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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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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娟眼前像起了一层雾帐,只看出身形像他,摇头试图再看清些,那人似乎也看到她衣襟染血,跳下马踉跄奔来。
穆伬近身看到她的伤势,刹时脸色苍白如纸,薄唇微抖似要说什么,却因她呼吸微弱得像那风中残烛变的毫无头绪,只能颤着双手将人轻轻揽入怀中,墨娟早已支撑不住,就势歪了进去。
眼扫一周,拦腰将人抱上马车,细看她伤情。
那头,齐骏早已将马栓回车厢,手下的暗探四散半围对周围警戒,零一立在死尸面前似笑非笑,阴暗之色明显。
墨娟皱着眉峰近乎昏迷,嘴里喃喃低语,听不清说些什么,穆伬不断安抚她的后背,眼神移到她腰间血迹缠裹的布条,咬牙颤着指尖小心翼翼撩开,伤口皮肉外翻混着凝结的血痂,还好不深,穆伬心落大半。
问零一取来瓷瓶,将疮药抖擞在伤口上,药粉触到创面,令墨娟忍不住痉挛抽动,溢出痛哼。穆伬见她如此,眼眶起酸,屏吸锁在伤处不敢继续,揪紧的心口让他的声音低哑近乎哀求,“忍忍,阿娟,你且再忍一忍。”
眼下腹部之伤处理妥当,最严峻的是腿伤,本就未愈,如今雪上加霜,必须尽快回府医治。
“速回。”众人领命,快速上马。
零一旁守马车,车厢内传出的声音冷硬,“让齐骏将尸体带回,留人步陷”。
零一听令,传话各处,回来时厢内再无声响,上马挥鞭,马儿扬蹄朝着前方驰去,一路溅起枯草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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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内。
穆伬整个人环抱住墨娟,扶起她的后背倚在胸口,两手避开伤口稳稳托住她的腰腹,以自己为垫替她缓冲震动,避免颠簸引发她的不适。
微微低头,视线下移,见她腿上只是潦草的将布垫随意包扎,可见当时是多么孤身无援。
将人紧裹在安稳的暖意里,下巴蹭过她稍凌乱的发顶,让她感受到他。
那时见她上马,以为她要逃,恨的他直想取箭射下她,可当她转身那一刻,见她残破身躯,万箭穿心的倒是他一般,慌的人手脚发麻,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心如刀割。
不多时,马车逐渐平稳,城内熙攘声渐渐传来,发现怀中人已睡熟,额间汗止,人的眉目也舒展开来,药效起了作用,穆伬才觉心神稍定。
捞过手边披风将人裹严,心思还有些沉,对外的声音威压,“把那女婢带上来。”
马车停靠,一番动响。
车帘掀开一缝,零一将珍馨推进车内,珍馨没跪好,跌撞在车壁上,眼角瞥见浅白云纹披风,人便身正,额头触底叩头,肩膀哆嗦着不敢发声。
车轮开始碾转,穆伬未让她起身,只冰凉吐言,“说来前因后果。”
珍馨眼泪不停砸在地垫,只一眼见到墨娟虚弱的模样她就忍不住嘴中的呜咽,已把自己问责了千百遍,她就知道那个粉沫定不管用,分明是墨娟为了让她能顺利逃跑牺牲了自己,她就是脑子笨!如此后知后觉,自己真是该死。
一番言语,被这女婢一把鼻涕一把泪说的磕磕巴巴,穆伬皱眉从中听个大概,与料想没错,墨娟确为计划出逃,只是少了些运气。
而她后续临危不乱指挥珍馨让两人解困,那股沉着与智谋让穆伬出乎意料。他一直认为墨娟对外界懵懂无知,性子执拗的可以说是一根筋不懂变通,可这般果敢属实打破了对她以往的认知。
穆伬低头看她,难掩脸上的心疼和讶异,只是他不明白,为何她要逃,难道她身上还有一些别的秘密?
“她.....一路可有喊疼。”穆伬话刚出口,自己也愣了下,眼底浮起不可思议,怎会问一个女婢这等问题。
“未....从未....阿娟姐....不,主子...她腿伤那样严重...一路都没喊过疼....更是...在....在面对刀刺过来时都毫无惧怕!”珍馨想到这些,人不管不顾的抬头,眼睛已经哭的红肿,她盯着墨娟的脸,似是给足自己勇气,迎上男人目光,无比肯定,“主子.....主子她一路都护着我.....她是这世上最好的人!”墨娟护她一命,她珍馨日后必会为她肝脑涂地!
穆伬未想到女婢如此,但见她胆怯而坚定的表情,并未怪罪,他知道,墨娟自是不同。
谁能想到一个小小农女身世离奇,对事时而糊涂时而冷静,对常人和善真挚,对坏人睚眦必报,对情义爱恨分明。
只是,她对他的一切还未让穆伬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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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上赶,一行人快至州府时整条街都已肃清,子英将军立于州府大门处候命,整个州府内院整齐站满士兵,原府中卫兵被分列在旁齐刷刷跪了一片,人人头埋的极低,瑟瑟等着责罚。
齐骏在前,先到州府,见到将军后,一个飞身下马直接叩罪,他确实人犯糊涂,失了分寸,本应按照子英将军的命令将州府情况处理好,及时寻人,却因私心想捉拿敌军立功差点酿成大错,还好车上那位伤情稳妥,不然,他有十个脑袋都不够主上砍的。
“属下犯下大错,还请将军责罚!”
孟子英话语未接,毫不留情,直接一脚踹上他肩头,齐骏闷哼一声扑伏在地,不顾肩上疼痛,立刻摆正身形继续跪着。
见马车未近,孟子英弯身在齐骏耳边愤愤数落,“你在我身边多少年了?孰轻孰重可还分的清?主上那样一步看百步的人,怎会在乎那些区区尖兵,你那脑水还不如那泔水来的清亮!”
齐骏在林中见过主上时就已明白,他因一时贪念忘乎所以,本来见到那个女人活着还心存侥幸,待见到主上看到女人受伤时所做一切,方知自己只是苟活一时。
“属下知罪!”任何处罚他亦无话可说。
马车已停,零一手拉缰绳,面无表情瞥了眼二人,孟子英对齐骏眼色,齐骏低头跪蹭到门侧。
见状,零一跳下马车,撩起车帘,人单膝弓背,供车上人踏足而下。
车内飘出一袭白衫,袖陇打横抱着一位女子,抱的动作轻柔的似捧着碗水,女子被浅白披风捂了严实,只露出一双眼和一头青丝,白衫衣袂落在零一背上,带起一阵清浅风息,车上人一落地,州府内外齐声跪拜,“恭迎主上!”
来人未让起身,所有人都不敢抬头,内院等候责罚的卫兵更是犹如蛇信擦背,个个不寒而栗。
“去请大夫。”交代零一。
穆伬眸沉如潭,翻涌的都是杀意,抬眼看过跪拜群人,邪火不断环身,他不是乱杀无辜之人,墨娟被伤的如此狼狈,虽是敌方尖兵所为,但也涉嫌这些藐忽军令的,“子英,传我旨意,所有府内卫兵按军法责五十军棍,押至前线,贬为步卒。”
“另,副将齐骏违节度,举动失宜,押赴先锋营,立下军功也永不得受用。”
孟子英听完,沉声握拳,“臣遵令!”穆伬抬脚进府,依旧没让起身,可见如此惩戒并不让他火气有半分缓和,众人皆腹背冷汗跪得诚惶诚恐。
孟子英按照穆伬旨意规整,见跪着的齐骏,心中惋叹,这人跟了他快十年,是个有勇有谋的汉子,可怎得犯了糊涂,戳在主上的眼皮,真是命运使然,不过好在主上大度包容,起码人头保住了,就让他一辈子沙场奋勇厮杀,马革裹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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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伬将墨娟放入床内,命珍馨上前为她擦身换衣,“切记避开腰腹伤口。”
珍馨认真点头,放下帐幕手上忙的仔细,脱下墨娟外衫时,不小心将袖珍中的香包抖落一地,正要弯腰去捡,见穆伬捻起一个香包拿在手中反复查看,她怯声道,“主子....好像特别离不开这些香包....。”
穆伬眼底掠过一丝探究,她为何身边总带着一堆香囊。
一盆盆热水端来撤去,穆伬坐在对面看着帐幕放下又掀开,待一切收拾妥当,才去靠近床边。
“退下。”
珍馨躬身行礼应了声“喏”,轻步退走,眼角望向墨娟,虽担忧不已,却还是恭谨的合上房门,垂眸立在门外,等候吩咐。
穆伬的手触及墨娟衣襟时,脸颊便泛上薄红,心底暗忖,这般脱衣疗伤实属有违君子之道,可舒愿还在暗房,如此私密地方,他绝不会假以他人之手,犹豫片刻,掀开墨娟亵衣,强迫自己忽略脖颈下面那抹粉白,快速将墨娟伤口脏污之物小心剥去,将疮药仔仔细细敷上一层。
此疮药为舒愿特制,对刀剑割伤甚有奇效,待处理完,视线不敢再多,快速将衣衫归位。
此时,门外零一带着大夫前来觐见。
大夫正是前几日为墨娟诊疗之人,见她如此,眉头皱的颇深,不是让这夫人不能动,怎么倒弄得伤势加剧。
零一见自家主子耳尖泛红,眼神锐利的盯着大夫一举一动,心中不敢深思,主子想杀这人还是不想杀?
大夫附身查看,指腹轻轻按压她小腿肿胀处,从药箱取出活血化瘀的药膏敷下,又拿出银针在周围穴位快速扎下,片刻后拔针,托住折伤两侧将夹板固定,缠上浸过药汁的布条,回头叮嘱,“百日之内不可着地,每日换药膏与布条,连换七日,人切记静养。”
穆伬命零一打赏后亲自随人去取药,待一炷香后,零一领着一名黑衣人复命而归,那黑衣人躬身向穆伬禀告尖兵已除,留下三个活口,“请主上定夺。”
穆伬探了下墨娟额头,确认人无发热状况,便起身寒言,“将人带去主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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