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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半月后 ...

  •   半月后。
      五更天的朱雀大街早已被灯火织成星河,两侧的酒肆茶坊挂出崭新的纱灯,一盏挨一盏悬在檐下,街上人来人往十分喧闹,守岁的烛火正越烧越旺。
      临街的摊铺时不时就会簇拥一些上前挑选货品的男男女女,孩童们踩着爆竹碎屑跑闹,银铃般的笑声飘出半条街,卖花灯小贩不停躲闪,挑着担子穿街过巷,竹编里的兔子灯也跟着摇晃起来。
      忽然,皇城深处骤然腾起星火,那星火扶摇直上,在半空中猛地炸开一朵花,金色雨光簌簌坠落,映亮了整条朱雀大街,不过瞬息,又是数道流光破空而出,硕大的烟花在天幕次第绽放,将宫殿的琉璃翘角镀上一层梦幻的光晕。
      “爹爹你看!”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孩攥紧了父亲的衣袖,脚尖踮得老高,“方才那朵粉的,像不像我今日穿的新衣裳!”她开始还仰着头望天,随后小身子在她父亲身旁转了一圈,雀跃的蹦跳着。
      父亲笑了笑,弯腰抱她时,正撞见她眼里盛着的细碎星火,忍不住摸摸她的小脸,“看看你,冻得红彤彤,随爹爹回去吧。”
      小女孩坐在臂弯中,将头埋进父亲的脖颈里,小脚还晃悠着,瘪着小嘴儿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父亲见她失望的表情,心软道,“明早爹爹带你进宫看庆典好不好?”
      听到“进宫看庆典”五个字,小姑娘原本耷拉着的脑袋“噌”地抬起来,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瞬间亮了,再也不见方才黯然的模样,“真的吗爹爹?!那能看到穆伯伯吗?”
      “能。”他仰头望着漫天炸开的流光,眉峰微蹙着,神色藏在沉沉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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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内檐角的红灯笼还在摇晃,簌簌落下的火星子坠在寝宫后园,墨娟瞪大眼睛看着夜空。
      “这也太美了吧......”
      “这也太漂亮了吧.....”
      墨娟与珍馨主仆两人,前后感叹,穆伬立在墨娟身后,望着此起彼伏的绚烂,不禁摇了摇头,两人已经说了多次同样的话,听的他眼底都漫过一种淡淡的无奈,这般匮乏可陈的言辞啊,倒与她俩人相衬。
      守岁之夜,本应与文武百官登楼望阙,看烟火蔽空,共贺新岁安康,再齐聚紫宸殿,一派君臣和乐的盛景。
      可明日既是登基大典,他今日便想落个清净,守在心爱的人身边,与她守岁。
      那烟花一簇簇炸开,似流星坠地,把往日肃穆的皇城映画成色彩斑斓的幻境,竟比天上的宫阙还要璀璨几分。
      此情此景啊。
      穆伬上前反手攥住墨娟的手,将她揽入怀中,珍馨见状矮着身子默默退开。
      墨娟不明所以望着他,见他神情松懈得毫无防备,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轻说道,“您瞅……已过半月了,今日可是守岁,是不是能答应我第二件事了?”
      这般煞风景的话,若是平常,穆伬自要与她教导一番,但今日他只微微点头,应了声好。
      墨娟大喜,声音都柔下几分,“要做皇帝了,往后定是日理万机,可别太操劳哦。”
      穆伬未答,反而低头用鼻尖蹭着她的发顶,闻她发间淡淡的香气。
      “阿娟,你这里,会是我永远的归处吗。”
      头顶的话轻飘飘,墨娟没听清,还未开口,穆伬微微低头,一个吻就落上她的鼻尖,温柔得几乎不真切。
      弃了那推杯换盏的守岁宴,只在这里陪她共守,墨娟不是不知,心头倏地暖成一片,连眼眶都跟着微微发烫,抬手环住他的腰算作回应,穆伬将她抱得更紧,感受着怀中温热的柔软,两人在漫天璀璨下,镀上一层融光。
      穆伬此时不愿再想朝堂的纷争,也不愿再念明日的大典,只愿好好守着这满怀的温柔,与她共度只属于他们的守岁之夜。
      广政元年,穆伬登基。
      寅时未至,天光尚在沉睡,紫宸宫已灯火如昼。
      千盏宫灯沿中线铺展,自朱雀门直贯紫宸宫,宛如星河。
      青石御道两侧,禁军披甲执戟肃立,迎接新君。
      钟声三响,鼓声九通。
      朱雀门缓缓开启,仪仗自宫门而出,金甲耀目,旌旗猎猎,一乘九龙撵轿缓缓行来,轿中端坐之人,正是穆伬。
      他身着十二章纹衮服,玄底金龙盘绕周身,肩绣日月,背绘星辰,冠冕垂旒珠玉轻晃,遮去几分眉眼,目光掠过人群,掠过宫墙,掠过这万里江山的象征之地。
      登阶之时,礼乐大作,玉册奉上,金印呈来。
      当穆伬终于落座,黄袍加身,整个天地仿佛都静了片刻。随即,百官伏地,三跪九叩,山呼之声如潮水般涌起,“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新君即位,天下告知,宫外万众欢腾之中,一个新朝即将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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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曦打亮雕花窗棂,在青玉砖地上投下斑驳白影,冥思殿内供案上的果香与沉香交织,清冽中含着一股香甜,十分好闻。
      墨娟一袭月白绫罗素服,衣料无任何绣纹缀饰,仅在领口滚了一圈浅灰绢边。她跪坐在蒲团上,按照宫规,穆伬登基,后妃斋戒需“三净”——身净、口净、心净。
      晨起她就被珍馨催着用香汤沐浴,自昨夜便断了荤腥,此刻腹中空落落,忍得她好不艰辛。
      余光瞄到立于身侧的两排女官,自是不敢违逆。
      双手规矩的交叠置于膝上,人快昏昏欲睡,耳边隐约传来远处的钟鼓声,那是承乾殿方向正在筹备登基大典的信号,与这里的寂静形成强烈的对比。
      “娘娘,该换香了。”珍馨轻手轻脚走过来,手中捧着个雕花木盒,里面盛着新的沉香块。将旧香灰拢入银质小铲,再添入新香,珍馨动作娴熟。
      墨娟微微颔首,目光仍落在供案的清水碗上,她当真又渴又饿,到底何时才能结束。见珍馨挨她极近,声音压低,“那边如何了?”
      珍馨垂着眼,快速扫过那些女官,趁着将燃好的香放回,悄声递话,“方才听见内侍通报,百官已入承乾殿候驾,吉时快到了。”
      见墨娟强忍着发麻的腿不敢动作,心疼道,“按礼制,在此斋戒祈福,是为新皇为社稷祈安,乃国之重仪,您再忍忍。”
      这话是宫规里的定例,珍馨说得分明。
      墨娟有气无力的哼了声,样子遭罪一般。自从半月前定下穆伬登基典日,宫里宫外戒备更加森严,她那些别的心思也只能放下。
      又被困在寝宫,墨娟自然闷的心慌,穆伬见她郁郁寡欢,便借由登基那日她需行斋戒礼,安排女官过来授她宫规细节,且依她的耐性做了简化的流程。
      虽然她没办法以“祈福”之名,亲眼看到那场盛事有些遗憾,但在这里抛去又累又饿的话,倒真是修身养性。
      墨娟轻轻吸气,空气中的沉香愈发清冽,呛得她鼻尖微酸,人本就犯困,这么一熏,哈欠都要打出来了。
      珍馨怎会看不出来,心中埋怨,这些女官也真是的,斋戒虽需凝神,却也不可伤了身子,娘娘若是困乏,明明可以在侧殿小憩片刻,那些女官却视而不见,简直就是故意的。
      墨娟用力眨了眨眼睛,硬生生将那股子倦意压下去,重新挺直脊背,望向供案前“国泰民安”的牌位。
      殿外的鼓乐声陡然拔高,山呼万岁的声浪隐约传来,她闭上眼,双手合十,唇角溢出一声极轻的祈愿。
      珍馨垂立在侧,见墨娟背影单薄,却始终保持着端庄的姿态,心生感触,她跟着墨娟也不过半年左右,从州府到如今的皇宫,两人虽主仆相称,但更多时候她待她宛如姐妹。
      如今主上已成九五之尊,墨娟现为元妃娘娘,很快便会匡为皇后,明明很讨厌那些严苛宫规,但因为是为陛下祈福,仍会恪守规矩,把对陛下的牵挂,都融进这一声声虔诚的祷祝里。
      其实她啊,藏了满心对陛下的爱意,虽不言,却深埋。
      承乾殿侧殿。
      穆伬褪去沉重的冕服,换上常朝的赭黄盘龙袍,正稍作休憩,身旁伴着何景舒、舒愿、李怀、仲悟等人。
      “按理制,旋即移驾太庙,行告祭之礼,焚香叩拜列祖列宗。”李怀摸着胡须说道。
      “可如今先皇生死未明,后延是否稳妥一些?”何景舒似乎有些顾虑,看了看穆伬。
      “要我说,管他们呢,该如何便如何,要是找不到一天便拖一天,这昭告天命之事还办不办了?”
      “无妨。”
      穆伬悠悠开口。“先朝会,至于告祭之礼,这个位置本就逆取顺守,不宣也罢。”
      “可……”李怀是文臣,骨子里印刻着循礼而行方能服众的厚重。
      “对,陛下说的有道理,反正众臣万岁叫上了,还管他们狗屁不是的叩拜。”仲悟最不爱瞅李怀偶尔冒出来的酸腐味儿,但凡一点他都必须怼回去。
      “仲将军!”舒愿提醒他,如今主上已成国君,不可还像以往一样粗言莽撞,日后上朝面对百官,更要谨言慎行。
      仲悟被舒愿说的垂头丧气,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有。
      李怀旁观,这人啊,当真一物降一物,想起那墨娟……首次朝会便会设立后妃,这立后一事真能顺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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