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碎在十七岁》俪岚

2、暴雨里的未接来电 高三开

　　高三开学那天，江野的座位空了。
　　班主任说他家里出了事，暂时休学。我把那本夹着糖纸的物理书翻了又翻，最后在扉页看到一行小字——是江野的笔迹，歪歪扭扭的：【草莓糖没了，下次买给你。】
　　日期是他休学的前一天。

　　我开始在课间绕到他的座位旁，擦干净他桌角的灰尘，把他落下的笔袋收进抽屉。苏晚不再穿鹅黄色裙子，偶尔会和我擦肩而过，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怜悯。

　　九月末的暴雨来得猝不及防。我抱着作业往教学楼跑，看见江野站在雨里。他瘦了很多，头发长到遮住眼睛，白衬衫上沾着泥点。我撑着伞跑过去，伞骨撞在他肩膀上：“你怎么……”
　　他猛地推开我，伞掉在地上，雨水顺着他的发梢砸在我脸上：“别管我。”
　　我看见他身后停着辆黑色轿车，车窗半降，副驾上的女人在朝他招手。那是他妈妈，我见过一次，穿昂贵的套装，和江野站在一起像隔着一整个世界。

　　后来我从同学嘴里听说，江野家破产了，他爸爸卷款跑了，留下一屁股债。苏晚的妈妈找了江野，把那封情书丢在他脸上：“我们家晚晚，不是你能攀的。”

　　我开始在放学后绕远路，去他家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他有时候会坐在便利店的台阶上，喝最便宜的啤酒，看见我就把酒瓶藏在身后。我不说话，买两罐热牛奶放在他旁边，等他喝完了再走。

　　有次他拉住我的手腕，酒气扑在我脸上：“林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看着他发红的眼睛，把那句“因为我喜欢你”咽回去，只说：“朋友嘛。”
　　他笑起来，眼泪混在雨里：“我哪有你这样的朋友。”

　　十月中旬的某个深夜，我接到他的电话。那边很吵，有酒瓶摔碎的声音，他喊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哭腔：“林微，我妈要带我走了，去国外。”
　　我握着手机跑到阳台，风把睡衣吹得贴在身上。他说：“我给你买了草莓糖，放在你抽屉里。林微，对不起。”
　　电话突然被掐断，再打过去时，只有冰冷的忙音。

　　第二天我在抽屉里找到那罐草莓糖，还有一张纸条：【我走了，别等我。】
　　那天的雨下了一整夜，我把糖罐抱在怀里，听着手机里的未接来电提示音，第一次哭出声。窗外的蝉鸣早就停了，只剩下雨砸在玻璃上的声音，像极了我碎掉的十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