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欠债第六天 为你唱一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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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试薛楼是顾似桥一天行程之中最简单的一项。
下午他先陪几个领导去打高尔夫，晚上又和另一拨人见面。民生投资中重要的一部分是学校，借此牵线搭桥，认识了几个重点高中的校长，今晚要和其中一家在华融饭店吃饭。
饭是学校公费请的。
散场后，校领导坚持要以个人名义续局。
兜兜转转，车还是开到了缘聚会。
“挺不住了四哥，”停车时康帅说，“今晚又得喝到两三点，明天我中午十二点沪城的飞机，要了亲命了。”
“你走吧，我叫个代驾。”顾似桥说。
“你一个人不行的，刚才桌上好歹还有总部的主管们给你顶着，一会儿收不了场怎么办？”
顾似桥歪靠在按摩座椅里，撑着头。
他旁边坐着小宇。打高尔夫的时候这死孩子就在，说好了在休息室写作业，到头来还是跑到外面，追着球童当狗撵。
顾似桥歪头看着玩手机的小宇，眼睛有些疲惫地眯着，末了将额前乱了的头发往后一捋。
“给薛楼打电话。”顾似桥说，“告诉他，今晚过来就一个事，挡酒。做不到就滚蛋。”
说完他给了小宇后脑勺一下，开门下车。
见校方带着顾似桥来了，缘聚会的经理笑得比见了亲爹还亲。学校的人也是这的老顾客了，驾轻就熟地点了套餐，进屋落座。
该上的东西上来，校方的人笑得见牙不见眼：“顾总，这项目我们盼星星盼月亮，可算盼来了，听教育局说和视窗集团合作，我们放一百个心！来，我吴某敬你一杯。”
说话这人姓吴，是高中的副校长，晚上吃饭的时候顾似桥就看出来了，学校这几个人很会打配合，吴校长一发话，其余的轮着上来敬酒，非常有组织有训练的车轮战。
“长期合作，互利共赢。”顾似桥和吴校长碰杯，“和实验这样的好学校合作，也给视窗增光添彩。”
“您太谦虚了。”吴校长笑道，“谁不知道顾总是江城一中毕业的？一流的省重点。这么年轻，又给视窗集团掌舵，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顾总家风优良，长江后浪推前浪呀！”有人逗小宇，“小宇一看就是个聪明孩子，将来肯定有出息！”
“对，和小叔一样上江城一中好不好？”
“长大了肯定是燕京大学预备役。瞧这机灵劲儿，不怯场，当领导的好苗子。”
顾似桥笑而不语，晃着杯中的洋酒。
“来，我给大家献丑了！”校方一个人站起来，拿起话筒。
前奏响起，小宇凑到顾似桥旁边：“小叔，这些人好无聊，我想出去玩。”
“不行，跑丢了怎么办？”顾似桥说，“你爷得跟我算账。”
“爷爷要是真想算账，小叔你第一次带我来的时候就该找你算了。”
臭小子，人小鬼大，这方面通透得很。
小宇：“我保证不出缘聚会的大门。”
“两个小时之内必须回来。”顾似桥想起缘聚会一楼有个投币的游戏机，松口了。反正经理能帮忙看着他。
小宇高兴地跑了，刚拉开门，一下子撞到谁的腰：“啊！”
对方扶住小宇，小宇抬起头：“你是谁啊？”
“小朋友，你怎么在这地方？”被撞的听起来也很惊讶。
顾似桥往门口看去，招招手：“来。”
薛楼走进包厢，小宇拧身从薛楼身旁溜走了。
“这是我新招的秘书。”顾似桥对包厢里的人说，“薛楼，这是实验中学吴校长，一会儿替我敬人家一杯。”
薛楼和吴校长握手，吴校长笑：“视窗集团真是不得了，不光顾总这么玉树临风，连身边的秘书都是大帅哥。”
“这是在应酬？”
趁着音乐声大，薛楼在顾似桥身边坐下来，那身估计刚剪了吊牌没多久的海澜之家还穿在身上，只是领带有点皱，“康帅说叫我来，可这不是……”
“你不用管是什么，”顾似桥神色不变，嘴唇翕动，“这是加班，是你工作的一部分。”
“我以为明天才开始正式工作。”
顾似桥瞥了他一眼，冷笑：“再废话明天就不用来了。”
薛楼侧头看顾似桥。
迷幻的氛围灯下，顾似桥皮笑肉不笑地睨着他。
一双冷心冷清的桃花眼，本该是个充满警告性质的眼神，因为酒精熏染，少了凶狠，多了几分轻佻的浮。
薛楼转过头，拿起桌上的啤酒和开瓶器。
顾似桥心里油然而生一种靥足感，靠回沙发里，点上一支烟。
工作中他最烦磨磨唧唧的人。薛楼性子温吞，标准的耿直书呆子，但不知为何，他在驯服书呆子的过程中体会到一种支配人的诡异乐趣。
薛楼边倒酒边低声问：“那个小男孩是怎么回事？”
“我侄子，顾博宇。”顾似桥胳膊搭在薛楼身后的沙发靠背上，“他爸成天见首不见尾，我有时替他照看。”
“带孩子来这种场合真的没问题吗？”薛楼倒酒的手一顿，“小小年纪学坏了，跟孩子父母该怎么交待。”
“行了薛秘书，”顾似桥吐了口薄烟，“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他修长的双腿交叠，皮鞋尖蹭了蹭薛楼的小腿：“履行你的职责去吧。”
薛楼沉了口气，起身：“吴校长，我代顾总敬您一杯。”
他攥着酒杯的手骨节发白，顾似桥见了，咬着烟无声地笑。
他现在竟然渐渐从指使书呆子的过程中得了趣，真真其乐无穷。
和吴校长喝了酒，二人简单聊了几句，之前康帅应该在电话里简单交代过，薛楼虽然紧张，却不至于下不来台，大致都能应付。
很快焦点回到顾似桥身上。
几人正经和不正经事掺着聊，不正经事顾似桥不大搭茬，公事会聊上几句。
薛楼一直在旁边，有人敬酒就喝，没人敬酒就默默听着，也不知听懂了多少。
点的曲子快要唱完，有人说：“顾总，点一首吧！”
顾似桥摆摆手，敬谢不敏。他唱歌不跑调，但也只是普通人水平，更没这爱好。
“薛秘书在这坐了半天，也没见说两句话。”吴校长说，“小薛，你来一首吧，给你们领导助助兴。”
“吴校长，你们那些歌我不大会唱。”薛楼推辞道。
吴校长：“你就唱你们年轻人的歌。也让我们这些老人跟上潮流嘛。再说，顾总不也是年轻人，欣赏得来！”
薛楼只好接过话筒：“那见笑了。”
他点了首歌。
前奏响起来，上一曲“兄弟抱一下，说说你心里话”的吵闹伴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舒缓，单薄的吉他和弦乐。
大概受不了站在半包围的沙发中间，薛楼跑到包厢角落，那里有一把高脚椅和一个立式麦克风。
他跟着伴奏小声地唱：
“你眼睛会笑
弯成一条桥/
终点却是我
永远到不了/
感觉你来到
是风的呼啸/
思念像毒药
竟如此难熬/
每分每秒……”
包厢的氛围微妙起来，学校的几个中层领导彼此互看，又看向顾似桥。
顾似桥看起来反而悠然自得的，一点也不觉得在本该热火朝天的社交局唱苦情歌有什么不对。
他抽着烟，透过乳白色的烟雾端详着薛楼。
包厢有点闷，薛楼西装扣子解开了，他虚坐在高脚椅上，一条腿曲着，两手攥着话筒，姿势颇显别扭。
五颜六色的灯光扫过角落，在青年的鼻梁和眼窝投下阴影，那双眼睛却始终盯着屏幕，很黑很亮。
薛楼像个认真完成作业的学生那样：
“我找不到/我到不了
你所谓的/将来的美好
我什么都不要
知不知道/
若你懂我/这一秒
……”
一曲终了。
包厢内没有动静，薛楼从高脚凳上下来，坐回原位。
气氛变得很奇怪。直到顾似桥第一个鼓掌：“不错，这歌回去我就加入歌单。”
其余人这才稀稀拉拉鼓掌。吴校长呵呵笑：“薛秘书一看就是顾总带出来的人，内秀。”
顾似桥笑而不答。
其实是他耳朵快被震聋，薛楼唱什么不重要，他只想安静一会罢了。
更不要说，让格格不入的书呆子，摆了想灌他酒的老油条们一道，这戏本身就好看，又能替他出气。
又有一个管财务的校领导起身去点歌。
气氛回归正常。人们继续说笑，有人起身敬酒，这次薛楼很识相，主动把杯子满上，和来人碰杯。
上酒的间隙，顾似桥胳膊肘悄悄捅薛楼肋下：“受得住么？”
“还行。”薛楼故意不看他，小声说。
“抓紧适应。”顾似桥好心指点他，“不过也不用喝这么多。”
“这除了你就只有我。”薛楼说，“我多喝点，你就少喝一点。”
顾似桥侧目看了一眼薛楼。
“去找刚才那个小孩，顾博宇。”顾似桥命令道，“快两个小时了，不知道在哪撒野呢。”
薛楼离开包厢，顾似桥继续和吴校长聊合作，洋洋洒洒聊了十分钟，薛楼还不见踪影。
顾似桥没太放在心上，顾博宇是个不省心的，缘聚会又乱又吵，想找个泥鳅一样到处乱钻的小孩，着实要费点事。
没一会，缘聚会的经理敲门进来了，笑得很勉强。
经理带了几个果盘妹进屋。
女孩们挨个自我介绍的功夫，经理凑过来跟顾似桥咬耳朵。
“能跟我来一趟吗顾总？”经理小心地道，“有个服务生说，刚看见您的人和小公子在楼下，好像，闹得不大愉快……”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欠债第六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