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无君名》事了事了

83、第 83 章 阿

　　阿风和阿霞闻声回头，见到来者慑人气场，皆是一惊，他便是皇帝，两人慌忙跪下行礼。

　　穆伬旁如若无，目光只锁在墨娟身上，一步步朝她走近。

　　越靠近她，喉咙越是发紧，略显急促的双臂颤抖着朝她张开，却没再往前。

　　“阿娟……”

　　他开口，有种哀求的缱绻，“我来接你了。”

　　墨娟眨巴着眼睛，周遭事物开始变得模糊，她的视线只能贪婪地在穆伬脸上游移，却又不敢真正聚焦，生怕是种脆弱的幻象。

　　依旧仿佛误入凡尘的谪仙，周身总会萦绕着一股清冷出尘的气息，与这矮屋寒舍格格不入，可此刻，他张开双臂等待自己的瞬间，好似化作只为她一人而存在的烟火温情。

　　“来接你了。”

　　他又哑着声音说了一遍。

　　墨娟这次听清了，心防一松，再也撑不住。

　　那些生死边缘挣扎的日夜，那些绝望中反复咀嚼的思念，那些以为再也见不到他的恐惧，都在这一句话里化作汹涌泪水。

　　她提起裙摆，跌跌撞撞地向他奔去。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脚步踉跄，几乎要跪倒下去，穆伬慌神跨步上前，稳稳接住了她。

　　啊，是那个熟悉的拥抱，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的怀抱。

　　“你没事……”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还好你没事。”

　　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那里有她熟悉的薄檀味道，更有让她安心的体温，她默默流泪，宣泄这阵子的所有苦难。

　　“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墨娟哽咽着，死死抓着他背后衣料，“躲藏暗无天日的时候，我无数次想起以往，想着你曾说过外面的状况会比宫里好吗……这次的离宫会是你又一次的戏耍吗……可是……可是我……”

　　穆伬将手臂收得更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眼眶早已通红。

　　“没有戏耍……在宫里你日渐憔悴，我既许你离开，便不会食言。……让你去寻那样东西，只要你能好起来。”

　　“可我却让你糟了难。”

　　唯独漏算的变数，没能护她周全，自己终究是错了一步，就这一步，险些害她落入绝境。

　　失去她消息的那几日他觉得他彻底疯了，时间的流逝，对他而言都是凌迟。每当夜幕降临，恐惧便如潮水般将他淹没，无数次从梦中惊醒，那种即将失去她的预感，比死亡更让他绝望。

　　稍稍松开她，轻柔着拭去她的泪水，温声道，“肚子变大了，你却瘦了。”在眼里全是怜惜。

　　墨娟泪眼朦胧抬起头，即便他掩盖的再好，这种距离也能看到他青黑的眼底，他一定在这段时间，亦在日日煎熬。

　　不过，总归千帆过尽，此刻的重逢，便是各自虔诚的皈依。

　　突然，她想到那首诗。

　　历经生死，方知情重。

　　千帆过尽，唯你是岸。

　　人一下就破涕为笑，穆伬问她笑什么，她摇了摇头，悄声在他耳边嘀咕一句，然后伸手抚上他的脸，“你也是。”

　　穆伬握过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着眼，嗯……爱你，他听到了。

　　风再吹起，卷起地上几颗落枣滚了起来，像是被两人心情拨弄，日光穿透树荫，洒在挨在一起的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最终交融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炙热笼罩着这间民房，阿风和阿霞始终跪在一旁，垂着头。

　　阿霞红着脸用余光瞟了一眼阿风，见他嘴角悄悄弯起，心头一松，也跟着轻轻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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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别重逢，叙尽相思，两人执手渐归平静。

　　零一与零三守在院门外，穆伬下意识环视四周，目光落在屋前堆着的干柴上。

　　一想到这几日墨娟在这种简陋地方生活，就令他揪心。

　　“陛下，我有件事要跟您说。”

　　墨娟望着角落里的那对兄妹，心里开始发酸。

　　“您可能都不相信，这一切简直就像上天安排好一样，您知道吗？阿风和阿霞兄妹俩，竟也是功过录里写的故事原型。”

　　“什么？”声音微讶。

　　目光淡淡落在阿风与阿霞身上来回一转，眸色微沉。

　　穆伬似有思量，“你是担心他们因为你的事儿受牵连导致结局的转变？”

　　墨娟点着头，“是。他们幼年太苦了，后来受何景舒的恩情又走向一条不归路，我……很怕他们今日好不容易安稳下来，再因我的介入……。”

　　话未说完，穆伬打断道。

　　“带他们回京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他们愿意吗？”

　　“他们身中剧毒，何景舒与我说过，那毒只能倭国何氏才能解，他们不愿也得听命安置，我会想办法替他们寻得解药。”

　　“中毒？”墨娟歪着头，一把攥住他的袖口，语气带着急色，“怎会中毒？”

　　“说来话长。”穆伬将他前几日夜里会面何景舒之事讲给墨娟听，以及他决定饶何景舒一命让他远走后又得知这兄妹俩中毒之事。

　　墨娟听完，对于留下何景舒一命心头仍有郁结。她抬头望天，话里难平埋怨，“他做了那么多错事，利用了那么多无辜之人，还害了熊大，如今却能苟活，我实在无法接受。”

　　“我明白你心中的恨，可何景舒的孩子何欢儿无罪，她不曾参与恶事，若一并追责，便是无辜，恶者自有因果清算，可无辜之人，不该作为错陪。”

　　“也知道你心里委屈，一想到你如今怀着身孕，我便对孩童多了几分疼惜，也正因如此，才更明白，幼儿从来无辜，不该为上一辈的罪孽承受牵连。”

　　听了这番话，墨娟心头的戾气稍稍散去，却依旧语气坚定，“我能尊重您的决定，也懂其中道理，但我不会原谅他。”

　　穆伬颔首，目光温和，“不要你原谅，你的恨可以一直在，不必逼自己释怀，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两人站在屋外，风一吹，脚边杂草簌簌作响，墨娟听着，笑着轻轻应了一声。

　　没过多会儿，墨娟按照穆伬的嘱咐，走去阿风和阿霞那边，阿霞还在缝补一件阿风的旧衣，看见墨娟进来，两人都有些局促地站起身。

　　“参见娘娘。”阿风拉着阿霞准备跪身行礼。

　　“陛下不在这里，你们干嘛还这么拘谨。”

　　回想几日前，零一带阿风与阿霞到这里，曾悄声禀告，陛下不日也许前来，劝她一行人先往去当地镇衙等候，更为稳妥。

　　可想着不过短短几日，劳师动众叨扰官府不好，更怕穆伬到来时惊动地方，平白生出许多事端，便执意留在了这间破宅子里。

　　几日朝夕相处，她与阿霞言谈甚欢，又有阿风在旁细心照料，三人相伴共处，感情日渐深厚，竟是格外融洽。

　　墨娟直白说道，“我们马上要回京了，打算带你们兄妹一起走。”

　　阿霞手里的针线掉落在地，眼里有些惊恐，“我们？也……回京？可是我们……那样真的可以吗？”

　　阿风也皱起眉，拉住妹妹的手，“……我们回去恐怕又会惹上麻烦，不想连累……”

　　墨娟连忙解释，“别担心，我觉得你们随我回京更为稳妥，一个是功过录记载的内情尚不明朗。再有，可以给你们找个住处，不用再流离失所的过活。”

　　“而且陛下答应了，会帮你们寻找解药。”

　　“解药？陛下竟连我兄妹二人中毒之事都知晓？”

　　阿风整个人都怔住，想不到这位帝王连这隐秘之事都一清二楚，太不可思议，他不会是神仙转世吧？

　　一时之间，他又是惊惶，又是震愕。

　　“所以，你们更应随我回京，你们在外流浪，毒更无解。”

　　阿风看着阿霞，又想起这些日子墨娟对他们的照顾，心头一热，重重点头，“我们随您回京！”

　　阿霞也抹了抹眼泪，小声跟着说，“我听哥哥的，也听阿娟姐的。”

　　“胡闹！岂能跟娘娘这种称呼！”阿风暗中用手肘碰了下阿霞，示意她不可失了礼数。

　　“姊妹相称又有何妨，若说起来，我还不如阿霞，也只是个农女身份。放心吧，你们兄妹两人往后日子会好起来。”

　　阿霞掉在地上的针被阳光一照，折射出一道细锐的光。那光点极轻极淡，不偏不倚落在阿风的心口，像一道无形的印记，又似一柄看不见的细刃。

　　残阳渐出，一行人终于踏上回京之路。穆伬抱起墨娟登上马车，剩下四人骑马在侧紧随其后，阿霞心中虽带着几分忐忑，却也因有墨娟时不时掀帘对她照拂，心中多了许多安稳。

　　马车缓缓驶离五关镇，沿路前行，渐渐繁星如缀，映得四下一片清辉。

　　墨娟偶尔临窗而坐，望向天穹繁星错落，想起这阵子自己逃亡和与人相处的点滴，心中五味杂陈。

　　她突然想起那天好像被什么东西晃了下神，无端生出一丝不安，就是记不住到底是什么令她不安。

　　穆伬似察觉她心绪，轻轻握住她的手安抚，“路还长，快歇息。”

　　墨娟倚回穆伬怀中，神思恍惚，只觉眼前一切都飘忽不定。闭上眼，心里忍不住还再想，阿风阿霞的命运亦未可知，这兄妹二人所中之毒难道就是功过录中尚未记录的根由？那……她还能如上次一样平息这段新的风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