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凌空独风

4、肆

　　夜幕疾走风，风卷云，云绕月，月圣洁得很有一种帝王之气的高高在上，只是这夜，天宁人不宁。

　　次日晨，柳卿在李糖房里一掌打碎了落着“笑纳美人”的字条悔到：有时礼法还是不拘的好，若昨日与李糖同室而居便无此患了。
　　既是采花夺金，柳家这羊，屠夫妙公子断然不会漏宰。盲目寻不来不如等罢，柳卿淡淡下到大堂用早膳。
　　果如所料，上菜的小二呈来字条一张。
　　“斑驳岁月杨柳依，红亭落日酉时西。”
　　柳卿将字条一挥，用真气所化的箭矢把它粉碎了，打赏了小二，回房，悠然一觉到申时五刻，用了略早的晚膳，思及李糖定然挨着饿，又嘱咐店家备好宵夜，便往苏堤去了

　　到了苏堤正是酉时。
　　暮雾初起，湖中红亭似掩非掩，颇有欲拒还迎的美感，落日则以金红镀之，华而不俗。红亭落日一线指向西方是一排无人居住将要拆除的旧房舍，正合了那“斑驳岁月”，杨柳相依的只一间，那便是了。
　　离门不远处，一只猫儿蜷成团儿，窝在残阳里，煞是可爱，教柳卿不由地想起了午后李糖窝在自己怀里的样子。
　　那丫头啊……
　　柳卿微微勾了勾唇角。
　　在门前驻步，柳卿抬眼看了看屋围，银线折射夕阳暴露了踪迹，那绿色的自然是毒。
　　不允我飞檐走壁，便从正门去罢。
　　站在一步开外，柳卿用剑小心翼翼地把门顶开。门甫开，一阵风从屋内吹来，裹挟着一些不知名的粉末，在第一颗粉末触及自己之前，柳卿腾空后翻跳上一棵柳树上，好在风不大，粉末也不多，不多时便散了。
　　柳卿提气落地，正此时，猫儿懒懒爬起来伸了个懒腰。柳卿一愣，用食指沾了粉末捻了捻，竟是面粉！
　　被耍了。
　　这妙公子可真心善！
　　柳卿自嘲。
　　在柳树上的时候，柳卿将屋子的构造看了个大概，心中估量一番就朝里头的大屋走去。
　　照例是以剑推门，正对门的贡桌上点着一支蜡烛，心中正纳闷，只听破空一声，一支箭直面飞来。正欲挥剑挡，谁知那剑正正穿过火焰，更未料及的是，箭上有弹药，遇火即啪地一声炸开，炸开却是个照明药弹，蓦地一亮，眼睛不受控制地闭上，柳卿听声破箭。
　　雕虫小技罢了。
　　眼还未开，已有攻势招呼上来。柳卿凭气流将飞镖尽数打落，瞬间移身，侧往左方半步，右掌劈向对方攻来的右拳手腕上，左肘顶向其腰腹。妙公子右腕吃痛抿唇，后侧身躲过一击，抬腿撂柳卿下盘，柳卿一跃躲过同时出腿击他前胸，妙公子以臂当之又并指袭向柳卿另一足底，柳卿一蹬妙公子手臂，弹于三步开外落地。
　　两人一顿，出剑拔刀，顿时刀光剑影，招式密织如网。
　　和他过招怎如平日习战似的，柳卿暗忖。
　　两人皆武功高强，势均力敌，尚无人重伤，倒是这屋子年代久远，木靡土瘫，经不起满屋流窜的真气如此折腾，不断有木屑土灰掉落，最后柳卿一招剑气天下，房子彻底瘫了，轰一声，散了架。
　　房子轰隆隆地要倒，妙公子再不恋战，不看柳卿却看后头，突然大叫一句“糖师妹”，柳卿这才注意到李糖就在那儿，一根柱子向她倒去，她却一动不动。
　　柳卿脑子一白，既未注意到这妙公子的称呼，也未顾忌此时是否会被偷袭，只听从本能，闪身往李糖掠去，却仍要赶不及。
　　柳卿一时大恨自己学艺不精！
　　出掌将木柱打碎，碎屑落在李糖身上将她压倒，柳卿心一窒，赶在整个房子彻底坍塌前，挖出李糖，护在怀中。
　　一出废墟，柳卿立马以石代指，点了方逃脱土埋的妙公子的穴道，而后便痛心地查看李糖的伤势。这可是自己从来不舍得伤的丫头啊，虽然傻些，闹些。竟伤成这样，柳卿恨不能把那人挫骨扬灰！
　　“柳卿柳卿，我可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
　　柳卿抱紧怀中满身血渍的人儿，柔声一句喜欢春风如化。李糖嘻嘻一笑，拽了自己与柳卿的衣角结在一起。这幼稚举动，柳卿看在眼里，外，风平浪静；内，喜冲百骸。
　　“小缪，柳卿喜欢我呢！柳卿柳卿，我赢了！你是糖糖的猎物！”
　　一旁妙公子摸了摸鼻子，表情讪讪，怀中糖儿弯了弯眉眼，喜笑颜开，联系种种蹊跷，柳卿霎时灵台明朗，身体猛地一僵，如沐冰雪——自己就这么轻易地被骗了，给这小丫头和自家师弟联手摆了这样一道。李糖却又覆重霜一层：“我设的机关够精妙吧！”
　　柳卿大怒，本想重重一扔终是不忍，轻轻将李糖推出怀，拔剑一挥，剑气四溢，天地俱裂，衣结尽碎。
　　“原来我倾情倾力，付心付命，于你不过一场笑话。”
　　足尖点地，飘摇而去，不顾身后几重声响，叫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