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只抽半支烟

2、夜凉醉倾晨 天下只应吾

　　*Part 1*

　　秦一七九年，暖冬，众芳摇落。
　　池畔二人，背影清秀，相倚成双。
　　塘中本一汪彻骨寒水，却被纷飞落梅染成绚丽的红。
　　“天寒了。”闯王自语，眼底一抹哀念，悄然滑过。
　　怀中美人，面若桃花，神似寒冰，恒古不化，静静凝望远处，傲骨雪梅迎风独绽。
　　那一场雪，并非袭夜初遇秦闯，却是他初见倾晨。
　　袭夜奉荼教之命取闯王首级，艳倾晨却已自甘沦为闯王男宠。
　　天下盛传，闯王乃天赐神子，龙章凤姿，却鲜有人知，金砾之下还暗藏如此绝色。
　　艳倾晨，艳冠天下，情绝倾城。
　　闯王曰：此人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见几回。
　　袭夜又一次失了刺杀良机，只因闯王怀里——有他。
　　半臂浅拥，如下弦月，一池老水，流年凉去。

　　*Part 2*

　　翌年初春，宫粉玉蝶，芬芳馥郁，吹香破梦魂。
　　袭夜暗伏入宫，乔装朝廷重臣之侍，取闯王首级，仍任重而道远。
　　西苑池畔偶遇素装冷艳的他，眼若星辰，面若敷粉，倾城容颜冷的美的叫人窒息。
　　艳倾晨以水为镜，着笔描眉，略显笨拙。
　　袭夜无声欺近：“你在作甚？”
　　艳倾晨抬眸对视，神色未动。
　　他问他话他却不答，转身欲离，却被拖住，掌心多出一把玉梳。
　　袭夜愣怔，倾晨转身而坐，示意他为他盘髻束发。
　　那一天，是袭夜第二次见他，却是艳倾晨第一次碰他，他为他安钗。
　　那一夜，闯王迟归，紧拥他背脊入睡，他为他卸钗，满室弥漫淡淡栀香。
　　同一夜，袭夜握梳入眠，梳上残留淡雅余香，萦绕枕边，彻夜辗转。

　　*Part 3*

　　小楼暖，长夜漫。
　　起初入宫见他，只为成全相思，而今三番窥探，早已难掩情思。
　　他终究还是见了不该见之事，帘帐起，青丝落，茱萸掐红，媚波流转。
　　闻他娇喘呻/吟，袭夜心中已非撕心裂肺之痛，徒留天崩地裂之恸。
　　闯王俯身，在他右耳侧畔落吻。
　　他道：“晨儿，我并非喜好男色，而是我爱上的那个人恰巧是个男子，可惜那个人并不是你。”
　　窗外花落，疏影横斜，暗香浮动，似能调清江湖怨，吟尽鬼神悲。
　　殊不知玉梳落地，已折成双。

　　*Part 4*

　　弑闯王夺倾晨，保下江山救美人，本是袭夜盘算的两全之策。
　　不料半途杀出个红毛小贼舍命相拼，害他勉强夺了美人却略失内力。
　　一路抱着他上山入荼教，越过幽冥入广寒，百花尽残。
　　袭夜难得温柔，低语诉衷肠，只为博他一笑。
　　“我救了你，为何你仍旧这般闷闷不乐？”
　　“他不爱你，却依然将你囚于宫中，你为何不恨？”
　　太多太多疑问，让袭夜困惑不解。
　　艳倾晨只微微偏头，眼神迷茫，凝视良久。

　　*Part 5*

　　数月休养，功力暂复，袭夜复仇之心又起，欲下山取闯王首级。
　　不料艳倾晨拦住他，摇头，神情冷冽，不露喜悲。
　　“什么意思？不让我杀他？”袭夜微愠。
　　倾晨颔首。
　　“为什么！？为什么他这样待你，你都不怨！”
　　倾晨依旧面无表情。
　　“你说话！回答我！你是哑巴吗？你听不见吗？”
　　倾晨抬头望月，苔枝缀玉，翠禽小小，枝上同宿。
　　他伸手抚上自己右侧太阳穴，淡定一按，抽出一缕三尺银针，细若发丝。
　　七年之殇，又被拆封，当年为他施针定颜之人定未料想，这针会由他自己抽取出来。
　　袭夜哑然，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冰冷的五官逐渐柔和，晶莹剔透的泪珠一同坠落。
　　艳倾晨释然一笑，美得好像画中之人。
　　他道：“我不能伤他，因为我爱他……你亦不能伤他，因为你爱我……”

　　*Part 6*

　　明月夜，落花时，能助欢笑，亦伤别离。
　　艳倾晨日夜不眠以泪洗面。
　　袭夜手里握着那如丝细针，心中百感交集。
　　他方才知晓，艳倾晨并非真的冷傲无情，而是五官被人“缝合”定型，不喜不悲，更不能语。
　　他为闯王心爱之人解了毒，却亦走火入魔崩断泪腺，泪伴着殇，逆流入右耳，直至失聪。
　　艳倾晨常叹，其实闯王心里是有他的，否则不会留他，不会要他。然后痴痴地笑。
　　袭夜不晓，那夜闯王在他失聪耳畔所述的一声“并不是你”，究竟是给艳倾晨下的“解药”，还是给自己施的“毒药”？艳倾晨又是否听到。

　　*Part 7*

　　夜雪初积，翠尊易泣，红萼无言耿相忆。
　　此刻的艳倾晨，如同冬日里绽放的雪梅，绮美瑰奇，淡泊傲骨。
　　他时时在盼，日日遥望，他在等闯王来接他回宫。
　　没有止境的泪水打湿他的衣襟，却流淌到袭夜的心扉，晒不干，抹不尽。
　　他们的爱，花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携一种被践踏之美，叫人心碎。
　　袭夜无法将那定颜神针重新安回艳倾晨的脸上，他只能无措地望着他笑中噙泪。
　　终于，袭夜狠下了心，带他入广寒幽冥，冰封入棺。
　　他不再落泪哭泣，嘴角含笑，颊染泪痕，合眸睡去。
　　袭夜喃喃：“天下只应吾爱，世间惟有君知。”

　　*Part 8*

　　袭夜不再追杀闯王，计划因他而乱，野心因爱俱损。
　　荼教以艳倾晨为红颜祸水，欲除之而后快，袭夜大义灭亲一夜弑教。
　　举江湖皆惊，一场腥风，荼教湮灭，看似一切归于平静，江湖中却少了三人。
　　风流神捕叶迟，不老神医艳倾晨，荼教第一杀手袭夜。
　　顷刻之间，各派人士诸多猜测，众说纷纭，其中真蕴，却鲜有人知。

　　一人死了，一人半死不活，一人生不如死。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