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旭日海（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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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一晃而过，七八月的藏西天气阴晴多变，一日四季毫不夸张，晚穿棉袄午穿纱的情况是常态。
十几辆迷彩越野迎着风在G216国道上驰骋，穿过银山耸立，路过绿意盎然，偶有耗牛山羊群‘横穿马路’，沿途风景变换，重重叠叠的山峦以‘延时摄影’的相片样式在人眼中、心中留下一片不起眼的波澜，又在人彻底和它告别后卷土重来，让人流连忘返。
汇入G315国道，沿途的戈壁荒漠广袤无垠，一片黄沙金海中，脚下的柏油路成了唯一一条让人无法忽视的黑，直通天穹。
从藏西开往西北中部的这条路，总长2556公里，他们停停走走地，终于到达已是75个小时又36分钟后。
穿过三层审核大门，终于看见了这座‘害羞蒙面’的研究基地——门外是无边无际寸草不生的荒芜之域，门内是铜墙铁壁的现代建筑林立的科技园。
贫瘠与生机在同样一片戈壁滩上纠缠相望，在不久的将来，‘贫瘠’愈来愈小，‘生机’见缝插针，阳光普照大地，科技光彩耀人。
研究基地中心处是一大片空地，周围被各式各样的建筑包围，中间摆放了一块基底，三根不锈钢旗杆高低错落地并排立在上面，代表研究基地、当地政府以及国家的三面旗帜高高挂起，五星红旗在中间最高处迎风飘扬。
各路人马在一个星期内全部到齐，首次会晤的那天是一个晴空万里微风和煦的好天气。
临时搭建的演讲台上，基地负责人拿着话筒凯凯而谈，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和穿着浅绿色迷彩作训服的军人们左右泾渭分明地肃穆站在台下，西北中部早晨九、十点的太阳初升不久，阳光斜洒下铺满空地。
整场动员大会只开了一个小时就结束，研究任务时间紧任务重，来自全国各地的人们在这一个小时立短暂和彼此碰面后又分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各司其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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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巨大的爆炸声在戈壁滩上响起，云团短暂升空后又消散，只剩下爆炸中心那块地面上留下来的碎石和散落满地已经快要看不出来颜色的试验品碎片。
桌上的通讯器铃声响起，一只手迅速拿起接听：“喂。”
那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还有些失真，但不妨碍听清她说的话：“这里是A区13号天坑池，出现特殊情况，需要总队派人现场勘察。”
“收到，十五分钟。”
办公桌前的人拿过车钥匙后起身离开，桌上被翻开的文件没有合上，外面有风吹进屋内，将文件又吹动几页，最后停留在盖了红章的一页，‘战时联合组备一区大队’几个字被印上红印，旁边有一抹似是不小心蹭到的模糊指印。
A区13号天坑池。
一辆车从远处行驶靠近，在距离人群大概五米远处停下，然后有一个人打开车门从驾驶位上下来。
长靴包裹住一双笔直修长的小腿，视线顺延着往上看去，冬季本有些臃肿的夹克作战外套穿在来人身上却像是什么模特走秀现场，脸上还戴了一副黑色墨镜，前额略有些长了的头发被迎面的风吹起，他就抬手把头发顺势往后抓了一把，完全露出额头来。
路语舒——也就是刚才打电话的人，在远远看到车靠近时就从天坑池老远的地方往这里跑来，刚跑近，看清来人是谁后呆了一下，然后才又往过走去，朝他敬了个礼：“夏队。”
夏柒点点头，摘下墨镜往嘈杂的人群看去，问她：“什么情况？”
“今天下午4点30分，一号‘榆头’准时发射，调回爆炸后，在搜索坑点时发现了不属于‘榆头’的组装物，根据研究人员的临时检验判定，”说到这儿，路语舒停顿半秒，“可能是‘N号飞音’。”
‘N号飞音’——多年前出现的一款新型炸药，装有约180克炸药，杀伤半径约15米，威力不算特大，但它里面同时装有一种致幻剂，吸入微量只会晕眩一两分钟，多了就会使得一个人完全陷入幻觉，效果和吃了云南有毒菌类差不多，并且会造成隐性。
它的最近一次出现是在三年前的缅甸西北部，一块老旧城区沿河岸旁的贫民窟突然遭受炸弹侵袭，死伤上百人，房屋建筑几乎全部成了废墟，贫民们失去避寒之地，政府又不管他们，大多只能离开这里去寻找新的栖息之所，少部分留下的都是年老和半大点的小孩子，没有劳动能力，身上也多有残疾，最后病死或饿死在废墟堆里无人收尸。
这款炸药的来历不明，制造者不明，数量不明，但自从流入黑市以后就一直被不法分子争抢，全球各国政府都有明确禁令，同时派有专业队伍对其进行严厉打击，以及研制防护手段。
在这样的严防死守下，‘N号飞音’在炸药行列早就被无数‘年轻一代’淘汰，更别说会出现在当下的中国。
西北研究基地在五年前就通过立项并开始建造，一波又一波的专业人士来来回回勘测了无数遍，多少人为其保驾护航，多少双眼睛盯着，才刚投入使用半年不到，天上飞过的一只鸟都会经受检查，堪称密不透风，怎么可能有人能够将这样一款‘老旧’炸药在带进来并且扔进距离基地几千米远的实验基地。路语舒眼睛盯着夏柒的左肩发呆，心里想着这些话，有些觉得好笑。
因为过于好笑，以致于路语舒实在没能忍住，嘴角勾了一下，然后又迅速反应过来恢复严肃正经。
装完又有点儿心虚，她偷偷抬了一下眼，想要看看总队长有没有发现，然后就对上了那双半垂往下看过来的眼睛，似笑非笑的，像是早知道她会看过来，然后，她看到那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语气很淡，和当年在学校里闯完祸来教务处替她哥领人时一样，问她：“好笑吗？”
路语舒：“……”
路语舒缩了一下脖颈，站的笔直，抬头敬礼目视前方一气呵成，大声道：“报告总队长，不好笑！”
这话不知道总队长信没信，路语舒自己是不相信的，但她一贯会装模作样，面不改色地站在原地等待夏柒的命令。
果不其然，她听到一道来自于头顶的声音，“晚上下训后自己去跑十圈。”
路语舒回答得更大声了：“是！”声音大到吸引了那边人群里的部分人的视线，又碍于夏柒这个总队长在这儿不敢太明目张胆，只能有一搭没一搭的，自以为藏得隐蔽看过来。
夏柒没再看她，抬步往前走，一边又问道：“人抓到没？”
路语舒跟在后面，亦步亦趋地，“关在车里了。”
“谁在那儿看着？”夏柒又问。
“我哥。”
夏柒顿了一下，斜倪她一眼没说话，路语舒自己意识到了，又重新说了一遍：“路副队正在车里审问疑犯，叫我过来带总队长过去。”
车停的位置有点远，夏柒往那边聚在一起的人群看过去，没过几秒又转回来，然后略微偏头道：“热闹看够了就让他们散了，告诉那几个混在里面的卫队，晚上交班后自觉点，一人十五圈。”
“是。”
路语舒表情严肃，非常快速地答应下来，而后趁旁边的人没注意偷偷摸了一下鼻子，也不知道夏柒是怎么在那么多人当中一眼认出来有卫队的人在的，和她哥一起真的是两个活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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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研究基地的天空已经完全黑透，顶上一片繁星闪烁，星河流转。
办公室里只开了桌案一盏台灯，借着窗外的灯火通明，将将照亮这半块区域。
“人是怎么处理的？”电话那头的沈从文的声音有些疲惫。
夏柒和坐在他对面的路铭安对视一眼，然后道：“关在禁闭室里，已经通知过特情处那里，他们明天会派人过来把人接走。”
“问出什么了？”沈从文又问。
“就是普通的实验失误。”
沈从文冷笑一声，“你觉得我会信？”
研究基地一到晚上就会出现普通用电的电压不稳的状况，桌案上那盏台灯的灯光忽然闪烁几下，办公室里两个人脸上的灯光忽明忽暗，一道电流声过后，电话那头又传来沈从文的声音：“我不管你们现在调查到哪里、又发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信息，老老实实把剩下这点驻守任务给完成好，然后滚回分区训练基地好好待着，明年二月份的联合训练赛不能出任何问题，听到没有？”
两个人沉默着没出声，沈从文加重语气又重复了一遍：“听到没有？！”
“是。”
电话被挂断，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路铭安一只手搭在桌面，食指轻敲，过了一会儿才出声问道：“怎么说？”
老旧的台灯在电压不稳的情况下也依然坚/挺,夏柒看着台灯底座上的按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时没回答。路铭安也不着急，自顾自地站起身来摸黑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才又拿出一个杯子倒了半杯，然后走过来轻轻放在夏柒面前。
“你说……”他还没坐下，就听到对面的人突然开口：“我要是直接找他们摊牌，他们能把两年前的事情告诉我吗？”
路铭安顿住，抬眼看过去，夏柒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动作没动，表情却有点冷。
“……”路铭安重新坐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不是说要等完全想起来再去找他们？”
脑海中几个月前在病房里的场景一闪而过，下午那人说的那些话还回响在耳边，夏柒伸出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很淡，“那些人太烦了。”
路铭安知道他说的人是谁，想了想，说：“你有没有想过去找另外一个人？”
“谁？”
“当年你的那位保护对象。”
杯子里剩下的水在轻轻晃荡，夏柒看了一眼他，然后问：“你知道他是谁？”
路铭安耸耸肩，“我当然不知道，当时我俩的任务又不一样，你负责保护那位的人身安全，具体身份信息当然也只有你知道。”他略微倾身向前，眼睛盯着对面的人，“听你这么问，你是想起来那人是谁了？”
夏柒将那杯水一饮而尽，然后放下，回答他：“暂时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旭日海（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