，连缰绳都来不及丢下。
"霁无舟！"她跪在他身边，膝盖重重磕在湿冷的沙石上，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抖，"你答应过我，这一战之后，要把话说清楚——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怎么说！"
霁无舟看着她，又看了看岑焚，还有一旁脸色同样苍白的闻澜，忽然轻轻笑了一下，笑意里带着六年来从未有过的、毫无保留的温柔。
"我说过……会说的。"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乎要被夜风吹散，"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一定……"
话音未落，他的眼睛缓缓合上，陷入了昏迷，怀里的身体骤然一沉,再没了半分回应。
卷尾诗：
一击破局身先损，
一诺未尽气将尽。
局终人未真解脱，
命悬一线待归魂。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第七十六章 泠水湖决战（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