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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要不你猜猜看是谁呢 她早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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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该有所察觉,一日比一日少的孩童,日渐干瘪的果子,热闹的院子趋于寂静。
可她不愿相信。
直到那一天,村里哭喊声不断,如同今日这般。
“村里闯入妖兽,多人重伤、身死,在那几名男子说,是因我才吸引了妖兽入村的撺掇下”
“她们将绝灵液倒在安置我的水缸里”
绝灵液能够阻断灵气的吸收,若是她全盛时期,自然不放在眼里。
可对于当时的赤棠而言却是致命的药,本就是在靠身体本能慢慢修护,这灵气一断绝,后果可想而知。
她就这样,眼睁睁地感受着灵气逸散,看着他们一刀刀切开自己的肉身。
赤棠面上毫无波澜,好似说着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实际上趋近透明的魂体激动得险些消散。
江竹梨实在说不出让她不要激动的话,只赶忙用灵力帮她稳住。
赤棠在村里待了几年都没有妖兽来过,她们怎会不清楚?只是见亲朋好友或重伤或身亡,寻个借口发泄也是迁怒。
且因那几名男子打跑了妖兽,自然对他们生出崇拜信任。
也因那句“她可是妖,等她恢复了,死的就是我们”,动了念。
那几人以必须净化她肉身,日后才能不再被妖兽袭扰的借口,支开了众人。
“吃了这些肉,我们也能像那群仙人一般腾云驾雾”这句话死死地记在赤棠心里。
她作为灵泽一族,自诩灵妖,从未对人族滥杀无辜,可最后竟死于凡人之手。
在他们眼里,她是天降的机缘,与白得的丹药别无二般,对她而言,这是多么的痛苦。
木门一关,几人就争先恐后的抢食她的肉身。
“可惜了,凡人禁不住我的肉身妖力,若不是……”
若不是有魔族的人,被她妖力撑死炸开的可就不止其中一人了。
“那几人妄想靠食我肉身腾、云、驾、雾,呵呵,怎么不通通撑死”赤棠恨恨道。
侥幸存活下来的人对她肉身避之不及。
自此,她的尸骨埋在此处,长成了山莲,蔓延出去的骨血,开出了山荷。
而这群村民,代代相传,成了如今的模样。
这个故事并不详尽,毕竟若是赤棠清楚来龙去脉,又怎会放任事情发生,甚至身陨于此。
但直接导致这事发生的罪魁祸首显而易见,已经幸运的在赤棠醒来前死了。
至于剩下的这些人,也已在这场大火里燃烧殆尽,而幕后之人,她再没余力清查。
“我跟你说这些只是为了告诉你,我并未滥杀无辜”
正如江竹梨一开始所说,当日的因成了今日的果。
她既然会这么说,自是认同,“我信”
“那庙又是何时出现的呢?”江竹梨见她没有提及,追问道。
“我不清楚多久出现的破庙”赤棠回忆道。
当初她的肉身埋下就失去了感知,是招娣知道她妹妹的死讯后,边哭边走,阴差阳错到了她这埋身之地附近。
听闻山荷能许愿,学着她父母献祭妹妹那样献上自己的一切,只求换回妹妹,才唤醒了她。
但她虽然醒来,却没有任何力量,最多只能和招娣在脑海里交谈。
“我是在你给了那破庙一剑以后,才能动用部分力量,挥动这藤蔓,把他们一个一个拖进火海”
赤棠咯咯咯笑着,想到村民们挣扎无门的样子就让她愉快得很。
“这火不是你放的?”江竹梨顺便确认下心中的疑点,这火威力太小了,她连个灵气罩都不用开。
“不是”她摇头,卖了个关子,“要不你猜猜看是谁呢?”
可除了她就是招娣,但如果是招娣,赤棠就不会让她猜了,因为太简单了。
那会是谁呢?有这个动机,恨不得全村的人去死。
江竹梨在脑海里过来一遍,有点不太确定,“是顺子娘?”
可那一家人不都被她捆起来了么?
“你还是招娣给她解开了绳子?”江竹梨这时笃定道,若是如此便说得通了。
“是我”随着藤蔓的消失,赤棠的力量衰退,本该明天才醒的招娣提前睁开了眼。
望着和自己相似的赤棠,隐隐地熟悉感,让招娣期待又不敢置信,“阿姐,是你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招娣开心地上去抱住赤棠。
在脑海里跟她说话的阿姐真的存在,不是她的幻觉。
赤棠回抱住小小的人儿叹息,一年多的日夜,她们之间怎会没有一丝感情呢?
“招娣,你要好好活着,知道吗?”
自妹妹死去的那天开始,挨再多打都没哭过的招娣,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在她怀里哭得泣不成声,刚刚的开心转瞬苦涩不已。
她好想说,阿姐你别走,可她不仅没有这个能力,本身也是祖先们伤害过阿姐的证明。
心中万般不舍,最后只能一个劲地点头。
今天过后,她什么都没有了。
“好了,不可以再哭了”赤棠将她低垂的头扶正,想帮她擦掉眼泪,却发现自己再摸不到她,顿时明白自己时间到了。
“阿姐报了仇,是好事,不可以哭”她最终还是认下了这句阿姐。
招娣用短了一截的袖子胡乱地抹掉眼泪,哽咽道,“我没哭,我为你高兴,真的”
“还有几个孩童,招娣会带你找到她们,如果可以就带她们离开这里吧”
没预料到自己消散的速度如此快,只得快速拜托江竹梨。
“赤棠在此谢过道友”虽然连她名字都不知道,但她笃定江竹梨会帮忙。
若是当初遇到的是你就好了,罢了,遗憾的事也不止一星半点。
赤棠对着二人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她终于可以离开了。
正如她所料,江竹梨爽快地答应了,最后问道,“你不恨她们?”
竟然还留了除招娣以外的活口,换作是她,可不一定有这么善良。
“惠不及她们”,一句轻声的呢喃随风飘摇,赤棠的身形再也坚持不住,消散于山野。
随即有大颗大颗的雨滴落在脸上,江竹梨擦了擦眼睛,不是掉下的泪,她反应过来微微眯眼抬头。
无根之水洗涮着这些荒废的土地,山野焕发了新生,漂亮的山荷却悄然凋零,就此落下帷幕。
江竹梨带着泪痕未干的招娣去找剩下的小孩。
中途就遇上了往回走的齐云鹤,定睛一看,可不就是那几个小孩么。
正好,不用去找了,便一同去往村口汇合。
她们走近的时候,齐远正抱着头蹲在一角,背对着她们的何九昭一脚踏在写着大鱼村的木板上,手里摇着折扇,碧玉的发冠随着他的动作在头上来回晃动。
感知到她们靠近,抬起头的齐远一脸生无可恋,终于来了。
他好想大声喊出来,“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俩是一起去收的魔物!一定要跟他演示如何大显神威降了那庙吗?!”
折磨那庙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折磨他,他打又打不过,跑又不能跑,只能蹲在这里当石头。
幸好何九昭不用他配合,不然还不如死了算了。
齐云鹤见这场景,一向面无表情的他摸了两次嘴角才抚平。
“师弟你终于来了,我好无聊”抱怨的何九昭转身看到齐云鹤旁边的江竹梨。
惊喜道,“容道友?好巧啊,原来师弟说的女子就是你”
江竹梨点点头,“好久不见,何道友”她也没想到能在这里又能碰上,看他在宋家啃骨头的场景还记忆犹新呢。
何九昭环顾一圈,嘿嘿一笑,“你们这是刚打劫完别人家孩子?”
江竹梨牵着一个小孩,齐云鹤更是两手各拎两个昏迷的孩童。
虽然这样看是有点像。
但并不妨碍江竹梨一头黑线,遇故人的开心一秒全无,实在不会说话,要不考虑闭嘴呢?她没事打劫别人小孩做什么!
“是呀,从村里抢的,喏,都给你养”江竹梨一本正经道。
何九昭赶忙摆手,他就那么随口一说,他当然知道是从这村里救出的活口。
不过这活还真得落他手里了,谁让他嘴上没个把门。
江竹梨心念一动,隐去灵泽一族,大概说了一遍赤棠的遭遇,又有齐云鹤和齐远在旁补充附和。
还没说完,何九昭就性情地拍着胸脯应承下来,“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有他这句话,江竹梨确实放心,毕竟有何九昭这两师兄弟开口,不犯事自是一生无忧了。
安排好这几人的去处,那就只剩一件事了。
江竹梨在大丫坟前,垂立不语。
从看到大丫尸体,她就在想,如果她不提出带大丫走,是不是就不会死?
看着大丫的坟已经修整好,招娣眼里闪过羡慕,偷偷看一眼江竹梨,特意送回来,又愿意带走,看到大丫死掉一定很难过吧。
她从怀里拿出一团叶子,里面是一颗糖壳融化的糖葫芦,咽了咽口水,极为珍视地将它放在坟前。
大鱼村的丫头片子向来不配吃这些,不过没关系,她的力气天生就比其他人大,她可以抢,但只能偶尔抢一次,因为会挨大人很重的毒打。
凭着力气大,她爹娘把她留下来当牲口使唤,她也想过如果她力气没这么大,是不是就会献祭她而不是她妹妹?
可阿姐说过,是她爹娘不对,她不应该责怪自己。
他们只会觉得又多一年口粮。
她站起来牵住江竹梨的手,很温暖,决定说出那个秘密,“姐姐,大丫她回来就会死”
江竹梨低头看她仰着的脸,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她爷奶都决定好把她换成什么粮食了,只是那次出门打柴,她掉下了山坡”
“是我推的”,招娣一脸坦然。
她特意选了不是很陡的山坡,让大丫“别再回来”
不幸的是下了雨,更不幸是,“我没想到她还是回来了”
给后头死活要跟着来的何九昭惊讶得不行,“不是哑巴啊?”
他从村口一直逗弄招娣,招娣不爱理他,何九昭一度以为她是哑巴。
招娣一听到他说话就扭过头去,讨厌的人,凭什么说她阿姐傻。
但她没有能力打不过他,也讲不过他,所以就不说话。
何九昭一想也就明白了,这小丫头还挺记仇,他就说了句赤棠傻,重伤时连熟人都要防,怎么能暴露在陌生人面前,给小丫头记到现在。
“我给你道歉,请你去吃大肘子如何?还有好吃的糖葫芦”
这下轮到齐云鹤惊讶了,他这师兄竟然有道歉的一天。
“哎哎哎,什么眼神你这是?我不跟小孩一般计较懂不懂”何九昭险些气得跳起来。
看向齐云鹤的眼神逐渐危险,下巴一抬,“这顿你请”
低头便把招娣的脑袋揉得一团糟。
“走了走了,下山”何九昭双手交叉背在脑后,招呼一声,“超好吃的大肘子可不等人”
江竹梨没好气地摇摇头,宗门弟子都这样?那师长同门可真遭老罪了。
她牵着气鼓鼓的招娣走在最后,忍不住回望一眼。
坟前的小草微微摇曳,像是在跟他们道别。
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