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馗岩梦》夜翡

49、第 49 章 往事

　　在对峙了片刻后，程伯邑似是看出了薛了的疑惑，也没征求她的意见，便直接登堂入室的进了禅房。

　　“如今这个局面程大人就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程伯邑自打进屋后就坐在木塌上一直不说话，薛了等的有些急了先开了口。

　　“我只是不知该从何说起而已。”程伯邑紧蹙的眉头从刚刚就一直没有展开过。

　　“既然程大人不知如何说，那回答我几个问题可好？”薛了微微颔首沉吟了片刻后说道。

　　见程伯邑并没有反对，薛了道：“昨日梅园中是否还住着某位了不起的大人物？”

　　程伯邑望向薛了的眸子里明显闪过了一丝惊讶，“你怎么知道？”

　　“程大人自箢篼山回来，按理说应该直接回京都府复命才对，可却偏偏转来了兖州城，可若你是因为什么皇命来此，大可以住在驿馆中，而你又偏偏在到达驿馆的当晚就离开了，我打听了，没人知道你和那些御龙卫都去了哪里，可今天你却突然出现在这梅园之中，联想一下这绛舒园的位置，故而我想这世上能这般随意调遣程大人的人，除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外想必也没谁了吧？”

　　薛了从昨日在那假山中就一直在疯狂的猜测这一切的缘由，如今能从程伯邑这里一点点的证实，就算是被灭口那也能当个明白鬼了。

　　“看来我之前是小看你了。”程伯邑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洞察的意味。

　　薛了没有理会只是转身走到了条案边，打开食盒将里面的一碗粥和一小碟酱瓜端了出来。

　　“可一直让我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你要阻止那位认识我？”薛了就那么站在条案前吃起了自己的早餐，不紧不慢的继续问道。

　　“你为什么不问问赫连荇为何想让陛下知晓你？”程伯邑反问。

　　“他的那些想法我多半也是能猜出来的，只是让我想不明白的是，他为什么会选择我这样一个既不算聪明也算不上美艳的人去接近那个人。”薛了并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但凭程伯邑得脑子他足矣能听得明明白白。

　　“你明知道结果，还听凭赫连荇得安排，莫非也想就此飞上枝头？”程伯邑冷哼一声。

　　“别用你们那些狭隘得想法揣测我，我之所以想进宫是因为有些事我必须搞明白。”薛了咽下一口白粥斜目白了程伯邑一眼。心想自己可没有那种喜欢老男人得癖好，更对那种尔虞我诈得宫斗戏码深恶痛绝。

　　没想到听了薛了得话程伯邑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似的，竟毫不掩饰得笑出了声：“我真不知该说你聪明还是愚笨，你觉得那皇庭是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地方吗？先不说陛下见了你后是喜是怒，就蓄意接近圣驾这一条罪名扣下来就不是你能接的住的。你当真觉得陛下是那种易被美色左右的昏聩之君？”

　　“虽然你的话不怎么中听，但还是谢谢你对我外貌的肯定。”薛了端着碗冲着程伯邑笑眯眯的微微颔首。

　　闻言程伯邑一时间都有些没反应过来，楞了片刻后才一脸嫌弃的也回了薛了一个白眼，然后语气很不好的继续问道：“你既已看清，那为何昨日还乖乖与毕安离开？”

　　“对于赫连荇的利用我其实早有预料，想通过他进宫的想法也是我早就想好的，但昨日见你这么抗拒让那位见到我，我便觉得这其中的缘由应该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故而没搞清楚这里面的实情前我想我还是乖乖听话比较好。”

　　说罢薛了把空了的粥碗和小蝶又一一的放回了条案上的食盒内。其实说起进宫这件事，先不说赫连荇要利用自己做什么，薛了一开始的打算是想让他把自己弄进宫当个宫女什么的，这样她进的容易想出来的时候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赫连荇是个皇子，安排个宫女进宫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可没想到赫连荇这家伙竟变态到想自己当他的小妈？这便宜可不是那么好占的，万一没找到坠子的秘密，岂不是要一辈子被困在皇宫里。再说了，伺候皇帝那是像她这样的普通人能干的事吗？伴君如伴虎这句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听完薛了的解释，程伯邑深深的吐息了一次，终于开始幽幽的说起了他这次来找她的真正目的。

　　“还记得那日在土地庙你嘲笑我的爱而不得吗？不知薛姑娘还有没有兴趣听听我的故事？”

　　一听程伯邑这么说，薛了差点拍着手去搬小板凳，可为了维持自己的形象，她还是按捺着性子，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二十多年前，那时陛下正值弱冠之年，还只是驻守南疆的安阳王，与同为武将出身的老宣平侯乃是忘年之交，故而两家同在袁州时交往甚密。”

　　老宣平侯？难道是程伯邑的爹？怪不得程伯邑现在这么受皇帝的器重，原来是对故人之子的照拂，薛了一边听着一边也走到木榻前坐了下来暗暗猜想。

　　“有一年正月十五，老侯爷在府中设宴，宴请了很多袁州的世家名门，对外讲是为了庆贺侯爷的寿辰，其实是想借寿宴之名为家中的嫡小姐择婿。那日确实来了很多名门望族的公子女眷，就连侯府家久居深闺的小姐们也被允许出了后院深闺。也就是那天，陛下竟一眼瞧上了自幼长在侯府的一位表小姐。”

　　传说中的表姐终于出场了！一脸吃瓜表情的薛了双眼放光的盯着身侧的程伯邑，只是那人并没有看她，而是眼中无神的盯着窗子的方向。

　　“自那天起陛下便对这位侯府的表小姐情根深种，没几天便就亲自去了侯府向老侯爷表明了心意。只是没想到那位表小姐其实早已对自己的青梅竹马芳心暗许，根本就无心与皇室的人有什么瓜葛。”

　　程伯邑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急得薛了等了没一会儿便迫不及待的追问道：“然后呢？”

　　“那时的陛下虽已弱冠但并未娶妻，对那位侯府表小姐一见钟情后便难以自控，再加之年轻气盛，哪里肯就此放手，便想尽了法子想抱得美人归。”程伯邑不紧不慢的娓娓道来。

　　“那他们在一起了吗？”虽然心里觉得这两个人绝对BE了，但还是小心的问道。

　　“这结局若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如今又怎会让赫连荇利用你钻了这个空子。”程伯邑缓缓侧目看向薛了。

　　“那时陛下对大位之争志在必得，虽对那表小姐依旧爱慕，但为了稳固朝堂势力，还是在一年后娶了尚书令也就是如今的丞相许平钊之女为正妻。之后还为了吞并馗岩国一连两年都没有再与侯府联系，本以为从那以后陛下会就此断了念想，可没有想到的是，三年后陛下依靠三个月吞并馗岩国的功绩顺利登上皇位，继位后的第二个月他就直接下旨封了宣平侯府的表小姐为宸妃。”讲到此时，程伯邑的脸明显陇上了一缕痛苦神色。

　　“这么霸道？！”薛了也皱着眉感叹。“三年的时间，为什么那位表小姐没有与她那青梅竹马成亲？”

　　“你还是太小看我们这位陛下的手段了。”程伯邑冷哼一声，“那时陛下夺嫡之势强劲，宣平侯府怎会为一个微不足道的远亲得罪未来的君主？还有那个所谓的青梅竹马，那人本就是个文弱书生，出身也并不显赫，在陛下向侯府表明心意后没多久，整个家族就因卷入一场朝堂之争而被抄家流放。”

　　“啊？”薛了倒吸一口凉气感叹道，“霸道至极，这跟恶霸当街强抢民女有什么区别？！最后呢？那位表小姐入宫了吗？”

　　“天子之命怎敢不从。只是...”程伯邑话说到一半又忽然停住。

　　此时，薛了记起那日在土地庙荣珂跟自己讲的这个故事的结果，不忍再追问，只是静静的等着程伯邑平复好心情再继续说下去。

　　“最后，她在入宫那日自尽于花轿之中。”

　　程伯邑的声音小到薛了差一点都没听清，看着他那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她索性也不再多话，只是暗暗在想，今日自己听的这个故事怎么只有那个表小姐和皇帝，那他呢？在这段爱情悲剧之中他程伯邑又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默默无闻的懦弱旁观者吗？那时候他应该也只是个十来岁情窦初开的男孩儿，对于来自帝王和家族的压力，他根本就不敢开口说出自己的喜欢？所以这才是他一辈子都无法抹去的痛苦记忆。

　　“你知道吗？你跟她真的很像。”程伯邑突然开口打断了薛了的思绪，“昨日你去梅园的那身装扮，真的让我以为她回来了。”

　　果真如此，看着程伯邑的眼睛，薛了刚刚还忐忑纠结的心似乎一下落了地，看来赫连荇在遇到自己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打了这个主意，还真是难为他了，能一直容忍着自己到现在。

　　“程大人，那位表小姐真的已经故去了吗？”

　　薛了并没有被程伯邑表现出的悲伤情绪所感染，而是问出了自己的疑问。她目不转睛的盯着程伯邑的眼睛，仿佛心中已经有了想要的答案。

　　“今日我之所以同你说这些陈年往事，就是想告诉你，赫连荇想利用你接近陛下这件事到底有多么的疯狂，很可能会触及到陛下的逆鳞，宸妃早已故去是不争的事实，这么多年了，凡是提及此事的人无一例外都没什么好下场，皇室之中更是严禁谈及宸妃的名字。”

　　程伯邑说着说着竟直接起身站到了薛了的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坐在木榻上的薛了笼在阴影里，满是压迫感的眼神警告道：“薛姑娘确实聪慧，但人的性命可仅有一条，还望你能想清楚。”

　　“那程大人想怎样？”薛了丝毫没有畏惧的抬头迎上了他的目光。

　　“离开，离北聿皇室越远越好，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再也不要回来。”程伯邑说的十分决绝。

　　“不可能。”

　　“为何？”

　　“我有一样很重要的东西还在赫连荇那。”

　　“何物？”

　　“程大人可知道馗岩凤令？”

　　霎那间，程伯邑感觉自己如遭雷击，他按捺不住的一把钳住薛了的肩膀，不可置信的疑问道：“你说什么？”

　　“我有半块馗岩凤令，但是之前被赫连荇拿走了，我得要回来，否则我哪都不去。”薛了的话说得坦然，甚至不带一丝感情。

　　程伯邑用难以置信得眼神死死得盯着薛了，虽然表面上没说一句话，但他得心里好似翻江倒海般的汹涌，“馗岩凤令”？怎么可能？据他所知，自从当年陛下攻下了馗岩王城，那馗岩王的玉玺和王后凤令就都被收进了北聿皇庭，而且这“馗岩凤令”又关系到那个东西的秘密，怎么可能会在她的手里？

　　似是看出了程伯邑的疑惑，薛了继续不紧不慢的解释道：“想必程大人是知道兰宥的身份的，我的那半块凤令他也见过，确定是真无疑。”

　　程伯邑的呼吸越来越重，仿佛一只要爆炸的刺猬，而一直坐在木塌上的薛了却是异常的平静，丝毫不担心他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就在两人相互对峙了须臾后，程伯邑突然放开了薛了，在禅房内来回踱步了两圈后幽幽开口：

　　“那你想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