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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锦堂春(一) 把我的心弄 ...

  •   此刻,红衣少年双手抱拳,正悠闲地靠在亭柱上,乍一听见她的话,本能地愣住了,指尖无意识摸了摸鼻尖。

      沐尧臣定定地看着她,一眼便瞧出孟千雪眼里萦绕的笑意。

      柳叶眉轻轻舒展开来,笑时宛若弦月当空,娟秀而不失皎洁本色。峨眉弯弯月似钩,摇曳生姿,携来新雪初融般,久违的和煦与温软。

      他语气略顿,不咸不淡地开口:“我也是在帮我自己。”

      “借魂脉凶险,我们心印一体,随时都有遭遇不测的可能。再者说,治标先治本,借魂脉的事情若能妥善解决,便再无后顾之忧。”

      “至于灵犀印,其实也没有那么急,只要你不受伤,基本上就是个摆设,于我并无很大影响。”

      “就算……”

      沐尧臣刚想说,因为他们这段时间分隔太远,元力明显有锐减的趋势。

      可一回到她身边,又与往常无异。

      他犹豫了一会儿,换了另一套说辞,语气故作轻松,“受些皮肉之苦而已,我又不怕疼。”

      “你倒是看得开,也怪我以前没发现。”

      孟千雪脸上勉强陪着笑,试探性地问他,“沐尧臣,你还想要七星灯吗?”

      她本以为沐尧臣会欣然应允。

      不料那少年却说:“它是你的。”

      “我之前有说过,七星灯既已认主,除去偶尔需要借用,我不会干涉半分。”

      孟千雪坚持道:“可我想还给你,而且它本来就是你的。”

      “你不必担心,我会想办法解除契约,惠明道长就是自行……”

      “孟千雪,你好好收着。”

      沐尧臣迟疑半晌,忽然打断她的话,斟字酌句地说,“我不是他。”

      孟千雪心里暗笑,面上坦然说,“沐尧臣,你口中的他,又是谁?”

      少年闻言眼神略顿,继而收回视线,懒洋洋地张了张嘴。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你若忘了,也好。”

      他其实不太想向她提及那个幻境。

      沐尧臣站起身,高傲地抬起头,自顾自望了眼天色,又看向她,丹凤眼尾梢微翘,端的是少年人玩世不恭的笑意。

      “晚些时候还要随师父进宫,如今时候也不早了,要不,我送送你?”

      他挑了挑眉,姿态慵懒而悠闲,轻轻靠着一旁的亭柱,淡然询问道。

      远远地,他听见有人在喊。

      有两道声音,听起来像是一男一女。

      “阿遥妹妹——你在哪儿?”

      “遥表姐,我们要回去了,快出来呀!”

      道修往往目聪耳明,五感与常人相较,更为敏锐。

      沐尧臣很快看清了来人。

      那两人急着往这边赶,似是来者不善。

      孟千雪自然也注意到庄氏兄妹的身影。

      于是歉然笑着,同他赔个不是,“沐郎君好意,我心领了,现在可能不太方便。”

      “那二人是我两位表兄妹,此番来寻,兴许是来接我回去的。”

      少年凤眸微扬,好整以暇地盯着她,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可他们喊的是阿遥。”

      “我还觉得奇怪呢,怎么跟我家猫取一样的名字。”

      孟千雪淡道:“我就是。”

      沐尧臣如临大战:“什么?”

      孟千雪见少年如此反应,更加坚信沐尧臣用同音字给小白猫取名是无心之举。

      她没多在意,只是一味耐心地跟他解释,“我说我就是他们要找的阿遥,遥知不是雪那个遥,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

      他默默勾了勾唇,“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我这就回去改。”

      “没关系。”

      少女蓦然扫了他一眼,莞尔笑道,“沐尧臣,你的猫很可爱。”
      *
      孟千雪离开道观后,沐尧臣换了一身淡蓝的道袍,轻车熟路地找了辆马车,就要进宫。

      一路上,他心里乱糟糟的。

      他以为自己在担心江州的时疫和妖兽。

      可在师父秘密唤他来京以前,早已修书一封,送至玄清宗,请大师姐顾涵曦出山,代替他继续处理江州妖兽泛滥的事故。

      顾师姐的实力,玄清宗上下有目共睹。

      他着实没必要操这个心。

      时疫尽数交予妹妹阿黎和怀旭等一众翰林医官,也是绰绰有余。

      沐尧臣现下心烦意乱,稍不留神,他就会,再一次想起那个虚无缥缈的幻境。

      与其说是幻境,不如说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梦。

      在幻境里,他梦见了孟千雪。

      在江边。

      她已做了妇人打扮,一头乌黑发亮的青丝尽数盘于脑后,别了一支玉簪勉强固定,素雅且明净。

      年轻妇人身穿素色罗裙,手里拿着形似“长命锁”的妖器乾坤锁,锁上的铃铛还在不住地响,频频发出怪异而瘆人的呻吟。

      起初只有她一个人。

      孤零零的,平添落寞。

      他看着她,跌跌撞撞地,试图去抓住那抹转瞬即逝的虚影。

      又帮不上忙,只得亲眼见她满心欢喜扑了个空。

      沐尧臣心头苦涩,一双含情凤眸眼波流转,难得流出些许温软的动容。

      紧接着,他看见了一位紫衣道士,还有七星灯。

      那道士与邪神辛桀死战,险胜,却阻止不了漫天邪气对身体的侵蚀。

      只要等邪气完全上身,道士就会彻底堕入魔道,不能自拔。久而久之,在妖邪丹元的滋养下,成为新一代邪神,具有更强的毁世能力。

      所以道士选择了自裁。

      临死前,不忘想方设法,去挽回孟千雪的性命,还把七星灯留给了她。

      沐尧臣看得很清楚,那怪道士用的是诡丘岭独门的秘法。

      用尽最后的一点元力,强行使已死之人生出借魂脉,得以“新生”,轮回一世。

      哪怕借魂脉有它的局限之处。

      当时情况太过危急,来不及想出万全之策,道士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算是难能可贵了。

      紫衣道士的脸庞模糊不清,已瞧不太真切,说的话和手上的动作却是实打实的。

      言行温柔耐心,克己复礼,举止有君子之风,相貌想来也不会比他差多少。

      更巧的是,这位紫衣青年自说是玄清宗门下弟子,姓李,名逢春。

      孟千雪以前还托他打听过。

      可他翻遍了玄清山,从山头找到山尾,硬是没发现有这样一号人。

      也许那李姓道士,只活在孟千雪的前世。

      却足足让她记了那么久。

      那他呢?

      他在她的前世,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也许自己仍是玄清山的少宗主,她也还是燕京孟府的二娘子。

      只是苦于没有机缘交集,做了同一时空,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罢了。

      他又想了很多、很多。

      孟千雪向来言出必行,又不愿欠着旁人,哪怕一分一毫。

      她答应的事情,一定都会做到。

      所以刚才,她说要把七星灯还给他。

      是把他当成了李逢春?

      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幻境里的一草一木,无不提醒着他:

      李逢春和孟千雪的关系,绝非表面上他看到的那么纯粹。

      孟千雪对李逢春似乎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

      沐尧臣有些垂头丧气,同时也恨自己想得太多。

      就……就算孟千雪心里真的有了别的郎君,又和他有什么干系?

      他曾在宁朔面前,解释得很清楚:他和孟千雪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只是纯粹的同盟情谊。

      “也罢。”

      沐尧臣自言自语。

      当务之急还是先给阿尧改个名字,免得日后见面尴尬。

      改什么好呢?
      *
      燕京皇宫,子时三刻。

      韦三绝身披鹤氅,手持一把梧桐剑,缓缓行至昭和殿中央,低声喃喃自语,像是在念叨着什么咒语。

      沐尧臣听了师父的劝告,没私自去诡丘岭给惹是生非,而是一同进宫,协助他操持超度先帝亡灵的法事。

      殿内的四个角落各自点了一盏“引魂灯”,青白色的火苗冉冉升起,齐刷刷地向中央倾倒。

      虽然没有风。

      三绝道长每踏出一步,铺在地上那些用朱砂画的符咒便会泛起一阵亮光,明星荧荧,引人侧目。

      卿羽握着九岁侄儿凌川的手,静静站在一旁,原本属于母后皇太后石婧淑的位置,今日却落了空。

      石婧淑的确切去处,卿羽也不甚清楚。

      她只知道,昔日的贤妃娘娘终于得了自由,远走高飞,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一定会否极泰来的。

      皇兄临终前,特意叮嘱过她:“贤妃若想离开,你不要拦她,只当是朕准许的。”

      “姑……姑姑!”

      盛明帝忍不住惊呼出声,倏地扯了扯卿羽的衣袖,将她从遥远的思绪中牵了回来:“父皇……是父皇!我又能看见父皇了!”

      卿羽听了侄儿这话,抬头一看。

      很是突然,置于中央的铜鼎中腾起一股浓厚的云烟,凝而久久不散,渐渐聚成了一道人影。

      那是崇元先帝。

      她那不及三十,英年早逝的同胞皇兄。

      卿羽攥着侄儿的手紧了些,眼角盈着泪,微微泛红,嘴唇上下翕张,轻声唤了几声,“皇兄,皇兄……”

      韦三绝终于开了口,望着那抹烟雾缭绕的云气,语气平静。

      “陛下,时辰到了。”

      云烟汇成的人影微微晃动,像是在点头,他是笑着的。

      “父皇!”

      盛明帝自小失去双亲,见到此情此景已是急不可耐,二话不说就跑了上去。

      卿羽没能拦住他,赶忙吩咐前面的宫女和太监去挡。

      “陛下!超度一事若受外界影响,恐怕会侵扰先帝的亡灵,还请陛下三思啊!”

      说这话的是崇元帝和卿羽的舅父——右相崔明璋。

      盛明帝孤苦伶仃,思念双亲已久,忽闻父亲露面,低声耳语轻轻唤他乳名“川儿”,哪里还听得见这位舅祖父的话。

      沐尧臣守在法坛外,恰好挡住了小皇帝的去路。

      盛明帝早已哭红了眼眶,小声抽泣着,没威慑力地扯着少年的道袍,放言道,“你就让朕见父皇一面,就……就一面!”

      沐尧臣想了想,安慰他说:“待法事结束,陛下在见也不迟。人死难求复生之法,小道倒是能向陛下许诺,可以博得与至亲重逢片刻的机会。”

      “……心诚则灵,陛下若无心毁坏了超度亡灵的法事,怕是不太好办了。”

      盛明帝吸了吸鼻子,声音夹着细碎的哭腔:“朕……朕答应你,那你不能食言……”

      沐尧臣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笑着同他拉勾:“一言为定。”

      言罢,待一切就绪,韦三绝才从袖中取出一枚龟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锦堂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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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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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