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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虚行两宫暗归坤宁 ...

  •   姜士武自定王府乘驾回宫,心头愤懑尽散,只剩一片清明。他既听进了定王的谏言,便知要做足雨露均沾的表面样子,安太后之心,堵朝臣之口,可心底深处,依旧只念着坤宁宫的皇后。
      御驾未至宫门前,姜士武便沉声道:“聆安。”
      “奴才在。”聆安连忙躬身。
      “先往甘泉宫,片刻便走,不必声张。”
      聆安是贴身总管,最懂帝王心思,当即会意,低声应道:“奴才明白。”
      甘泉宫内,熊侧妃正静坐刺绣,忽闻圣驾亲临,惊得手中绣针落地,慌忙起身梳妆接驾。她本以为陛下久居中宫,早已将自己抛在脑后,此刻见帝驾亲临,又惊又喜,敛衽跪拜,声音都带着几分轻颤:“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姜士武缓步入内,神色温和却疏离,抬手虚扶:“起吧。”
      他并未落座主位,只在偏厅软榻上稍坐,目光扫过殿中陈设,淡淡问道:“入宫这些时日,起居可还习惯?宫人可有怠慢?”
      熊侧妃垂首侍立,恭谨应答:“托陛下洪福,一切安好,宫人皆守规矩,不敢有半分怠慢。”
      姜士武微微颔首,吩咐聆安:“赏甘泉宫绸缎两匹,糕点四盒,好生伺候侧妃。”
      “谢陛下隆恩。”熊侧妃连忙谢恩,心中虽盼陛下多留片刻,却也不敢贸然挽留。
      不过半柱香功夫,姜士武便起身:“朕还有事,改日再来看你。”
      熊侧妃虽有失落,依旧恭送帝驾:“臣妾恭送陛下。”
      她立在殿门,望着御驾远去的背影,心中已然明了——陛下此来,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御驾转而行至翠微宫。
      盛侧妃本在翻阅古籍,闻陛下驾临,神色平静,起身依礼跪拜,举止端庄,无半分逾矩,亦无过多欣喜。
      “臣妾参见陛下。”
      “起。”姜士武落座,语气平淡,“父亲在大理寺当差,政务繁忙,你不必挂心。”
      盛侧妃垂首:“谢陛下挂念,家父一切安好。”
      姜士武依旧是略坐片刻,询问几句宫中起居,吩咐赏赐一番,便起身离去。盛侧妃恭送如仪,待帝驾走远,身边侍女低声道:“主子,陛下这般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盛侧妃淡淡瞥她一眼:“陛下自有分寸,我等安分守己便是,不必多言。”
      她出身刑狱世家,早看透这深宫表象,陛下此举,不过是做给太后与前朝看的体面罢了。
      两宫皆已走过,赏赐也已落下,宫中耳目众多,消息片刻便会传入慈宁宫,太后那边定然满意。姜士武行至宫廊僻静处,低声对聆安吩咐:“你悄悄去坤宁宫,给皇后递个信,就说朕不过是循例走个过场,入夜便回,叫她不必等候,也不必多虑。”
      “奴才遵旨,定然隐秘行事,绝不叫旁人察觉。”聆安躬身领命,悄然而去。
      姜士武望着坤宁宫的方向,唇角微扬。
      他年轻气盛,却也懂权衡利弊,表面的敷衍是为了护着皇后,护着中宫安稳,不让太后再抓由头训诫,不让朝臣非议皇后善妒。
      待到暮色四合,宫门禁夜鼓即将敲响,姜士武摒退左右,只带聆安一人,借着宫灯暗影,绕开值守宫人,悄无声息地潜回了坤宁宫。
      皇后早已接到聆安的密信,心中安稳,并未熄灯,只在灯下静坐看书。闻得殿门轻响,抬眸望去,见姜士武一身常服,快步而入,卸下了帝王的威严,只剩少年人的亲昵。
      皇后起身相迎,屈膝轻福,语气温柔通透:“陛下回来了。”
      姜士武上前,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低声道:“让你久等了,白日去甘泉、翠微两宫,不过是做给太后与外人看的,朕心里,从来只想着这坤宁宫,只想着你。”
      皇后八面玲珑,怎会不知其中分寸,温婉一笑:“臣妾明白,陛下是为江山大局,为后宫安稳,臣妾非但无怨,反倒敬服陛下的思虑。”
      姜士武心中一暖,拥住她:“还是你最懂朕。三哥说得对,一时意气只会误事,唯有稳住大局,才能护着咱们的安稳。”
      皇后靠在他怀中,轻声道:“定王殿下智谋无双,有他在旁点拨,是陛下之福,也是天下之福。”
      殿内烛火摇曳,暖意融融。
      白日里帝王遍临两宫,雨露均沾的消息传遍后宫,慈宁宫的太后得知,也终于放下心来。
      无人知晓,帝王不过是虚晃一招,坐了坐,赏了赏,最终还是偷偷回到了中宫。
      这深宫之中,明面的规矩是给旁人看的,心底的情意,才是真的。
      次日,甘泉宫的晨雾还未散尽,熊贵人已端坐在镜前。贴身侍女正为她梳理长发,镜中映出一身粉缎绣海棠宫装,裙摆上并蒂海棠绣得细密,鬓边簪着两枝粉晶海棠钗,衬得她眉眼愈发温顺柔婉,一如她的性子——怯弱却恭谨,从不敢越雷池半步。
      “主子,您今日这身宫装,真是好看。”侍女桂枝笑着道,“昨日陛下亲临,今日定有不少人来道贺呢。”
      熊贵人指尖轻攥帕子,眸中闪过一丝黯然,却只是轻声道:“不过是陛下循例罢了,有什么好贺的。”她昨夜辗转难眠,虽知帝王临幸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可心底仍存了一丝奢望,盼着陛下能多留片刻。可当宫人悄声传来“陛下夜归坤宁宫”的消息时,那点奢望便碎成了齑粉。
      她起身,裙摆轻晃,粉缎上的海棠似在风中轻颤,一如她此刻的心绪:“备车,去翠微宫。”
      翠微宫内,盛贵人早已起身。她一身月白暗纹素襦裙,外罩浅灰纱衣,发髻上仅簪一支羊脂玉簪,无过多珠饰,显得清素端凝,恰如她的性子——沉稳持重,从不多言,却将一切看得通透。
      她正临窗翻书,侍女紫苏进来低声道:“主子,熊贵人来了。”
      盛贵人合上书,起身相迎,语气平静无波:“妹妹今日来得早。”
      熊贵人见她一身素净,心中更添几分怅然,屈膝行礼:“姐姐。”
      二人落座,侍女奉茶。熊贵人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终是忍不住开口:“姐姐,你说……陛下昨夜,真的回了坤宁宫?”
      盛贵人轻抿一口茶,眸中无惊无喜:“陛下自有分寸,咱们安分守己便是。”她出身大理寺卿家,自幼见惯人心诡谲,昨日帝王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她便知那不过是逢场作戏,如今夜归中宫,更是意料之中。
      熊贵人眼圈微红,声音发紧:“我知道……可我还是忍不住想,若我能再温顺些,再懂事些,陛下会不会……”
      “妹妹糊涂。”盛贵人打断她,语气虽淡,却带着几分警醒,“陛下心中自有丘壑,咱们的心意,在这深宫之中,从来都轻如鸿毛。唯有守好本分,不生妄念,方能安稳度日。”
      熊贵人垂首,泪水落在茶盏里,晕开一圈涟漪。她一身粉缎柔姿,藏的是怯弱与期盼;盛贵人一身素裙清态,蕴的是沉心与通透。
      不多时,宫人来报,皇后传召二人去坤宁宫请安。
      熊贵人连忙起身,整理裙摆,粉缎上的海棠被她抚平,却抚不平心底的褶皱;盛贵人则从容起身,浅灰纱衣拂过地面,不带一丝波澜。
      二人并肩走出翠微宫,晨光照在她们身上,一粉一白,一柔一沉,恰如这后宫之中,万千女子的不同宿命。
      熊贵人轻声道:“姐姐,待会见了皇后,我该说些什么?”
      盛贵人侧眸看她,语气平静:“什么都不必说,只守礼便是。皇后娘娘八面玲珑,早已看透一切,咱们的心思,瞒不过她。”
      熊贵人点点头,握紧了帕子。
      她们知道,今日去坤宁宫,不是去争宠,而是去表态——去告诉皇后,也告诉整个后宫,她们安于本分,不敢有半分觊觎。
      而帝王昨夜暗归坤宁宫的消息,早已像一阵风,吹遍了后宫的每一个角落。有人窃喜,有人失落,有人了然,有人不甘。
      可这深宫之中,从来都是如此。明面的规矩是给旁人看的,心底的情意,才是真的。而那些藏在衣袂之下的心思,终究只能烂在肚子里,随岁月慢慢消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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