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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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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已经第二天上午八点。
阮知珩慌乱地从床上爬起,仔细对着床边的落地镜检查身体。李屿虽然昨天心情似乎不怎么好,却依然很听话,没在他身体上留下什么痕迹,只是脖子侧面有些发红。
阮知珩从地面上纷杂的衣服堆中寻找自己的衣服,胡乱往身上披。
这时李屿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他只穿了一条裤子,上半身赤裸在外。肌肉匀称,紧贴着骨骼,线条清晰流畅,胸前挂着两道血痕。
阮知珩脸颊有些发烫。
这是他昨晚情动时不小心抓出来的,伤口已经快要愈合,血痂留在皮肤表面,像一串红宝石挂坠。
“吃完早餐再走吧,我做了你喜欢吃的煎蛋,七分熟糖心。”李屿将托盘端到阮知珩面前。
“来不及吃了。”阮知珩单脚在地面蹦着,把裤子拽到腰间系好。他抽空向托盘看了一眼,的确是他喜欢的那种煎蛋,一面半生,一面煎至焦黄,油脂香味扑鼻。
想不到李屿连他的口味都记得。阮知珩心情复杂。一方面,说不感动是假的,另一方面,李屿的感情又让他感到沉重。
“我该走了。”路过客厅时,阮知珩拎起被李屿扔在地上的外套。将近一个月没来,地面出人意料的干净,衣服没有沾上任何灰尘,应该是李屿昨天清理过房间。想到这里,阮知珩的愧疚感又增加几分。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李屿端着托盘追了出来。阮知珩将手搭在门把手上。
他没有回答李屿的问题,沉默以对。
“后天?或者下周?还是要我再等一个月?”
李屿不依不饶地问。有时候阮知珩觉得他依然像个孩子,不懂成人世界里那些心照不宣的沉默。
阮知珩走出房间,慢慢合上防盗门。李屿托着盘子看向阮知珩,表情可怜,像一条被主人遗弃的狗。
他的脸在逐渐变窄的门缝里一点点消失,那双感情生动到强烈的眼睛,如同一把锋利的剑般刺进阮知珩的胸膛。
阮知珩靠在门上。眼前浮现出五年前与李屿分别时的场景。李屿眼眶通红,抓着他的肩膀,指骨用力到泛白。
“明明是我们先遇到的,你为什么要去和别人结婚?”
阮知珩闭了闭眼睛,转身离开。
夜间下了雨,路面又湿又滑。气温下降,这套衣服昨天穿在身上刚好,而今天就显得有些不够。阮知珩很怕冷,尽管车内空调开到最大,裸露在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依旧苍白,皮肤下青紫的血管若隐若现。
阮知珩将左手放到嘴前轻轻呵气。他必须尽快适应凡事亲力亲为的生活。假如哪天离开陆崇山,那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世界的大门就向他上了锁,再也不能走出温暖的房间就有宾利Bacalar或者迈巴赫57S Night Luxury停在路边,身穿黑色西装戴着白色手套的司机鞠躬请他上车,他只用考虑如何体态端庄、举止优雅地坐到车上。
一旦离婚,阮知珩就需要自己开车。
而且如果陆崇山心狠一些,依据婚前协议让他净身出户,连一辆车都不留给他。那么他就得依靠公共交通或者两条腿出行。
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好。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总不能因为在陆崇山身边待了几年,就忘了自己从前过的什么生活。
阮知珩自嘲地想。就当是做了一场美梦,五年过去,也是时候该醒来了。
路况很差。正值早高峰,又逢主干道出了连环车祸,堵得一片车水马龙。车载电台传来播音员甜美的声音,经过无线电波的传递听起来有些失真,像是电视失去信号后的雪花噪点界面。
目前主城区高架路网整体车流量较大,东二环由北向南方向,从工业大道入口至体育西路出口段,因多车连续追尾事故,通行效率下降,排队长度约800米,事故正在处理中,请途经车辆提前绕行……
前方车流开始向前,阮知珩出神几秒,没有及时跟上,身后顿时传来不耐烦的喇叭声。
他从后视镜看去,排在后方的是一辆宾利慕尚 Mulliner。阮知珩继续不紧不慢地在车道上行驶,那辆宾利却从车流间的缝隙挤过,开到阮知珩的前方。
阮知珩来不及刹车,径直撞了上去。
这让本就拥堵不堪的路面情况更加雪上加霜。阮知珩下车查看情况,自己的车头与宾利后备箱门凹陷的部分严丝合缝地紧贴在一起。他摸出手机,先拍了事故现场的全景,又对着两车接触的位置各拍了几张特写。
宾利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位是司机,另一位身材短粗,矮小且胖,身穿西装,腰腹处鼓鼓囊囊,看起来像从俄国进口的不倒翁。他留着地中海发型,手里拿着一把檀木梳,不停将两侧的头发梳向中间的不毛之地。这位应该就是宾利车主。
“你知道我这是什么车吗?碰坏了把你的……”宾利车主张口就来,扫了一眼阮知珩的车,把剩下“车卖了也赔不起”话吞回嗓子里。
阮知珩昨天特意从车库里挑了一辆最便宜的奔驰,不过也要近百万,卖了还真能赔的起。
“我这就联系保险公司定损。我现在有些急事,您之后打这个电话沟通后续理赔事宜就好。”阮知珩急着回家,不想过多纠缠。他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对方,等待片刻后对方却没接。他抬头去看,只见宾利车主双手插兜,一脸不屑地看着他,完全没有要接的意思。
阮知珩一时怔在原地。
*
“嗯,我知道了。”
电话另一头,陆崇山只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就挂断通讯。
阮知珩攥着手机,心情复杂,抬头看向坐在桌子对面的人。只见对方用异常的眼神上下打量他,他心底顿生一股恶寒之意,搓了搓胳膊移开视线。
不知道那人究竟吃错了什么药,他已经同意赔偿所有损失,对方却依旧不依不饶,硬是闹到了交警队,死活不肯放他离开。
…
赵世坤今天的心情很不好。
非常不好。
他端起交警队调解室的一次性水杯想喝口水,发现水面飘着一点烟灰,顿时大倒胃口,从牙缝中挤出啧得一声,啪得将纸杯放回玻璃桌面上。
他赵世坤什么时候被这么对待过。他靠挖矿起家,坐拥煤矿、铁矿、稀土矿三座金山,不说富可敌国也是腰缠万贯,之后又做了些不大不小的投资,均获得不错的收益,更让赵世坤坚信自己是商业界的沧海遗珠,不甘于只在老家S市发展,想来X市大显身手。
人在物质追求得到满足后便开始有了精神追求,赵世坤不满别人叫他“暴发户”“土包子”,生活中处处向老钱风看齐,选的车自然也是最能体现品位和身份的宾利。自从买了这台车,上路后哪辆车不是绕着他走。今天居然有个不长眼的,不仅不给他让道,还故意往他宾利车屁股上撞,撞完之后还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惹到他赵世坤可算是踢到铁板一块了。虽然常言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但他今天就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年轻知道什么叫做这山还比那山高,别傍上什么大款就拿着鸡毛当令牌,他倒要看看能摇来什么人。
赵世坤斜着眼睛上下扫视正在打电话的阮知珩,这个年纪能开上奔驰,估计是谁家的小情儿。
不过话又说回来,眼前这Omega长得真不错,腰窄腿长,小脸嫩得能掐出水来,眼睛细长,眼尾上扬,好像总在勾人似的。尤其是那种面无表情冷冰冰的气质,让他征服欲顿生。
要是这冷美人愿意陪他一晚上,再在床上娇滴滴叫他几声哥哥,他说不定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他这一马。
脑海中的场面逐渐具象化,赵世坤越想越美。在他即将飘飘然的时候,调解室大门突然被人从外拉开。一位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男人走了进来。
看清男人的脸后,赵世坤顿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可没有想到,来的人居然是陆氏集团社长身边的红人宋秘书。
赵世坤悄悄瞅了阮知珩一眼,暗暗思忖。这Omega倒是有些手段,居然能和宋秘书有关系。
都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要是招惹了这位宋秘书,那他想求陆社长办的事肯定就泡汤了。
想到这里,赵世坤急忙换上一副笑脸,脸上的褶子像被风吹皱的湖面,层层叠叠漾开。
他一边弯腰,一边冲宋秘书伸出手。
“哎呦,居然能在这里遇到宋秘书。没想到这位、这位小阮先生居然和您有关系,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既然这样,那今天的事我就既往不……”
他话音未落,只见宋秘书对他的示好置之不理,径直走到阮知珩面前,冲着阮知珩轻轻鞠躬。
“夫人,社长让我来接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