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个鳌精带回家》原来是李蒹葭呀

58、英雄陨落 没有了李峻

　　考完最后一门，鳌明珠走出考场的那一刻，顿觉浑身神清气爽。所有自考专科的课程考试全部结束，坐等毕业证。

　　三月份报了自考本科，专业选择的工商管理，和目前的工作也匹配。以后不管是自己创业，还是丰富履历，都挺不错的。十月开始考试，保持学习，天天向上。

　　鳌明珠掏出手机，关闭飞行模式。不过几秒，一连串的漏话提醒短信就涌了进来，她点开一看，七八个未接来电，清一色都是江擎的。

　　鳌明珠回拨过去，电话许久才接通。

　　“江擎，怎么了？我刚从考场出来……”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的声音就让她心头一沉。江擎的声音嘶哑低沉：“明珠……李峻没了。”

　　“什么叫……没了？”明珠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她不理解这三个字的含义。

　　“高层发生火灾，”江擎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哽咽，“扑救中受气浪推力从十二楼坠落……”

　　“抢救无效……”江擎情绪崩溃地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我收到消息就往医院赶，可还是晚了……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明珠，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电话那头，江擎的呜咽低沉而绝望，鳌明珠的心跟着抽痛，拿着手机的手不住地颤抖，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江擎抖着声音絮絮叨叨地说：“他昨天才休假回来，今早还开心地给我说，他当爸爸了。他和阿娜准备了好多家乡特产让我带给你。我说什么了……我说恭喜啊，满月酒可得多喝几杯……可下午他就出事了……”

　　“他当爸爸了啊，我该怎么跟他父母家人说啊……”江擎语无伦次，“他的妻子还在盼着他回家……他还没见他的宝宝呢……他是整个村子的骄傲啊，靠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出了大山……明明今早我们还在一起说话，怎么就……怎么就没了呢……他才25岁啊……”

　　江擎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扎在鳌明珠心上，痛得她喘不上气来。脑海里全是阿娜的话：“我想有个完整的家……完整的家……”没有了李峻，阿娜的家还怎么完整？

　　“江擎……”鳌明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我现在就过去找你，你在医院等我，好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声压抑的“好”。

　　走出电梯，鳌明珠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走廊里的江擎。他穿着一身制服，头发凌乱，双眼通红，眼底布满了血丝，整个人憔悴不堪。

　　鳌明珠快步走上前，一把将江擎紧紧拥入怀中。

　　“对不起，错过了你的电话，说不定……还能救他的。”鳌明珠艰涩开口，带着满腹愧疚与遗憾。

　　“明珠……”江擎的下巴抵在鳌明珠的肩膀上，眼泪浸湿了她的衣领，“我……”

　　“我知道，我知道……”鳌明珠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哭吧，哭出来会好受点……我在，我会一直都在……”

　　李峻的告别仪式上，鳌明珠见到了阿娜，还有李峻的父母与弟弟妹妹。

　　一身黑衣阿娜的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显然是哭了许久，她的手不自觉地覆在小腹上。身侧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小手紧紧拽着阿娜的衣角，她的身躯不住地发抖，小脸上全是泪。应该是李峻的妹妹小阿果。

　　灵堂中央，李峻的阿妈扑在儿子的遗体上，失声痛哭，哭声凄厉绝望，夹杂着几句彝语的呐喊，字字泣血、句句含悲，即便听不懂话语里的意思，也能感受到她失去孩子的锥心之痛，几位扶着她的战友也纷纷抹泪，众人也跟着红了眼眶。

　　李峻的父亲站在一旁，脊背微弯，他强忍着悲痛，时不时对前来吊唁战友群众躬身致意。李峻的弟弟里李峰站在父亲身边，身形还带有少年人的单薄，他微垂着头，和父亲一起招呼宾客。

　　鳌明珠和苏夏缓步走上前，将手里的菊花轻轻放在李峻的遗像前。鳌明珠目光落在那张黑白照片上，照片里的李峻，穿着笔挺的制服，身姿挺拔，眼神坚毅。恍惚间，她仿佛觉得，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踏实认真的小伙子，还好好的，只要一转身，就还会像往常一样，安静地站在那里。

　　鳌明珠和苏夏走到阿娜跟前，苏夏上前抱了抱阿娜，哽咽着说：“阿娜，你要好好保重啊。你还有宝宝呢。”

　　提到宝宝，阿娜的神色动了动，眼里的茫然散去了一些，她抚了抚平坦的小腹。

　　鳌明珠站在一旁，看着她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到的样子，心里一阵抽痛。她握住阿娜冰凉颤抖的手，轻声问：“阿娜，往后你有什么打算？”

　　阿娜抬起头，茫然地望着鳌明珠，当她看见鳌明珠的目光落在自己小腹上时，嘴唇微微颤抖，眼底又涌上一股绝望。其实从今早开始，她的小腹就隐隐作痛，她有感觉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恐怕也要跟着爸爸离开了。

　　沉默了几秒，阿娜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泪水滚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我想把孩子生下来，我想留住他……可是他好像……好像快要保不住了。”话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鳌明珠轻轻将她揽进怀里，嘴唇贴在阿娜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坚定地说道：“阿娜，别怕，只要你想留下他，他就一定会安然无恙。”

　　语罢，阿娜感受到一股温软绵长的力量，从和鳌明珠相握的左手传来，带着暖意和生机，顺着经脉，和煦如春风，一路到达小腹。小腹的隐痛渐渐消散，被暖意取代。浑身的疲惫与虚弱也渐渐褪去，整个人轻松通透了很多。

　　鳌明珠放开了阿娜，看着她脸上渐渐有了一丝血色。阿娜有些惊诧地望着鳌明珠，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鳌明珠看着她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重复道：“放心吧，你和孩子，都会好好的。”

　　不久后，李峻被正式评为烈士。

　　江擎自送完李峻的骨灰，从李峻老家回来后，就一直很沉默。

　　这天夜里，鳌明珠从梦中醒来，身侧空荡荡的，没有半分温度。她起身下床，走到一楼客厅，果然看到落地窗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擎静静地望着窗外，望着马路上昏黄的路灯，还有零星驶过的车辆，一动不动，黑暗模糊了他的轮廓，只余下一道沉郁的剪影，整个人都浸在化不开的落寞里。

　　鳌明珠放轻脚步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宽厚的后背上。

　　“怎么起来了？”江擎抬手轻轻覆在鳌明珠环在腰上的手上，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

　　鳌明珠轻声回答：“发现你不在身边，就下来找你了。”

　　江擎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痛苦与茫然：“我总想起李峻，也总想起周慎。十八岁那年，我失去了最好的朋友，三十岁，又失去了并肩的战友。可我每次都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他们离开……这世界上，为什么要有离别？我看不开，也不想看开……”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连覆在着鳌明珠的手背上的双手，都在微微发颤。

　　鳌明珠轻声讲述：“我记得少时失去阿娘那阵子，每天都哭到头晕目眩。那时候总找不见阿爹，后来才知道，他天天跑到阿娘的墓旁，喝得酩酊大醉。我去唤他，他也不理会。心里憋闷，便偷了阿爹的令牌溜出了结界，就是在乌江边遇到你的那一次。”

　　“后来呢？”江擎问道，轻轻攥住鳌明珠的手。

　　“后来溜回家时，被阿爹堵了个正着。”鳌明珠的声音带着几分回忆的怅然，“他红着眼睛骂我，说我不省心，说我要是再敢乱跑，就让海妖把我抓去当点心。我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我从没见过阿爹发这么大的火，往日里我再调皮捣蛋，他一要说我，阿娘一打岔，他的火气就全消了。我那时候越想越委屈，哭着问他，阿爹，阿娘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我了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阿爹愣了好一会儿，突然把我紧紧抱在怀里落泪，说都是他的错，说他对不起阿娘，也对不起我。他说往后一定会好好抚养我，绝不负阿娘的在天之灵。从那之后，阿爹再也没喝过酒，也很少去阿娘的墓地。可书房里阿娘的画像，却一年比一年多；阿娘给他做的里衣，磨破了他也舍不得扔，总是悄悄自己缝补好，依旧穿在身上。”

　　鳌明珠轻轻叹了口气，将脸贴得更紧些，语气温温的：“其实不光是你看不开，这世上能真正把生离死别看开的，又有几人呢。阿爹看不开，我也看不开。可日子总要过下去，人总归是要朝前看的，活着的人，才最该被珍惜。”

　　江擎转过身，将鳌明珠揽进怀里，声音沉缓坚定：“这些我都懂。他是战士，守一方平安是他的职责使命，也是他的无上荣光。往后我们会继承他的遗志，继续守护这个世界。他的父母妻儿，我们也会尽力照顾。”

　　鳌明珠靠在他怀里，轻轻点头：“对了，阿娜今天发消息给我，说她感觉到肚子里有小鱼吐泡泡。”

　　“吐什么泡泡？”江擎愣了愣，不解地问道。
　　“我也奇怪，问过阿娜才知道是胎动。”鳌明珠忍不住轻笑，“是不是很神奇？阿娜状态好了很多，她说，这个宝宝是李峻留给她最好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