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叙意宁途》冰纯

8、他 出国了

　　晚风卷着桂花香掠过耳畔，林意宁那句藏在心底的话终究没问出口。
　　只是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德国民法典》的书脊，扉页上 “坚守初心” 四个字硌得指腹微微发疼。

　　她确实该觉得高雅优秀的。

　　大一刚入学时，高雅就已是法学院的风云人物。
　　作为大二学姐，她不仅专业课成绩稳居年级前列，还凭借出色的组织能力当选学生会文艺部部长，站在迎新晚会的舞台上致辞时，一袭白色西装衬得她自信耀眼，台下掌声雷动。
　　而那时的沈叙，作为大三学长，正是法学院公认的顶尖学霸，模拟法庭的最佳辩手，两人站在一起，是旁人眼中最登对的模样。

　　林意宁也是从尧屿口中得知，知道他们是恋人。
　　原来
　　原来那天...

　　那天晚会结束后，她抱着刚从图书馆借来的教材往宿舍走，路过梧桐道时，看到高雅踮着脚，将一杯热咖啡递给沈叙，语气娇俏：“学长，模拟法庭的辩词我帮你整理好了，重点都标出来了。”
　　沈叙接过咖啡，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伸手替她拂去发间的落叶：“辛苦你了，下次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呀，” 高雅笑着挽住他的胳膊，“能帮到学长，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两人并肩走远，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亲密又和谐。

　　林意宁站在原地，手里的教材仿佛有千斤重，她看着那道并肩的背影，忽然想起开学初撞见沈叙谈并购案时的场景 —— 那时她觉得他们之间隔着遥不可及的阶层与知识鸿沟，而此刻，这道鸿沟里又多了一层名为 “恋人” 的距离。
　　往后的日子里，她总能在校园里看到他们的身影。

　　图书馆三楼的法学专区，沈叙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书，高雅会端着两杯热牛奶走过去，坐在他对面，轻声和他讨论案例；模拟法庭的赛场边。

　　高雅拿着笔记本认真记录，沈叙结束辩论后，第一时间看向她的方向，两人相视一笑的默契，让旁人都不忍打扰；甚至在法律援助中心门口。

　　她也曾见过高雅来找沈叙，只是那时高雅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学长，你整天帮这些普通人处理鸡毛蒜皮的小事，多浪费时间啊，不如和我一起准备国际商事仲裁竞赛，拿个奖项对保研、找工作都有用。”

　　林意宁当时正躲在门后整理公益案件的材料，闻言忍不住皱紧了眉。
　　她记得那天沈叙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轻声说：“法律援助不是小事，这些案件关系到他们的切身利益，不能敷衍。”

　　“可这些案件能有什么价值？” 高雅的声音提高了几分，“难道比国际竞赛的奖项还重要？学长，你应该把时间花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

　　那天他们最终不欢而散，高雅气冲冲地走了，沈叙站在原地，望着法律援助中心的门牌，眼神复杂。林意宁躲在门后，心里既替那些等待援助的普通人打抱不平，又忍不住为沈叙感到委屈 —— 他明明是真心想帮助别人，却被说成是 “浪费时间”。
　　从那以后，她看到他们在一起的次数渐渐少了。

　　有一次，她在食堂遇到尧屿，无意间提起这件事，尧屿叹了口气：“沈叙学长和高雅学姐最近确实有点矛盾。

　　高雅学姐太看重功利了，总觉得沈叙学长做法律援助、关注民生案件是‘掉价’，可沈叙学长偏偏最在意这些。
　　上次有个农民工讨薪的公益案件，沈叙学长花了一个月时间帮忙整理证据，高雅学姐为此和他吵了一架，说他‘不务正业’。”

　　林意宁心里一紧，下意识地问：“那沈叙学长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 尧屿摇摇头，“沈叙学长说，法律的价值不在于能带来多少名利，而在于能守护多少人的公平。
　　他和高雅学姐的理念有点不一样。”

　　林意宁没再说话，只是低头扒着碗里的米饭。
　　她想起自己为了买《民法典》吃泡面的日子，想起在法律援助中心啃冷馒头改文书的夜晚，那些在别人看来 “不值一提” 的坚持，在沈叙眼里却是值得坚守的正义。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和沈叙之间的距离，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遥远。

　　她依旧远远地望着他。

　　看到他拒绝高雅递来的竞赛报名表，转身走进法律援助中心，耐心地为老人讲解法律程序；看到他在课堂上，公开反驳 “民生案件无价值” 的观点，列举自己处理过的公益案例，眼神坚定；看到他在下雨天，撑着伞送一位行动不便的受助者回家，裤脚沾满泥水却毫不在意。

　　而高雅，也渐渐不再出现在沈叙身边。

　　有同学说看到高雅和别的男生一起参加商业竞赛，两人相谈甚欢；也有人说，沈叙和高雅正式分手了，原因是高雅觉得沈叙 “过于理想主义，不符合她对未来的规划”。

　　林意宁听到这些消息时，心里没有丝毫窃喜，反而有些唏嘘。
　　她承认高雅很优秀，成绩好、能力强，却唯独不懂沈叙心中的 “法律温度”—— 那种愿意为普通人的公平正义付出时间和精力，不图名利、只求心安的坚守。
　　“高雅学姐确实很优秀。”

　　沈叙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林意宁的回忆。

　　她抬头望去，只见沈叙正看着她，眼里带着了然的笑意，仿佛看穿了她刚才的心思。
　　林意宁的脸颊瞬间发烫。
　　沈叙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无波，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意宁脸上：“我一直觉得，真正的优秀，不是你站得多高，而是你愿意为别人垫多少脚；真正的法律人，不是看你处理过多少高端案件，而是看你是否始终坚守初心，是否愿意为正义付出真心。”
　　林意宁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高雅或许很优秀，而我林-意-宁，虽然出身平凡，却始终带着对法律的热爱一步步靠近自己的初心。
　　“学长，” 林意宁抬起头，眼里闪着泪光，却笑得无比灿烂，“未来的律途，你一定要更加优秀，我看好你，你是我的榜样。”

　　她不再去图书馆三楼的法学专区 —— 那里是沈叙常待的位置，以前她总远远看他一眼，现在却绕路去二楼的综合阅览区，哪怕要多花半小时找法学资料。
　　模拟法庭的比赛，她依旧报名参加，却在沈叙作为评委到场时，刻意避开与他的目光接触，连赛后的答疑环节都早早离场，哪怕心里藏了一肚子问题。

　　法律援助中心的兼职，她调整了排班时间，尽量避开沈叙值班的时段，有一次实在避不开碰面，她也只是低着头，轻声说句 “沈学长好”，便匆匆躲进资料室整理文件，连他递过来的《实务案例汇编》都没敢接，只说 “谢谢学长，我自己有资料”。

　　她依旧能在校园里看到他们的身影。

　　图书馆门口，高雅挽着沈叙的胳膊，手里拿着同款的热牛奶，低声说着什么，引得沈叙轻笑。

　　模拟法庭的赛场边，高雅坐在第一排，沈叙结束辩论后，总会第一时间走向她，两人相视一笑的默契，让旁人都不忍打扰。

　　甚至在法律援助中心门口，她也曾撞见高雅来找沈叙，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学长，你不如和我一起准备国际商事仲裁竞赛，拿个奖项对保研、找工作都有用。”

　　林意宁躲在门后，手指紧紧抠着门板。

　　她不再刻意关注沈叙的动态，却总能从同学的议论中听到零星消息：沈叙拒绝了高雅递来的竞赛报名表，依旧泡在法律援助中心；高雅和别的男生一起参加商业竞赛，相谈甚欢”。
　　林意宁听到这些时，心里没有丝毫窃喜，只有一种淡淡的怅然。
　　她承认高雅很优秀，成绩好、能力强。

　　她依旧在法律援助中心熬夜整理材料，依旧为了买一本专业书省吃俭用，依旧在笔记本上抄录沈叙提过的德国民法典条款，只是那些字迹里，多了几分克制的敬仰，少了几分隐秘的期许。

　　她把对沈叙的喜欢，悄悄藏进了厚厚的课本里，藏进了法律援助案件的卷宗里，藏进了每一个默默努力的日夜里 —— 她告诉自己，只要足够优秀，哪怕永远只是旁观者，也能成为和他一样，能为正义发光的人。
　　“高雅学姐确实很优秀。”

　　林意宁的声音轻得像晚风里飘着的桂花瓣，落在寂静的大礼堂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
　　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丝礼貌的距离。

　　在接下来的时间，忙碌的体测800米，天天在操场上跑步。
　　尧屿没事就来配自己。
　　倒是让自己跑步的速度也提了不少。

　　林意宁、低头盯着《德国民法典》的封面，心里却翻涌着李薇大喇叭的消息 —— 沈叙和高雅正式分手了。
　　据说分手那天，两人在法学院的长廊里吵了很久，声音不大，却被路过的同学听得真切。

　　高雅红着眼眶质问沈叙：“我为你放弃了多少机会？你却整天围着那些没用的公益案件转，现在还要去慕尼黑留学，把我一个人留在国内，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沈叙的回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高雅，我们对未来的规划本就不同。我想去慕尼黑学习法律体系，这是我一直以来的追求，不能因为任何人改变。而你想要的，是能和你一起追逐名利、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伴侣，我给不了你。”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我有未来，对吗？” 高雅的声音带着哭腔，“你那些所谓的‘法律温度’，不过是你逃避现实的借口！”

　　“这不是借口，是初心。” 沈叙的语气依旧平静，“如果连初心都能妥协，那我学法律还有什么意义？我们到此为止吧，祝你找到真正适合你的人。”

　　后来，高雅哭着跑走了，沈叙一个人在长廊里站了很久，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却挺拔。

　　李薇还继续说，还叹了口气：“其实挺可惜的，听说高雅和沈学长一个高中的，大学刚开学就追沈学长，毕竟在一起两年多了。不过说真的，我觉得沈叙学长做得对，高雅学姐太功利了，两人理念不合，迟早要分的。”

　　林意宁当时只是默默扒着碗里的饭，心里没有丝毫窃喜，只有一种淡淡的酸涩。
　　她想起那些躲在门后、树影里看到的画面，想起高雅挽着沈叙的胳膊时的亲密，想起两人因为公益案件争吵时的僵持 —— 原来再登对的表象，也抵不过内心深处的分歧。

　　而她，作为一个始终站在远处的旁观者，连为他唏嘘的资格都没有。

　　分手的消息传开后，校园里很少再看到高雅的身影，听说她退了学生会的职务，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专业学习和商业竞赛上，偶尔在图书馆遇到，也是行色匆匆，眼神里少了往日的光彩，多了几分凌厉。

　　林意宁依旧维持着疏远的姿态，只是偶尔会在法律援助中心加班到深夜时，透过窗户看到沈叙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他大概是在整理要带去慕尼黑的资料，灯光下他伏案的身影，依旧是她记忆中那个坚守初心的模样。

　　她还是会绕路去二楼图书馆，还是会在模拟法庭赛后早早离场，只是在笔记本上抄录德国民法典条款时，笔尖会偶尔停顿 —— 慕尼黑，那是沈叙一直想去的地方，是法律人心中的圣地之一，他终于要去追寻自己的梦想了。
　　沈叙出国留学的消息，是张教授在法理学课上宣布的。

　　那天阳光正好，透过阶梯教室的窗户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张教授合上教案，笑着说：“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沈叙同学拿到了慕尼黑大学的全额奖学金，下个月就要去那边攻读硕士学位了。

　　他是我们法学院的骄傲，也是大家的榜样，希望他在国外能学有所成，将来为中国的公益法律事业添砖加瓦。”

　　教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李薇悄悄戳了戳林意宁的胳膊：“沈叙学长也太厉害了吧！慕尼黑大学的法学系可是世界顶尖的！”
　　陈石悦点点头：“听说他申请时提交的研究计划，就是关于中国公益法律体系的完善，还附上了他处理过的十几个公益案件案例，评审团都很认可。”

　　顾星晚叹了口气：“就是有点舍不得，以后遇到专业问题，就没人能像学长那样耐心解答了。”

　　林意宁坐在座位上，跟着大家鼓掌，手掌拍得发红，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她知道这是好事，是沈叙应得的荣耀，可一想到以后在校园里再也看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再也听不到他温和而坚定的讲解，眼眶就忍不住发热。

　　她知道，她只是把沈叙学长当成了唯一前进的动力。

　　她低头看向课本，上面是她之前标注的沈叙说过的话：“法律的价值不在于能带来多少名利，而在于能守护多少人的公平。”
　　原来他一直都在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从未动摇过。

　　课后，尧屿跑过来递给她一个信封：“意宁，这是沈叙学长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说你对德国民法典很感兴趣，这里面是他整理的一些学习资料，还有慕尼黑大学法学图书馆的借阅指南，说不定以后你也有机会去那边交流学习。”

　　林意宁接过信封，指尖触到粗糙的牛皮纸，心里一阵发烫。她抬头看向尧屿：“学长他…… 还好吗？”

　　“挺好的，就是最近在忙出国前的准备，还要处理法律援助中心没结的几个案件。”
　　尧屿挠了挠头，“对了，他还说，如果你在公益案件上遇到什么问题，随时可以给他发邮件，他会尽量回复你。”

　　林意宁点点头，把信封紧紧攥在手里，像抱着一份沉甸甸的礼物。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放进了书包最深处 —— 她怕自己一看到沈叙的字迹，就忍不住掉眼泪。

　　那天下午，林意宁没有去图书馆，而是一个人走到了梧桐道上。

　　正是桂花盛开的季节，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气，和她刚入学时闻到的一样。她想起在这里看到的沈叙和高雅，想起那时心里的震撼与失落，想起这两年多来刻意的疏远与默默的关注。

　　风一吹，桂花簌簌落下，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
　　她忽然想起沈叙在分享会上说的话：“真正的优秀，不是你站得多高，而是你愿意为别人垫多少脚。”

　　他就是这样的人啊，哪怕自己要远赴重洋，也要为她留下一份学习资料，为她铺一条可能的路。

　　回到宿舍，林意宁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
　　里面是一叠整理得整整齐齐的 A4 纸，上面是沈叙工整的字迹，详细记录了德国民法典的重点章节、相关学术论文推荐，还有慕尼黑大学法学图书馆的电子资源使用方法。
　　最后一页，是他手写的一句话：“坚守初心，律途可期。愿你我都能在追逐正义的路上，步履不停。”

　　和《法律实务案例汇编》《德国民法典》扉页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林意宁看着那句话，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她没有给沈叙发信息，也没有去送他 —— 她知道，任何过度的亲近都是不合时宜的。

　　她能做的，只是把这份心意藏在心底，把他的话记在心里，然后加倍努力，朝着他的方向，一步步靠近。
　　沈叙离开的那天，林意宁正在法律援助中心处理一起留守儿童抚养权的案件。她按照沈叙留下的资料，耐心地和当事人沟通，整理证据，一步步帮老人梳理维权思路。

　　当老人握着她的手说 “谢谢你，林同学，你真是个好律师” 时，她忽然想起了沈叙。

　　她想，这大概就是对他最好的回应 —— 带着初心，继续在公益法律的路上走下去，成为和他一样，能为别人带来光的人。

　　傍晚，林意宁走出法律援助中心，看到夕阳正缓缓落下，染红了半边天空。

　　她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通沈叙的电话，只是编辑了一条短信，又默默删掉。

　　有些告别，不必说出口；有些期许，不必宣之于人。

　　她抬头望向天空，仿佛能看到一架飞机正朝着遥远的西方飞去。那里有她敬仰的人，有她向往的法律殿堂，也有她藏在心底的、未说出口的祝福。

　　“沈学长，一路顺风。”
　　她在心里轻声说。

　　晚风卷着桂花香吹来，带着一丝凉意，却也带着希望。林意宁握紧手里的资料，转身走向图书馆 —— 她还有很多书要读，很多案例要研究，很多路要走。

　　她知道，只要坚守初心，总有一天，她会站在和他同样的高度，看到同样的风景。而那些刻意疏远的过往，那些默默坚守的日子，那些未说出口的喜欢，都将成为她律途上最珍贵的财富，支撑着她，步履不停。
　　法律的温度，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在无数个默默坚守的日夜里，慢慢沉淀，慢慢升温。而林意宁的故事，还在继续 —— 在没有沈叙的校园里，她将独自发光，等待着与他重逢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