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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权宜 您难道真的 ...

  •   大臣们平日里何曾见过太子如此不讲期情理,犹如市井无赖般无理取闹的样子?

      大殿里鸦雀无声,列为文武的目光牢牢的锁在这个被怒气冲昏了头脑的当朝太子身上,这与他们印象中那个进退得宜,处事不惊的太子殿下,根本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一刀一刀讨回来?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尚且不论贺今安之罪能否就此成立,就算他真的通敌叛国,身为一国之储君岂能在朝堂上说出如此意气之语?

      方其玉的脸色已经铁青。他再度上前一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陛下!太子殿下这是失心疯了!国法在上,刑狱岂能儿戏?若今日开了这先例,往后宗室犯案、勋贵涉罪,是不是都可以要求亲审?朝廷的法度还要不要了?!”

      “方寺卿说的极是!”岑文本站上前来,朝着李璋深深一礼:“殿下之痛,微臣感同身受。然痛之愈深,愈需以法度明之。若因痛失智,因恨乱法,则真凶未除,纲纪先乱。请陛下明鉴——此案,必须交由三司会审!”

      “交给三司?感同身受?”李璋呵呵一笑,面上却凝着寒冰:“怎么,岑大人只会卖弄这些嘴皮子功夫吗?不如就在这殿上自断一肢,本宫便信你感同身受之言。”

      “阿璋!”

      永嘉帝的脸色阴沉下来,低斥他一句。

      太子茫然回头,问他那无所不能的父亲:“阿耶,您告诉我,交给三司,能还我这条腿吗?”

      他撑着地面,试图站起,却又因腿伤踉跄,只能半跪半坐在地上:“我李璋自幼读圣贤书,学的是仁恕之道,信的是君臣大义。可如今呢?我信的人害我,我护的人叛我!我这条腿废了,我阿姐死了,我阿娘也——”

      话到此处,他喉咙哽住,竟再说不出一个字,只是将迷茫的目光转向满堂朱紫,似乎在寻求他们的答案。

      替自己求一个解法。

      有些老臣已经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储君的威仪在他身上已荡然无存,站在他们面前的不过是一个被至亲至信背叛、被伤痛折磨得快要疯掉的年轻人。
      那份绝望太过真实,真实到让人忘了礼法,只剩恻隐。

      时雨看着她地大哥,那晚安福殿的惨痛场景再一次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大哥的无助,大哥的煎熬,她全部都理解。

      身为同胞兄妹,她比谁都能感同身受。

      可是此刻,她心中反而一股复杂的滋味,。

      她知道李璋在做戏。

      或者说,她知道大哥在利用这份真实的痛苦,演一出给满朝文武看的戏。可正因为知道是戏,她心底甚至迸发出恼怒之意——他究竟要做什么?

      以至于要在满堂公卿面前,甘愿扮作这副模样,要这样把储君的体面撕得粉碎?

      他又怎能用阿姐、阿娘来做戏?

      他现在已经如此没有底线了吗?

      思及此,时雨不由狠狠攥紧了拳头。

      “阿耶。”李璋却忽然安静下来,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儿臣知道不该让您为难。儿臣也知道,国法在上,儿臣不该提这样的要求。”

      他顿了顿,抬起那双空洞的眼,望向御座上的父亲:“可儿臣真的撑不住了。每夜每夜,腿疼得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坠马那一刻。儿臣总在想,到底是谁这么恨我?恨到要让我生不如死?”

      这言语间满是自弃之意,朝臣听着尚且不忍,更何况生父?

      永嘉帝长叹一声,快速步下御阶,想扶起自己的儿子。

      “罢了……”

      不料却被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打断,殿门被推开,只见一位略上年纪,清瘦的老者缓步走来,步履有些蹒跚,但周身仍是掩饰不住刚正之气。

      百官忍不住窃窃私语。

      “这不是卫相吗?”

      “陛下不是让他在家养病吗?怎么又来常朝了?”

      卫严面色苍白,眼睛却依然炯炯有神,声震殿宇。
      “老臣卫严,参见陛下。”

      永嘉帝看到他突然出现,眉头锁得更深了,仍急忙扶起他,令内侍给他给他搬来胡床,口中是掩饰不住关切:“卫卿如何来了?太医不是说你风邪入体,需要好生静养数日。这朝堂上的事自有朕与诸公,卫卿何苦拖着病体前来?”

      “老臣身子虽病,但这耳朵还能听见,这眼睛还没瞎。方才在殿外听闻,殿下欲以东宫代大理寺,行亲审之权。老臣若再不来,这太极殿就要变成私设公堂的刑房了,大鄢的律法,怕是要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

      永嘉帝脸色一僵,强辩道:“卫卿言重了。太子身受重创,心结难解,朕不过是……”

      “不过是溺爱不明,因私废公。”卫严语调平缓,目不斜视。

      他不给永嘉帝反驳的机会,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李璋,目光如炬,语气中竟带了几分痛惜:

      “殿下,您方才所言,老臣在殿外听得一清二楚。臣实不敢信温文尔雅的太子殿下的言语中竟会出此暴戾之语。”

      他再次看向永嘉帝,再次语出惊人:“我大鄢若是有如此储君,陛下也要纵容吗?”

      李璋知道,卫严言辞犀利,铮铮谏言之名天下皆知,以前都是永嘉帝被他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自己何时会被这般当面质问过,心中那股子疯劲儿虽被压下几分,但仍梗着脖子道:“卫相想要的大鄢储君难道是庙里泥塑木雕、不能有七情六欲的菩萨?孤被人害成这样,难道连要一个真相的资格都没有吗?”

      “殿下当然有资格要真相。”卫严点了点头,语气甚至愈加温和,“但殿下可知,这真相二字,重在何处?”

      他指了指大理寺卿,又指了指刑部尚书:

      “殿下当大理寺和刑部是什么地方?那是一国之公理,之法度的所在,三司会审,审出来的是写在卷宗里,那是要昭告天下的!”

      “一个令万民信服的清正公案,怎么能从东宫的私刑房里拿出来,这岂不让天下所笑!”

      “殿下若在东宫私审,即便那是真凶,即便那是铁证,天下人只会说殿下是屈打成招,是泄私愤,是暴虐无道!”

      “天下悠悠之口如何堵得完?”李璋气极,有些口无遮拦:“卫相熟读诗书,岂不闻曹孟德早有言‘宁我负人,毋人负我’?”

      “天下人的看法?哈!”李璋面上笑得比哭得还难看:“天下人都不知道该如何议论孤这个瘸腿太子,若本宫一味在意他人言语,岂不是此刻就该羞愧自刎?!”

      “殿下不在乎?”卫严忽然冷笑了一声,丝毫没有被太子惊涛骇浪般的言语吓退:“好一个不在乎。昔日桀纣也不在乎天下悠悠众口,只求一时快意,结果如何?”

      “殿下是储君,是未来的国本!国本不正,则天下大乱!今日殿下若开了这个‘苦主亲审’的先河,明日权贵豪强便敢将被告掠入府中私刑拷打!届时大鄢律法何在?朝廷威信何在?”

      李璋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能狠狠瞪着他。

      卫严却并不打算放过这对父子,他又转身看向永嘉帝,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陛下,您是想做一个慈父,还是想做一个明君?”

      永嘉帝被问得一愣,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若为慈父,陛下大可将嫌犯扔给太子,让他出气,让他泄愤。但史书之上,陛下便是那个纵子行凶、践踏法度的昏君!”

      “若为明君,陛下便该知道,‘法者,天下之公器’。太子虽遭大难,更应守正持中,以德服人。陛下若真爱护太子,便该教他如何克制私欲,如何敬畏律法,而不是一味纵容,只做曹孟德那般权宜苟且的谋算!”

      永嘉帝立在二人中间,他一辈子乾纲独断,善言纳谏,虽然以前也被卫严怼得火冒三丈,屡屡补下不来台过,但是这次他知道卫严说得对,所言所虑无法反驳。

      但他看着太子,心中那份亏欠又让他难以开口拒绝。

      再次进度两难之际,在一旁从常朝开始就一直缄默不言的九王,李琰却在此时开了口。

      “卫相言之有理,国法不可废。”

      “大哥身为储君,自当为天下表率,不可因私废公。”

      众人皆是一怔。

      李璋更是死死地看着自己的兄弟。

      李琰却不回应他地目光,反而向卫严施了一礼:“但是卫相,您也是看着大哥长大的。您教导皇兄要仁爱、要克制、要守礼。可您也教过,‘法理不外乎人情’。”

      “大哥今日失态,非是不尊国法,实乃心病难医。贺今安不仅是疑犯,更是皇兄心中一直敬重依仗的救命恩人,欲提拔为左右心腹之人。如今一朝背叛,这种切肤之痛,卫相不是不能理解吧。”

      “卫相,您一生刚正,难道忍心看着大哥困于心魔,终生难安吗?”
      卫严的眉头微微松动,眼神中的凌厉消退了几分。

      “小子有一折中之法,不知卫相可愿一听?”

      卫严拱手道:“殿下请讲。”

      李琰撩袍跪下,朝着永嘉帝磕了一个头,郑重道:

      “儿臣请将贺今安暂押东宫,但并不由大哥独审。请卫相亲自指派两名大理寺与刑部的官员,随同入驻东宫,共同协理此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权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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