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直你不早说》苏谁

2、为邻

　　这十年来，林折雪倒不是有意跟靳予珩断联的。

　　前几年寒暑假回家，也还是会跑到隔壁找靳予珩，只是那时的林折雪一门心思在别人身上，常跟跟靳予珩说自己追人的苦恼。

　　说多了林折雪自己倒是先烦了，因为觉得丢人，大四那年因为实习没回渝都，两人联系就渐渐少了，再后来，林折雪留在了北屿，偶尔逢年过节回来，隔壁家都是空的，因为靳予珩跟父母去南亚过年了。

　　细算起来，两人竟是快七年没见了。

　　靳予珩看了林折雪一眼，收回视线，继续跟林父林母说着手术注意事项。

　　林折雪有点起床气，刚睡醒总是有些迷糊，抱着外套靠在椅背上懒懒地打量着靳予珩。

　　成为医生的靳予珩穿着白大褂，本就冷漠的气质更是添了一层雪霜，只是跟林父林母说话时微低了头，嗓音带着丝柔意，语速缓而沉，稳重的声调给人一种可靠的安全感。

　　直到听他嘱咐完，林折雪才揉了揉眼睛，站起来走到靳予珩身边：“你什么时候下班，咱俩去吃个饭？”

　　他走到桌边拿出两个纸杯，接了两杯水，递给靳予珩一杯。

　　靳予珩接过来，摘下口罩：“还有20分钟。”

　　刘茵拍了一下林折雪的肩膀：“早该这样了，你请予珩吃。”

　　林折雪下意识说：“跟他客气什么，我刚回来，让他请我。”

　　靳予珩没有说话。

　　刘茵递过来一个警告的眼神，林折雪轻咳一声，无奈道：“我请他吃。”

　　刘茵说：“这还差不多。”

　　林折雪摸了摸鼻尖，挺不受待见的。

　　搞得他像新婚后丢下媳妇伺候公婆，自己出去浪了几年似的。

　　他跟靳予珩说：“那你先去忙吧，我等你下班。”

　　半个小时后，林折雪坐进靳予珩的车里，看着靳予珩淡漠英俊的侧脸，微微晃神。

　　靳予珩高中的时候也长得也帅，但五官远没有如今锋利，十年过去，岁月给他的偏爱不减，愈加眉深鼻挺，就连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都筋骨分明，透着性感。

　　靳予珩把车开出医院，突然开口：“吃什么？”

　　林折雪移开目光：“嗯…烤鱼吧，就之前经常吃的那家。”

　　车在渝都大学老校区附近停下，两人下车，拐了个弯，就看见了熟悉的招牌。

　　是小时候常吃的一家馆子，多年过去，店面扩大了不少，打通了两家店铺的面积连在一起，桌椅也换了更大显雅致的，两人进去的时候已经有一半的位置坐满了人，大多是学生。

　　店内热气很足，渝都特有的辣椒香气飘散在空中，漫进人们鼻腔味蕾，勾起食欲。

　　林折雪坐下，拿过茶壶倒了两杯茶，递给靳予珩一杯，笑着说：“还是老馆子香，这味道一闻都让我想起小时候了。”

　　靳予珩穿了一件黑色大衣，里面是一件灰色的羊绒衫，面料单薄柔软，看起来稳重又矜贵。

　　他安静沉默，话如年少时一样少，只是目光一直在林折雪身上。

　　林折雪扫码点单，在选择忌口的时候点了洋葱和姜，顺口问：“不吃洋葱？”

　　靳予珩眼底似乎愣怔了一下，而后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温度，他点头：“嗯。”

　　到选择辣度的时候林折雪却犹豫了，他抬头看向靳予珩，问道：“你吃辣吗？”

　　靳予珩不明所以：“还可以，你尽管点。”

　　林折雪听着跟以前一样的回答，心下一暖，却是摇头笑道：“我现在可没以前能吃辣了，所以你要不介意的话，照顾下我的口味，咱们点个微辣？”

　　靳予珩看着他的眼睛：“身体不好吗？”

　　林折雪知道他默认，笑了笑，叹了口气：“还行，就是没之前能抗了。”

　　林折雪年少时特别嗜辣，自己吃东西都是点重辣的口味，但是只有跟靳予珩一块吃饭，会照顾着对方将就着点个中辣。

　　没想到去外地浪了一圈回来，还得让长居渝都的靳予珩反过来将就自己。

　　“配菜呢，口味有什么变化吗？”
　　“没有。”

　　林折雪遵循着记忆，很快就点好了两人爱吃的东西，点完放下手机，拿起杯子喝茶，慢慢的抿着。

　　脑袋是放空的状态，却装了满满的东西，那些不知名的情绪，一点点地牵扯进他心里，熨帖又怀念。

　　他勾起唇角，缓缓漾开笑意，看着靳予珩。
　　靳予珩疑惑：“笑什么？”

　　林折雪放下茶杯，胳膊放在桌面上，手肘撑起，双手交叉抵着下巴，说道：“我就是觉得挺奇怪的，明明我们俩这么多年没联系，可今天一凑在一起，就像是从来没分开过一样。”

　　靳予珩目光直视着他：“是你一直没回来。”
　　林折雪一愣，未料靳予珩会在意这件事。

　　“是我不对，我给你陪个罪吧。”林折雪点点头，起身去拿了两罐啤酒，打开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缓缓喝了。

　　靳予珩眉头微蹙，见林折雪又倒了一杯，直接伸过手去握住杯子：“别这么喝。”

　　他拿过来，放到林折雪面前的桌上，自己倒了一杯喝了。

　　林折雪愣了一瞬，笑着问：“原谅了这是？那这事过了啊。”

　　菜上的很快，服务员放下飘香四溢的烤鱼，有人给他们端上了两碗红糖冰粉，林折雪奇怪地说：“我们没点这个。”

　　抬头却看到老板娘笑眯眯地看了靳予珩一眼：“帅锅好久没来得，你是不是毕业了哟？”

　　林折雪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老板娘还记得他们：“嬢嬢还记得我们呦？我都十多年没来了。”

　　他一换上渝都话，老板娘更亲切了，但却说：“我不认识你，但我晓得他啊，他就在前面渝大念书咧，长得又乖又帅，以前经常来吃鱼。”

　　林折雪神情一顿。

　　老板娘脸上显出惊艳，还在说：“你也长得很好看，你要是常来我也能记住。”

　　林折雪回神，笑笑：“嬢嬢这是夸我大了才帅？我中学的时候也常来吃。”

　　“那我之前肯定也记得你，你之后咋没来吃？”
　　林折雪笑道：“我去外地念书了。”

　　“怪不得，想念咱们渝都的烤鱼了吧？”老板娘指着两碗冰粉，笑着说，“好好吃，这是嬢嬢送你们的。”

　　老板娘招呼完他们就走了。
　　林折雪纳闷开口：“你不是在渝大新校区读的吗？在大学城那边。”

　　靳予珩拿勺子搅了搅碗里的冰粉，抬眸说：“前两年在新校区，大三的时候就搬到这边了，后来硕博都在老校区，离医院近。”

　　林折雪油然感慨：“医学生，这大学念得可真久。”

　　两人吃完饭，步行走回停车的地方。

　　林折雪抬头遥遥看了一眼渝都大学的大门，陈旧古朴，在灯光的掩映中泛着厚重的历史气息。

　　靳予珩把林折雪送回家，下车后林折雪问靳予珩是否跟父母一起住。

　　靳予珩看他的目光有些淡：“我研究生就搬出去了。”

　　林折雪一怔，抬手摸了摸鼻子：“哦…行，那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看着靳予珩的车远去，消失在夜色霓虹中，林折雪莫名其妙。

　　不是，他心虚什么？

　　甩甩脑袋又忍不住想，既然决定留下来，那自己是不是也该买套房买辆车，最好再养一只永远不离家的宠物。

　　现在是爷爷住院，所以家里冷清，要是之后出院了，爸妈就该赶他了。

　　第二天趁着爷爷进手术，家人在外面等候的时候，林折雪跟父母提了一下这件事，林母先笑了：“之前说不走了我还以为你哄我呢，看来确实是真的。”

　　林折雪有些无奈：“本来就是真的。”

　　林母又说：“不过买房这事你也不用着急，几年前我跟你爸爸早就给你买过一套精装，两年前就交工了，你之前不想回来，我跟你爸就没提这事。”

　　“你先去看看这房子喜不喜欢。”林母想起什么，“说起来，这房子还是跟予珩的父母一起去挑的，当初挑的两套也是挨着的，都在一楼带小院，听说予珩早就住进去了。”

　　林折雪有些意外，决定去看看。

　　爷爷的手术很成功，术后转进需要转进ICU观察两天，林父林母进去看了一次，就都回了家。

　　三人先去新房子哪儿，新家在云景尚居，说是一楼，但毕竟是在地形高低交错的渝都，其实下面还有好几层，院子四周围了木质栏杆，光照很充裕。

　　林折雪看了一圈，目光落在隔壁那户，从栏杆上面看过去，对面小院干净简洁，青灰的石板，切出一角铺了木质地板，上面放了两把躺椅，角落里零零散散摆着几盆绿油油的盆栽。

　　简单不失雅致，但也不怎么热闹。

　　显得冷清。

　　林折雪回头看着自己灰不溜秋的空旷院子，突然觉得颇有意思，当即决定事先修整一番。

　　林折雪找了保洁，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忙里抽空还去医院看了一眼爷爷，倒是没有碰上靳予珩，医院和小区都没遇见，也是，又不是谁都像他这么闲。

　　家里空荡荡的，林折雪扫视一圈，打算这两天去选点家具，想到这里马上会被自己喜欢的东西一点一点塞满，他的心情就出奇地好。

　　出门前偷偷看了隔壁院子一眼，靳予珩还没回来，林折雪觉得有点可惜。

　　翌日，林折雪出门去医院，下车时看见门口有人在卖花。

　　清晨日光和煦，漂亮的花束堆在宽大竹篮里，泛着温柔又鲜亮的色泽，看得人心情愉悦。

　　林折雪看到的瞬间就弯了唇角，扫码买了一束浅紫色渐变的小雏菊和一束向日葵。

　　抱在手里，走进住院部。

　　他长相清隽，气质绝尘，怀着抱着两束花，格外惹人注目，一路上不少人频频侧目看他。

　　林折雪走出电梯，目光一抬就看见了迎面走来的男人，这次倒是一下次就认出来了。

　　“靳予珩，早啊。”他曼声开口，语调舒缓。

　　靳予珩摘下口罩，看了他怀里的两束花一眼，说道：“你爷爷恢复的不错，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只是还是有些昏沉，说话不太清楚。”

　　林折雪笑着说：“嗯，我知道了。”

　　他从怀里拿出那束小雏菊，在靳予珩面前晃了晃：“好看吗？”

　　靳予珩垂眸：“好看。”

　　“送给你。”

　　靳予珩目光微怔，一时没动作。

　　“拿着。”林折雪塞进他的怀里，“回去放你办公室，抬眼就看见，心情会好好几天呢。”

　　靳予珩握住花束，手掌微微用力：“谢谢。”

　　林折雪眉开眼笑，显然心情不错：“别，该我谢你，我先去看爷爷了。”

　　他摆摆手，往前走了一段后拐进病房区，靳予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