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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双卧底、双女装(7) 交易之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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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车一路上爬坡又下山,左拐右拐,晃得潭水头晕目眩,蜷缩着难受地捂着胃,只觉得恶心想吐。早上吃的糯米丸子生姜葱花和油捣在一起,在他的胃里发酵、胀气。
自找苦吃。
潭水脑子里蹦出这样一个词。
缩在后备箱里看不到外面,司机一路走走停停,潭水猜自己现在还没离开市区,偶尔还能听到外边路人牵着的狗汪汪叫了两声,间或洒水机“我从山中来,带来兰花草”的八音盒声音。
后来外面的各种噪音都静下来,黑车刹车的次数也逐渐减少。壮汉司机打开车窗,带着槐花香味的风从外面飘进来,潭水仿佛重新回到了被谭山送出低矮居民楼的夜晚。
他打定主意跟黑车跟到底,听到司机下车也不动弹,假装自己也是一只脏箱子,缩在角落里乖巧得跟兔儿似的。
“周围有异状吗?”
是花臂男的声音。潭水竖起耳朵,呼吸近乎停止了。
“条子没查到这边吧?你最近还跟老六接头呢?”
壮汉答:“是的。不过前几天交易的时候六哥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后来就换去更偏僻没有监控的地方交易了。”
“小麻仔,听哥一句劝,少碰那些粉,不如来跟我干。”花臂男张开双臂,似是想到了某些花白柔软的东西,他脸上带上几分享受、堕落又不怀好意的笑,手指淫腻地弯曲,抓了抓空气。
“不如跟我干,跟漂亮小姐们打交道,连空气都是香的,晚上做梦也是种享受。”
看不出来花臂哥,您在某些时候竟然出人意料地还有点原则,虽然不多。
潭水腹诽。
“趁你还没接触到高级货,瘾没那么大,现在还有回头的余地。等你真的被迫深入了,从牵线搭桥、自己买了自己用到走上贩毒的路子……”花臂男严肃道:“你家里还有个哥哥,你哥嫂的孩子也已经念初中的吧?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他们留点后路不是吗?”
潭水弯腰弓背却不住点头,认为花臂男的话言之有理。
“我留了路。”壮汉司机说:“我把我攒的钱都给他们了。但是……”他艰涩道:“但是他们不要。有了钱,随便去哪,留在国内也好出去也罢,他们不会被我卷进来。”
花臂摇头,“说点掏心窝子的话,麻仔。毒品那玩意连我都不愿意碰。你没发作过所以不知道,之前我见过,是我一个……有过命交情的兄弟。他被人哄着上了毒船,把领自己入行的人当哥们当老大,见面喝酒左一句老大右一句哥,从前都是我结账,他干那行之后,就没让我开过钱,说他出息了,挣了大钱,让我们放心点酒放心吃喝。那时候我真以为我这兄弟交好运得了贵人。”
“那……那后来呢?”
“后来啊。后来,那家伙吸的东西纯度越来越高,领他入行的刀疤脸忽然提价,他卖了房子卖了摩托车,还是凑不齐钱,又因为我跟他打过预防针,所以不肯入伙贩毒。然后他就……”
花臂男长叹一声,抬头望天。
“毒瘾发作了。”
二人一阵沉默,潭水换了个姿势也默不作声听着。
“毒瘾发作的人你见过吗?他的骨头突出皮肤,肌肉慢慢萎缩,看上去就像薄薄一层有弹性的塑料皮。眼睛里面都是血丝,指家不停在地上乱抓,哭着喊着求我们给他吸一口,打了小剂量镇定剂都没用,被束缚带绑在床上也还在挣扎。他指家开裂抓破了床单,白色的被褥上都是红色的血,嘴里不停咒骂,咒骂和求饶,求人给他吸一口粉。”
“这个时候你跟他说话,他是听不进去的,他满脑子只有吸/毒/吸/毒/吸/毒,这个时候他是没有身为人的理智的。”
“我那个兄弟,家里有个小妹,长得水灵可爱,念书成绩又好,就算不是校花,也该是班花的程度。他平时可疼他妹妹了。但是毒瘾发作那天,那天晚上……我们几个兄弟看了他一天都有点累,护士又打过几针镇定剂,他勉强睡下。我们以为不会出事了,起码那天晚上不会。他家小妹刚结束了考试想过来照顾哥哥,我们……我们就走了,让他们兄妹两个独处。”
说到这里,花臂男又闭嘴了。壮汉着急,没忍住追问道,“之后呢?”
“之后?”
花臂脸上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当然不知道。我只知道第二天我们去的时候,挂药瓶的铁杆上沾着血迹,我兄弟、他小妹……都不见了。再见到小妹的时候,她的脸被人用刀刮花了,浑身赤/裸,身上有受过侵犯的痕迹,而且,她的脏器消失了。”
“一切可用的器官,心脏,肾……都消失了。”
花臂打了个哆嗦,目光流出悲切之色。
“她是被自己的哥哥卖了,被人强/暴,然后才被切开肚子、拿走内脏的。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有见过他。你知道我那兄弟是为了什么吗?为了钱。拿了钱去买货,瘾暂时消了,人才像重新活过来那样,又变得精神起来。但是被他放弃的东西,已经不可能找回来了。”
壮汉司机浑身哆嗦一下,吞吞吐吐问道:“每个吸过的人都会变成这样吗?没有例外?意志力强的,应该能控制住吧。六哥,你那位兄弟,可能只是例外。”
花臂男不再劝告,只道:“我就说这些,之后的路要怎么走,你自己选,自己承担结果。今天你多注意点外区,上回从庆典上拐了几个小姑娘过来,还没交出去条子就把外面围了。这批货不能砸手里,你沿上回我只给你的路跑一跑,今晚条子换班的时候先送一批过去,大老板那边着急要。”
壮汉司机点头称是,转身开门上车,“嗡”一声飙向远处。
黑车沿潭水跟着卧底进红庄的路驶出去。人行还好,车走在路上,稍不注意,后视镜就会在两侧围墙上擦掉漆。
这时潭水已哼哧哼哧将裂缝的后备箱钻出一个小拇指大的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凑近了,蓝眼睛审视四周。
他注意到灰墙上的红漆不止一道,轻重程度不一,显而易见,在他蜗居公寓混吃混喝的日子里,壮汉司机已经吃透了这条路。
临近举办庆典的白宫广场,白色圆柱和白玉楼梯边站着日常执勤的武警,里面有几张潭水熟悉的面孔。
“停车,劳驾做一下酒精检测。”
武警拦下壮汉司机,将酒精探测仪从车窗递进去,看着司机吹了口气。他探头进来确认车里没人,便挥手放行了。
“合格,过。”
白宫一带夜街酒吧内的酒水被查出微量毒品残留,路人报警,市局介入调查。加之庆典当日八名女性失踪,受害者家属前后赶来报案,阴霾笼罩在白宫广场之上,往日盘旋飞舞的白鸽近日也不见了踪迹。
毒品一事不便声张,上层中央机关勒令许灼私底下安静查案,不要走露风声,说是要为误入歧途的吸毒者改过自新的机会,拒绝终身污名化。
倘若在调查过程中暴露了无辜吸毒者的姓名,致使他们妻离子散,所有后果许灼这个当老大的一力承担。
市局使用的酒精检测仪分为两个部分,吹起口接收的气体被一分为二,一部分与酒精敏感物质进行反应,另一部分则与毒品中常见成分的敏感物质反应,仪器顶部安置有红黄蓝三种颜色的灯。
蓝色表示呼出气体中无酒精无毒品残留。
黄灯亮起则说明检测到酒精。
要是红灯亮起……执勤的警察就会客客气气将人请下来,带进市局喝茶做客,与他友好促膝长谈,询问此人的活动轨迹,是否接触过可疑糖果、神秘液体,身体是否感觉到不适……
是自愿的,还是不知情的路人。
是纯粹的吸食者,还是有预谋试图扩大顾客群体的贩毒者。
如果查不到证据,贩毒者就会被当作路人、当作普通吸毒者放归社会,在某个宴会,在某处饭店……悄无声息地丢下一颗新型药片状毒品,就会轻松断送刚出社会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的一生。
黑车向前几步,潭水听到熟悉的女声,是许菱在查车。
“做一下酒精检测。”
对方的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冷静客观,但以潭水对她的了解,她现在心里一定不痛快极了。上次执行任务不力,潭水带出来的这支小队每个人都受了罚,加之先前他让许菱检测的东西泛着甜味,估计是某种含糖量高的结晶而非他们心心念念想揪住尾巴的毒品。
潭水并不对检测装置抱有希望。这玩意的毒品检测功能较为鸡肋,除非是在18小时内吸食过毒品,否则红灯就跟哑巴一样安分。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果然,仪器上蓝莹莹一片,许菱朝远处穿着黑色警服的人挥挥手:“放行吧,这人没问题。”
黑车驶过转角,在路边停下。车门始终紧闭着,壮汉按下车窗叼了根烟在嘴边,眼神落在高级商场的反光玻璃板上,可以看清身后全副武装的警察。
壮汉打开车载音响,放了首重金属动感摇滚乐,节拍一轻一重,哒哒地响。伴随音乐节奏,司机轻叩手指,仿佛在计数。
潭水摸出手机看了一眼,现在是十一点五十五分,警队换岗时间一般会卡整点。
四分钟后,司机下车,锁门,走入开在十字路口中央的面馆,背对店门入座,耳朵竖得老高,全力捕捉抽检口的状况。
十二点整,武警换班。接班的人带来几大袋盒饭,几盒水果、一塑料袋饮料,晒了半天的小年轻便坐在马路牙子边,掰开筷子狼吞虎咽起来。
壮汉按了按手机,向花臂报告:
[今天也是十二点整交班,面馆后门有条窄巷,没有监控,可以从那里走货。接头人在抽检口对侧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随着科技发达,犯罪分子也想出了一套又一套应对警察的办法。比如,交易演习。
没错,就是,交易演习。
顾名思义,就是两边都派下属来走位彩排,模拟正式交易当天的场景,由自己人或借助条子的抽检设置各种突发情况,并给出应对方案,以备不时之需。
壮汉在这个片区踩了几回点,把监控摸得一清二楚,算好了逃跑路线。
[明天交易,你负责接货。事成给你A4。]
司机嘴里还吊着面条,看到花臂回复的消息一惊,将筷子重重拍在桌上,掰着手指头数数,脸笑成了一片皱子。
“一半存进哥嫂的银行卡,一半的一半存我卡上,剩下的拿去买个婆娘!再去夜街买个细皮嫩肉的小少爷。婆娘拿来生娃,小少爷买来泄火,哈哈哈,人生,爽快!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