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立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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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这段时间，留在回忆里的其实并不算太多了。
总之并不是一段特别愉快的时光。
姜拟疏无时无刻不在与病痛抢夺自己的生命，她会痛哭，偶尔会很悲观，她的情绪飘忽不定，缺乏安全感，焦虑，崩溃。
病痛将一个人折磨至此，任何任何的爱都无法平复。
那天吵架之后，姜拟疏情绪一直很不好，严愿陪了她两天，她的精神才好了一些。
不过她后来说的话就更少了，更多的是听来的人说，偶尔会插几句话，身体的消瘦让她有时连说一整句话都费劲。
她因为这个有几天也很难过，她会在晚上躲在被窝里哭。
24年2月2日是小年，姜拟疏用纸折了小兔子，邵佳一下午都在跟她学折兔子。
那天晚上，严愿推着姜拟疏去楼下放了几支仙女棒。
那还是当时姜拟疏留在书店抽屉里，姜奶奶收拾抽屉的时候发现了，放到了楼上客厅里，被回家找东西的严愿看到了，就拿了过来。
所有的仙女棒在那一天被放完了。
小年往后两天就是立春。
立春那天，姜拟疏破天荒跟严愿提出想要吃一个冰糕，不要特别贵的，就要那种村里超市能买到的，然后还要吃一根糖葫芦。
严愿答应了。
买回来时她还带了一束好看的迎春花和一个小蛋糕。
中午吃过饭没多久，姜拟疏就睡觉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就看到林代也在看书，她看了一会儿，然后问：“林代也，几点了？”
林代也放下手中的书，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三点半了。”
“睡了好久啊，我想喝一口水，好渴，中午吃的菜有点多。”
喝完水之后，姜拟疏拿到了手机，邵佳给她发消息说晚上要来找她玩，她很高兴地答应了。
她看着桌子上的迎春花，那些花很小，但是颜色很鲜艳，让这个单调的病房里多了几分生机。
“林代也，今天是立春。”
“对，已经是春天了姜拟疏。”
“这是24年春天最最最开始的时候，我还是见到了，我一定是被幸运眷顾的人。”
“林代也，之前跟你说过，被爸爸妈妈带到家里之后，妈妈给我改了名字，改名字的时候，她问我之后生日要不要换一个时间过。”
“我当时想，我之后一定要在立春这天过生日，这是每一年春天最最开始的时候，而我喜欢春天这个温暖的季节。”
“不过我想了一天，还是没有改，因为我想到了那个爷爷，他会在大雪这天给我庆祝生日，为着此，我还是选择了大雪。”
“但是妈妈一定什么都知道，无论她多忙，她都会在立春这天见我，给我买迎春花和小蛋糕，跟我说立春快乐。”
“迎春花会是各种各样的，不一定是真的花枝，可以是画的，可以是绣的，可以是折的，可以是拼图等等等等。”
姜拟疏伸手拉住了林代也的手，轻轻靠在他的肩上，仅仅是这样的几句话就让她很累很累。
停了好久，林代也听到她说：“很巧，我出生那年，大雪离那一年的立春是59天，去年大雪离现在也是59天，不过好可惜好可惜，今年的大年在立春之后。”
“真的好可惜。”
“林代也。”
“嗯。”
“真的不能陪你过年了，我好像真的有点太累了，对不起。”
“本来应该好好过年的啊，之前的时候我们还会一起贴对联，一起包饺子，一起去买东西，一起放烟花，可是我才陪你过了一个生日。”
林代也紧紧握住姜拟疏的手，说：“但是不一样，姜拟疏，这只是一个生日，但却是出现在我生命里最独一无二的一个生日。”
林代也从来没有这样慌乱过，他深刻的认识到，这个人真的真的真的要离开了，就这样离开了。
有泪水滴在姜拟疏的手上，她听到了林代也哽咽的声音：“姜拟疏，你走的这么早，就这样离开了，留下所有人。”
姜拟疏笑了一下，很轻很轻，她说：“对不起啊。”
“我离开之后，帮我照顾好我的玩偶，还有我书架上的书，不允许借给任何人，我的日记本要烧给我，所有的都要，不可以偷偷私藏，我会生气。”
“存钱罐留给你，你可以敲碎看看，它已经跟了我好多好多年，里面再也塞不下任何一份愿望。”
“如果你看了，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个碎片，那就埋到土里就好。”
“答应我，一定一定要保护好你的嗓子好吗？不要再受到伤害，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姜拟疏，当然，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一个林代也啊，请一定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姜拟疏后来又说了很多话，林代也听着，其实后来都已经忘记了，可是真的很奇怪，明明是在这样重要的时刻，明明此刻的话语应该是能够刻在心里铭记一辈子，但是林代也就是忘记了。
太害怕了，太害怕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姜拟疏说完了话，或许没有说完，她一下子抱住林代也，凑到他耳边说：“我知道，你一定没有听我刚刚说了什么，因为你一直在走神，你在看我吗？但是没关系，这都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话。”
姜拟疏只是轻轻抱了他一下，然后就坐了回去，靠在后面，深吸了一口气，说：“说了好久，好久都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了。”
“我猜，今年的春天一定也很美。”
“林代也。”
“嗯。”
“林代也。”
“嗯。”
“林代也。”
“嗯。”
“林代也。”
“嗯。”
……
姜拟疏一遍又一遍喊着林代也的名字，林代也一遍又一遍的应着。
在这一刻，名字像是一种无比亲昵的爱称，比我爱你更饱含着爱意。
“林代也，春天了，跟我接吻吧。”
那是24年2月4日下午4时26分53秒。
那是姜拟疏期盼了一整个冬天的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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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严愿给姜拟疏带的，吃完饭之后没过多久邵佳就来找姜拟疏了。
姜拟疏陪邵佳聊了很久，之后两个人就在一起玩翻花绳，一整个晚上的气氛都很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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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天晚上十一点，姜拟疏终于还是走向了最后的时刻。
门外的人陆续进去看姜拟疏最后一面，最后大家一起进去，围着姜拟疏站了一圈。
姜拟疏认真看过每一个人，然后朝严愿伸出了手，很轻地说：“妈妈，抱抱我吧。”
严愿走过去一把抓住姜拟疏的手，轻轻把她抱紧自己怀里，姜拟疏小声说：“妈妈，我爱你，你一定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天使，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最幸运的事情。”
“谢谢你救了我，又让我看过这个繁华的人世间。”
“我很快乐，遇到你之后都很快乐，我很幸福地活着，所以，不要遗憾好嘛。”
“妈妈，我爱你啊。”
姜拟疏用最后的一点力气看向所有人，露出一个很浅的笑：“春天啦，但是……好像没办法……一起等到过年……，谢谢你们出现，我就……先走一步啦。”
24年2月4日晚上11时37分27秒，姜拟疏去世。
她就这样离开了，在这个暖春刚刚开始的时刻，在这个冰雪消融的季节，在她人生开始没有多久，就这样戛然而止了，再也再也没有了任何后续。
出现在她生命里的热烈、肆意、渴望和爱，在书里，在日记，在照片，在风里，琐碎却又快乐的日常，杂乱无章却又鲜活无比。
她的身上好像有一股力量，让她无论如何都会一次次不停地永远不会放弃地活下去。
【可能是出于记录的习惯，姜拟疏还是在那一天晚上抽出时间诉说了这一天发生的事情，不过她并没有用文字叙述，而是留了音频。】
【还是很熟悉的开场，但是又不太一样，一开始我一直觉得她的第一句话是没有任何停顿的，我一直以为她所说的‘未来的你好啊’是指‘未来的你，你好’，一直到后来，我才发现，其实在‘的’和‘你’之间存在着一个很小的停顿。】
【后来我问过邵佳，邵佳说是这样的，所以我才知道，这句话是‘未来的，你好啊’，所有尚且还未到来的一切，你好啊。】
姜拟疏送往火葬的时候去了很多人。
林代也对火葬场并不陌生，就在这个地方，林代也送自己离世的父母进去，然后抱着父母的骨灰盒离去，后来，他又抱着妹妹的骨灰盒离开，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姜拟疏进去，又抱着她的骨灰盒离开。
有一种无力感包裹着他，就像是一头扎进了泥沼之中，一开始还能挣扎两下，慢慢地，也僵硬地失去了任何一丝挣扎的力气。
这里站着姜拟疏的父母，亲人，友人，爱人，那些最亲近的，出现在她生命里还存于这世间的对她来说很珍贵的人都在这里，她却再也无法说出任何一句话了。
姜拟疏下葬前一天下了一场雨，下葬那一天天很蓝，阳光很好。
春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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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后一段时间，父母和林代也都在处理姜拟疏的后事，等到一切都回归正轨，已经是春意正浓的时候了。
公园里的花开的繁盛，周天的时候有很多小孩子在那边玩耍，当时姜拟疏和林代也坐过的秋千还在，风吹的时候会有花落下。
林代也折花放到姜拟疏的墓前，墓碑上，姜拟疏扎着丸子头，眉眼间带着笑意。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姜拟疏的物品都还放在原处，书架上的书一本都没有少，林代也看到好看的书还会往上面放。
再之后林代也考研去了外省，邵佳因为去往国外和男友产生分歧，仓促分手，姜礼参加高考，大学和林代也读研的学校在同一个省份，姜安参加中考，日子匆匆而过，忙碌着一直到那一年的冬日。
林代也在书店里翻阅姜拟疏读过的书籍，所有姜拟疏翻看过的一本一本一本一本看。
姜拟疏离开前，让林代也在她离开之后把她的日记本烧掉，林代也没有在她走后立刻烧掉，但一直到写书前，也再没有打开过那部分日记。
姜拟疏的离世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这样的痛苦要好久好久才能勉强缓过来一些。
林代也在那个冬日，一个阳光很好的日子里，敲碎了那个存钱罐。
存钱罐里放了很多很多东西，有很多硬币，但是没枚硬币上都用胶带沾了字，最早最早的还是在08年，那时候姜拟疏八岁。
在她十二岁之前，全是为自己求的平安符，许愿的硬币，一角五角的都有，写有平安两字的广告页的裁剪，稚嫩的字迹写下自己想要活下去的强烈愿望。
后来多了为家人求的平安，后来还多了邵佳，再往后来，多了林代也。
这是一个许愿的罐子，承载着姜拟疏这么多年以来心里最虔诚的祝愿。
林代也在这个存钱罐里也发现了当时日记本上丢失的那一页。
姜拟疏离开后几年，林代也一直在外地读研，后来又回到沄城待了一段时间，邵佳去了国外好几年都没有再回到沄城，再后来，姜安考上了沄城大学，跟姜拟疏读了同一所大学。
每年暑假林代也还是会跟着奶奶去乡下待几天，去山上的庙门前放上两枚硬币，冬日里会去竹昌县看爷爷。
书店还一直在，姜奶奶身体一直很好。
27年最好的春景里，林代也短暂回到沄城那一年，在姜拟疏待过很长时间的书店里，写下了当年承诺给姜拟疏的那本书。
他坐在姜拟疏经常坐的那个地方，手里拿的，是邵佳在中学时代给姜拟疏拍照用的ccd。
ccd已经好久没有用过了，刚开始有些卡顿，林代也翻着那些照片，突然翻到一个视频，他点开，姜拟疏的声音隔着很久很久的岁月再次出现在书店里。
此时外面阳光正好，花开明媚，书店的桌子上一如往日放着一束鲜艳的花。
她说：
“未来的你好啊。”
——конец——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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