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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复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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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故意把最后两个字咬的很重,明晃晃的挑衅,不过也正如她所料,季寻掏出一把银色硬币放在她手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放慢了脚步,季闪蔷这才跟上。
作为刚认识不到24小时的父女,她们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要钱、给钱、要钱、给钱。
季闪蔷从他那里要走了很多钱,好像是怕季寻随时会扔下自己跑了,所以不得不多问他要点钱傍身。一开始以试探性的说自己欠的有钱,后来说身上有很多东西需要买新的,再到现在,什么原因都能成为她要钱的理由。
季闪蔷明目张胆的挑战季寻的底线,却连底线的位置都不清楚,只知道一意孤行的朝着一个方向挖掘。
季寻比她想象的有钱,明明还是个对世界一穷二白的“小婴儿”,居然就能搞到数目不小的钱,每当季闪蔷以为他弹尽粮绝,他总能一次次拿出钱交到她手心里。
果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你以前到底做什么工作的?”季闪蔷好奇的问。
“给人、打、工的。”
他说话一顿一顿的,就跟没学会说话一样,舌头和牙齿在互殴,偏偏会无意识的回复你的每一句话,而且不带脏字也不骂人。季闪蔷知道,这叫有教养、有礼貌、讲体面,可见季寻受过良好教育。
季寻居然意外的有素质。
这一点特别搞笑,所以季闪蔷喜欢听他说话。
“哦——!”她拖长音调:“给大人物打工的喽,难怪这么讲究,你这个爸爸可是穿的比我这个女儿都要好哦。”
末了,又是一句嘟囔:“你要脸吗。”
“你从我这里、拿走的钱,足够你从头到脚、翻新几遍了,季……”他话到一半卡住了,没了后文。
“季闪蔷,”女孩贴心的替他开脱:“因为我的名字不是爸爸你起的,所以你根本没记住,很正常嘛,没有责任心的男人通常记性也不会太好。”
“你、给我、闭嘴。”
“嘴长我身上,我爱说什么说什么。”季闪蔷铁了心和他唱反调:“你买剂哑药给我毒成哑巴也行。”
季寻皱了皱眉,突然伸出手像是要去抓她,惊的季闪蔷一个后跳,几哇乱叫:“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不是、要钱吗。”季寻收回了手,平静的几乎诡异,“我当然、是去、找工作的。”
找工作?
扯淡,他一个违规复活的黑户,大概现在还受制于人,有没有合法的天国户口都是问题,能找什么工作?
季闪蔷在他背后呲牙咧嘴:“我要是你,我就找机会跑掉,给那些蓝国地下组织卖命,就算你是被迫的,被戒律殿抓住也会把你活活砍成肉汤的。”
她本意是提醒,不料男人居然笑了一声,不知道在笑话她的话还是嘲笑自己,言简意赅的回道:“他们没那个本事。”
“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季闪蔷小声嘟囔。
她盯着男人干爽的头发,同样的红色长发,季寻发色更鲜艳活泼,被他老实的低低捆在脑后,相反,自己的头发是偏深的酒红色,却招摇的披散着。
她以前很喜欢红色,但现在看到季寻的红,突然觉得丑陋。
“头发、扎、起来”
季寻扯开了自己的头发,把皮筋递给她,季闪蔷一边走一边手忙脚乱的给自己扎了个别扭的麻花辫。
季寻:“歪了。”
“要你管!”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吵了起来,季闪蔷渐渐懒得恼了,也意识到这不过是她单方面的情绪发泄而已,毕竟季寻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生气过,一直在敷衍的回复她。
所以她更生气了。
季寻很快找到了天国政府为赈灾而派遣的赈灾团驻扎地,远远望着那成片的临时帐篷,像在荒地边上开出的一朵朵蘑菇,也像坟墓。
到这里干什么?
季闪蔷一愣神,然后就见季寻头也不回的径直朝赈灾团的方向走去,她想了想,没有再跟上去。
“你又怎么了?”季寻立刻回过头问她。
“我真的是你的亲生女儿吗?”
季寻微微一愣,忽然微笑起来:“当然了,虽然不想承认,但确实是。”
“真的?”
“我为什么要骗你?”
“你学会说话了,爸爸。”闪闪忽然说,她盯着眼前的年轻人,想从他的反应里捕捉到点什么,但一无所获,季寻抿了抿嘴唇,仍然是那一副平静的模样。
“你从进入灾源范围开始,讲话就没有再打过绊子了。”她说:“我其实感觉得到,从你出现开始,一直有人监视着我们,直到现在我们进入云宫赈灾军的统辖范围内,那些跟踪着我们的人无法介入,暂时放弃了监视,你现在才松了一口气吧?”
“……”
“她们不会无缘无故复活一个毫无价值的人的,赈灾团里有你认识的人是不是?你要去找他们求助是不是?”
“身为外族的你,在天国的地盘上,居然企图去找天国高官求救,怎么,难道你以前是给他打工的?”
“四百年前,云宫政府有一次巨大规模的卧底围剿,潜伏在云宫的来自四个国家卧底全部被右天王身边的副官一窝端了,全部处死,这里面不会就有你吧?”
“……”
季闪蔷没管他的沉默,只自顾自的说道:“他们复活你之后,到底在拿什么威胁你为他们效命?”
“你好奇心真重啊。”季寻终于回了她一个无奈的表情:“真笨,全猜错了。”
“她们在拿什么威胁你?”她问完,不等季寻的回答,笃定的说:“是我吧。”
如果她的父亲死前不仅不是个普通人,而是个有名的人物,再多想一步,他可能真的做过天国云宫里的高官。出于某种原因,为了保护女儿而把她送进孤儿院,他为了避人耳目,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和钱财,然后赴死。
可季寻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人复活,那些蓝国的人救活他,然后用自己的命威胁季寻供出信息,为他们卖命。
“她们拿我威胁你,你们到底达成了什么交易,她们要你做什么?”
季寻没理她,作势要走,季闪蔷拦在她面前:“你给我说清楚!”
气氛一瞬间凝固了。
大风划过正遭受创伤的地皮,男人番红色的头发捆在脑后也在长途跋涉后凌乱,他眼眶里的眼睛蓝如大海,背挺得笔直,就算衬衣下的皮肤上满是疤痕和补丁,他仍然干净体面,全身唯一的污点貌似就是刚才争执间被季闪蔷脏手拍过的肩膀,那里灰蒙蒙的。
而这个十岁出头的女孩,头发暗红,墨绿眼睛,身上的校服皱皱巴巴,里外三层衣服是三种不同程度的破旧,左右两脚鞋跟被磨的高低不一,否则也不会轻易崴脚。
你这个父亲,穿的可比女儿好多了。
这句话是骗人的。
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是最粗糙便宜的,季闪蔷之所以会产生季寻穿的比自己好的错觉,不过是因为……
两个人从头到脚,一个天上一个人地下的区别而已。
他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连做朋友都蹩脚,怎么能做父女呢?
她正想到这里,面对面站着的季寻开口了:“你不要突然说这么好笑的话行吗?说的好像我只要顺着你的话,承认自己有苦衷,你就会原谅我一样,我这种劣质血脉,难不成还能生出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吗?”
“你真想知道,我就讲给你听,把你丢去孤儿院的那几年,是我目前为止经历过最富足的几年,别说是养个孩子,就算包下整个孤儿院的孩子,都不在话下……当然,要把你排除在外,因为我真的很讨厌你啊,我本身就不是个喜欢小孩子的人,再加上父女这层关系,就更恨不的把你扔到犄角旮旯这辈子别见面。”
这还是从见他第一面到现在,这个男人第一次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呢。
季寻冷眼看着她:“还有很多,你还要听下去吗?”
季闪蔷僵在原地半天,半晌终于反应过来,抓了一把沙子,抬手甩到他那张挂着厌烦和冷漠的脸上,吼道:“你他妈闭嘴!”
季寻轻松躲过,一把攥住了她的手,按了下去,力道大的令季闪蔷头皮发麻,心里直打退堂鼓。
他拇指的指甲刮破了女孩的食指,吓得季闪蔷一个激灵,血直直流到了指尖,然后他蹲下来,把自己的左脸贴了上来。
季闪蔷又惊又惧,死命想抽回手却逃不脱他的掌控。
季寻左脸正中央立刻多了一个鲜红的圈,他静静看着自己的女儿,似乎想加深自己在她眼里的印象。
时间静止了一般。
“看清了吗,我们根本不像父女。”片刻后,他松开手,站起身,语气又恢复成可恨的平静,仿佛认命了一般:“如果能选,我才不会选你做我的女儿。”
“我也不会选你当爸!”
那又能怎么办呢,见过了面,就不能再当彼此不存在了。
“在这等我,不然就滚。”季寻留下这么一句话,又把口袋里所有的钱一把抓出来,塞进她手里。
他原本打算立刻走的,但又想到什么似的,季闪蔷只来得及看到他伸出手在自己头上一动,自己的辫子就全散了。
季寻抽走了给她的皮筋,就像顺手抽了虾线。
季闪蔷站在原地,看着他快要消失的背影,僵硬了好久,像个突然瞎了的病人一样,原地踱步,然后再一次左脚绊住了右脚,狼狈的跌坐在地。
“谁稀罕。”她死死攥住手里的硬币,眼底血腥一片:“不喜欢就不喜欢,你以为我乐意当你的女儿啊……”
她转身朝跟季寻相反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