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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二章 对质 孤灯院中深 ...

  •   作者|少久

      岑焚是在祁渊的院子里堵到他的。

      那院子在心宗东侧,比寻常长老的居所还要简朴几分,屋外只种了两株老松,院墙上爬满了枯藤,透着一股与主人性子相符的克制与素净。岑焚推门而入时,天色已经很晚,屋内一盏孤灯亮着,映出祁渊伏案的身影。

      "岑长老深夜来访,有事?"祁渊正在灯下整理宗门律法的修订稿,见他进来,神色如常,只是搁笔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那一瞬的迟疑,落在岑焚眼里,已经算是一种默认。

      "你去过蚀骨盟的地界。"岑焚开门见山,在他对面的木凳上坐下,目光直直地盯着他。

      祁渊执笔的手顿住了,抬眼看他,屋内的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沉默了几息,才缓缓放下笔,动作里带着一种终于卸下伪装的疲惫。"你从哪听来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为什么要去。"岑焚的语气不容回避,眼神里带着审视,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他这些年,从未真正把祁渊当作敌人,只是碍于六年前那桩旧案,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层没能捅破的窗户纸。

      祁渊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里带着几分复杂,像是苦笑,又像是自嘲:"岑长老这是来查我的?"

      "我是来问你的。"岑焚在他对面坐下,语气软化了几分,"你我这些年,虽算不上多熟络,但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去蚀骨盟,不会是为了投敌。"

      祁渊沉默良久,望着案上那盏摇曳的孤灯,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边一卷未批完的律法条陈,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的、压了六年的忏悔:"六年前,我做过一件蠢事。"

      "我记得。"岑焚道,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云台上那一幕——祁渊跪在地上,声嘶力竭地指控闻澜,那份近乎病态的虔诚,至今想来仍让人不寒而栗,"云台上,你逼着闻澜走进锁心台。"

      "那时候我以为,我是在为宗主铺路,为天灵山除隐患。"祁渊的声音低沉下去,眼底闪过一丝痛苦的回忆,"我那时年少气盛,把'忠心'两个字看得比什么都重,觉得只要认准了霁无舟这个人,认准了'天道'这两个字,我做的每一件事就都是对的。后来我才知道,我不过是被人当刀使了,捅出去的那一刀,伤的却是一个无辜的人。"

      "被谁?"岑焚追问,心跳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我不知道。"祁渊摇头,眼底是六年来沉淀出的、一种近乎自嘲的清醒,那双曾经狂热而偏执的眼睛,如今多了几分被现实磨砺出的沉稳,"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当年到底是谁在背后递话给我,让我觉得闻澜非除不可。我记得,最初是有人不经意间在我耳边提了一句,说闻澜身怀异术,恐有不轨之心,那语气自然得就像是在说一件寻常小事,我当时听得入了心,越想越觉得有理,越想越坚定,最后才闹出那一场云台上的荒唐。可我查过,那个递话的人到底是谁,我至今没查出来。"

      "所以你去蚀骨盟,是为了查这件事?"岑焚追问。

      "蚀骨盟这几年在九州各地活动频繁,我怀疑,他们与六年前那桩旧案,未必没有关联。"祁渊看着他,目光坦荡,"我不敢惊动宗主,也不敢惊动长老会,怕打草惊蛇,也怕自己这份怀疑万一有误,反倒惹来更大的祸端,只能自己一个人去探。这几个月,我扮作行商,走过东境好几处据点,才终于摸到一点线索。"

      岑焚沉默了一会儿,心里那份对祁渊的戒备,此刻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为局中人的共鸣,才道:"查到什么了?"

      祁渊从袖中取出一枚半焦的令牌,郑重地推到他面前。那令牌样式古朴,边缘刻着几道岑焚从未见过的纹路,被火燎过大半,只留下模糊的轮廓,触手能感觉到那焦黑的痕迹与冰冷的金属质感交织在一起。

      "这是我在蚀骨盟一处废弃据点捡到的。"祁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那处据点被烧得干干净净,显然是有人刻意清理过痕迹,我几乎翻遍了整片废墟,才在一处埋在灰烬底下的暗格里,找到这枚令牌。上面的纹路,我查过,不属于任何一家正道宗门,倒有点像……心宗最古老的那批阵纹,比如今通行的写法要老得多,我拿去请教过几位老一辈的长老,他们也说,这纹路,怕是要追溯到心宗立宗之初的年代了。"

      岑焚的指尖抚过那枚令牌,触感冰凉粗糙,忽然想起漪初提到的"心宗秘录",想起那本记载着"天命容器"的旧册子,还有杜月这些日子里透露的种种旧事,心口猛地一沉,一种细密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祁渊。"他抬眼,眼神里带着一种终于下定决心的坚定,"这件事,我们该一起查了。"

      祁渊怔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苦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混杂着感激与自我怀疑的情绪:"六年前,我们几乎是站在对立面的。你如今信我?"

      "我信一件事。"岑焚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历经这几个月查证后的笃定,"这座山上,被蒙在鼓里的人,比我们以为的要多。你我,说不定都是被瞒着的那一批。六年前那桩旧案,你我都是局中人,只是站的位置不同,如今这盘棋越来越大,若还各自为战,只怕永远也拼不出全貌。"

      祁渊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最后重重点了点头,像是终于放下了一块压在心口多年的巨石。

      "好。"他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这一次,我不会再当谁的刀了。"

      两人又就着那枚令牌的来历、蚀骨盟这几年在东境的种种动向,细细商议了许久,直到烛火燃到大半,才各自罢休。祁渊将那枚令牌郑重地交给岑焚,嘱咐他妥善保管,又约定了往后互通消息的暗语,才送他出门。

      窗外,夜色深沉,止雪轩的灯光远远地亮着,像一枚悬在山顶的、谁也看不透的印记,在漆黑的夜色里孤独地闪烁着。

      岑焚握着那枚半焦的令牌走出祁渊的院子,脚步在山道上缓缓踱着,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预感——这座山上所有散落的线头,无论从哪一端拉起,最后似乎都会缠到同一个地方去,缠到那盏他从小望到大、如今却越来越看不透的灯下。

      他不敢细想那个地方是哪里。夜风拂过山间,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仿佛也在无声地催促着,那个他一直不敢触碰的真相,终有一日,要浮出水面。

      卷尾诗:
      一牌半焦藏旧纹,
      一言释疑两心分。
      同案从来非孤证,
      细线拉尽见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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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五十二章 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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