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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明清(七) 纯情傻小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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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池的仙乐声漫得像淌在云里的蜜,康乾盛世余晖里的这届蟠桃盛宴,从殿内的鎏金蟠龙烛台一直铺到了殿外千阶云路,王母特意命仙娥搬来了三千年一熟的紫纹葡萄酿,玉液顺着琉璃盏的杯壁往下滑,连风里都裹着醉人的甜香。众仙推杯换盏的喧闹声裹着九重天的霞彩漫上来,敖冰端着半盏果酒靠在殿柱边,指尖捻着冰凉的杯沿偷偷叹气——满座的仙神要么在聊凡间科考的新动向,要么在说各地守土的旧事,文曲星君被几位老星君拽着论宋词格律,聊得头都不肯抬半分,她听着听着就觉得耳根子发痒,骨子里藏了千百年的玩性忽然就冒了上来。
几杯紫纹葡萄酿顺着喉咙滑下去,暖融融的酒意从心口漫上来,她晃了晃发梢垂着的珍珠步摇,瞅准身边仙娥都转身去添酒的空隙,悄摸摸把裙摆往侧边一敛,踩着云絮从殿后的侧门溜了出去。廊下的鎏金宫灯把她的影子拉得一晃一晃的,敖冰踩着沾了夜露的云径往御花园走,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这御花园向来是白鹤仙子管辖,她从前跟着白鹤仙子,没事就溜来这儿摘新开的白兰花,角角落落的隐秘去处她闭着眼都能摸得到。
夜风裹着晚樱的甜香吹过来,满园的樱花树开得像堆了满眼的粉霞,枝桠上缀满了层层叠叠的花瓣,连落在地上的花影都软得像锦缎。敖冰抬眼扫了一圈,挑了棵开得最繁茂的百年樱树,纵身轻轻一跃,化作一道泛着冰蓝柔光的小龙,身子一扭就盘在了中间最粗的那根横枝上。冰蓝色的鳞片在月色下泛着细碎的银光,层层叠叠的粉樱花瓣落在她的背上,把龙身大半都盖在了花影里,风一吹花枝轻轻晃,冰蓝的龙鳞在粉白的花间若隐若现,像把揉碎的东海浪涛缠在了满树春霞里。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龙尾巴尖慢悠悠卷过身边的花枝,花瓣簌簌落了满背,没一会儿就伴着漫出来的酒意,蜷在暖融融的花影里睡着了,呼吸匀匀的,连樱花瓣落在她的龙眼边都没醒。
凌霄殿里哪吒正端着酒杯应付太白金星的寒暄,指尖无意识往敖冰方才坐的位置一扫,空落落的座席上只留了半盏没喝完的果酒,人早就没了踪影。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跟太白金星含糊两句就转身往殿外走,脚下的风火轮收了焰光,漫不经心顺着云路四下扫——他太懂她了,这小丫头坐不住繁文缛节,满天庭能让她偷偷躲懒的地方,就剩这御花园了。
他踏着落满樱花的青石板在园子里转了三圈,亭台水榭、牡丹花圃全找了个遍,连半道熟悉的白裙子影子都没见着,正挠着后脑勺纳闷,刚转过那片开得最盛的樱花林,抬眼的瞬间,动作猛地就顿住了。
满树粉得发柔的樱花层层叠叠垂下来,枝桠间隐约露着半段泛着冰蓝柔光的龙身,细碎的银辉顺着鳞片的纹路漫出来,和粉白的花瓣缠在一处,风一吹花枝轻晃,那若隐若现的冰蓝色小龙像从东海深处偷跑出来的月魄,缠在春霞织成的纱里,绝美得他连呼吸都忘了放轻。哪吒站在树下,手里攥着的火尖枪都忘了收进袖里,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枝桠上睡得正沉的小冰龙,指尖微微蜷起来,连心跳都慢了半拍——他从前只见过她穿白裙踩云的模样,哪里见过她现了龙身的样子,软乎乎盘在花影里,连龙角都藏在花瓣底下,乖得像个刚从云里摘出来的梦。
他看得入神,连脚步往树根边挪了挪都没察觉,枝桠被他衣角带得晃了晃,睡梦里的小龙哼唧了一声,盘着的身子忽然松了劲儿,顺着倾斜的树枝“咕噜噜”就往下滑。哪吒吓得瞬间回过神,往前纵身一步伸手去接,软乎乎的小龙刚好滑过他摊开的掌心,慢悠悠地落了地,鳞片上沾的粉樱花瓣蹭过他的手腕,凉丝丝的带着南海海雾的香气。
小龙慢悠悠晃了晃脑袋,终于从睡梦里醒过来,两颗圆溜溜的大眼睛睁开来,像盛着两汪浸了月光的东海水,懵懂地望着眼前红衣红绫的男子,眼尾还沾着点刚睡醒的水汽,软乎乎的龙息轻轻喷在哪吒的手心里。哪吒盯着她那双亮得如东海夜明珠般的龙眼,脑子里那根绷紧了的弦忽然就断了,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掌心轻轻覆在了其中一只圆溜溜的龙眼上。小冰龙乖得不行,立刻就闭上了眼,淡蓝色的眼睫软乎乎地轻颤,扫过他的掌心,痒得他心头一麻。他的指尖放得极轻,带着点不敢用力的小心翼翼,温柔地摩挲过她柔软的眼皮,连指腹沾了细碎的樱花花瓣都没察觉。
指尖下的龙身忽然泛起一阵淡淡的柔光,凉丝丝的鳞片慢慢化作了软滑的肌肤,等哪吒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正稳稳覆在敖冰的脸上,指腹蹭过少女柔软的脸颊,她闭着眼睛,眼睫还留着刚才轻颤的弧度,温顺得像只晒够了太阳的小猫咪,鬓边垂下来的冰蓝色长发蹭过他的手腕。
哪吒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个炸雷在灵台边上炸开,他猛地回过神,啊的一声轻喊出来,手心像被烧得滚烫的烙铁烫到似的,猛地往后一弹,连站都没站稳,往后踉跄了半步,转身踩着风火轮头也不回地就往元帅府的方向飞,红绫被风掀得老高,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那道红衣身影就一溜烟跑得没影了,连地上都没留下半片火星子。
敖冰闭着眼等了半天,等不到下一个落在脸颊上的触碰,反倒听见一阵慌慌张张的破空声,她慢悠悠睁开眼,望着天边早就没了踪影的红影,愣在原地好半天,忽然就“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捂着肚子靠在樱花树的树干上,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亏他平日里在天庭众仙面前是杀伐果断的中坛元帅,拿着火尖枪能把九十六洞妖魔都吓得跪地求饶,天天往她宫门口晃悠装偶遇装得那么像,没想到真碰着了,竟然害羞成这副跑都跑不及的傻样子。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刚才被他掌心覆过的脸颊,那里还留着他指尖残留的温度,烫得软乎乎的,连吹过来的夜风都跟着带了点发烫的甜意。
哪吒脚踩风火轮一路狂飙回了中坛元帅府,“哐当”一声把殿门关上,背抵着冰凉的门板滑下去,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心脏怦怦怦怦跳得快从嗓子眼儿蹦出来。他踉踉跄跄爬到案几边坐下,双手抱着滚烫的脸颊,指尖无意识蹭过方才碰过她脸颊的指腹,那里好像还留着少女肌肤软乎乎的触感,连龙鳞上凉丝丝的海雾香气都像缠在了指缝里,挥都挥不散。他坐在案前望着空荡荡的殿顶出神,一会儿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尖,一会儿盯着指尖发呆,往日里能一气看完十万份兵籍名录的眼睛,现在盯着案上的兵符看了三个时辰,连半个字都没看进去,满脑子全是她闭着眼睛温顺的模样,软乎乎的脸颊蹭过他掌心的触感,一遍又一遍在脑子里打转,搅得他连修炼的心思都半分没有。
就这么浑浑噩噩过了好几天,往日里天天掐准点出现在华盖星宫门口“偶遇”的红衣身影,忽然就没了踪影。敖冰每日值完卯往星宫走,往日里十次有八次能在云廊下撞见的红衣身影再也没出现过,连带着值守的黄巾力士都总挠着头说最近好久没见元帅出来巡街了。这天清晨敖冰刚踏出华盖星宫的琉璃门,往日里总“恰巧”等在门边的糖葫芦影子空空如也,守在宫门边的青青凑过来,晃着手里装荔枝的竹篮,忍不住笑着打趣:“星君你看,最近咱宫门外少了大元帅的身影,我都还有点不习惯呢,往日里他总揣着从凡间带上来的新鲜果子站在廊下,我还总蹭他的糖葫芦吃,这几天连半片红影都见不着,莫不是大元帅上次降妖受了伤?”
敖冰听着这话,指尖捻过腕上的碧色玉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谁能想到那位大名鼎鼎的中坛元帅,竟然是个碰了一下姑娘的脸,就吓得躲在府里好几天不敢出门的纯情傻小子。
又过了几日,华盖星宫积存的几百年旧账终于全梳理得七七八八,手里的文运祈愿簿册也批注完了大半,敖冰闲下来的时候,满脑子全是普陀山漫山遍野的木樨香,还有紫竹林里飘着的钟声,她惦记观音大士和善财师兄好久了,索性收拾了个小行囊,踏着一片东海浪头,慢悠悠往普陀山去了。
紫竹林的青竹还是当年那副嫩得掐得出水的翠色,潮音洞的潮水声顺着风飘得老远,观音大士正坐在莲台边捻着佛珠,抬眼看见她进来,眼底漫开温软的笑意。俩人坐在莲池边的石亭里喝茶,善财童子端着刚摘的新鲜荔枝从后山走过来,笑着跟她打招呼。观音大士指尖轻轻拂过柳枝上垂下来的晨露,慢悠悠开口问她:“你这丫头在天庭做华盖星君,整日忙着处理文运公务,最近可还顺利?在天庭那么多旧相识,有没有多和哪吒走动走动?”
敖冰捧着手里的荔枝,听见这话脸颊微微一红,凑到观音大士身边晃了晃胳膊,像个还没长大的小丫头似的撒着娇,声音脆生生的:“菩萨你还说呢,哪是我跟他走动,明明是他整天变着法子缠着我,天天在我宫门口晃悠,连我去别的仙府办差,他都要远远跟着,生怕我被人欺负了去。”
观音大士闻言,眼底的笑意更深,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笑而不语,旁边站着的善财也忍不住弯起眼睛,眼底全是了然的温软笑意。
敖冰陪着菩萨聊了大半日的话,等日暮时分才辞别了大士和善财,想着反正回天庭也没什么急事,索性独自一人走到南海边的沙滩上,赤着脚踩在软乎乎的细沙里,咸湿的海风拂过她的发梢,把她冰蓝色的长发吹得轻轻飘起来。海浪慢悠悠拍着她的脚踝,凉丝丝的海水蹭过她的小腿,她闭着眼深吸了一口带着木樨香的海风,整个人都懒懒散散的,舒服得快要睡着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熟悉的风火轮破空的嗡鸣,焰光压得极低,连半点儿火星子都没往外漏。敖冰回过头,就看见哪吒穿着一身绯色常服,站在不远处的沙滩上,耳尖还红得透亮,显然是站在这儿看了她好久。他这几天躲在元帅府里思来想去,满脑子全是她的影子,憋了好几天终于忍不住,掐算着她的行踪知道她回了普陀山,厚着脸皮跟着一路过来,又不好意思进山门惊扰菩萨,只能躲在山门外的云边等,足足等了大半日,才敢悄悄落到沙滩上来。
“我、我就是顺路过来巡海……”哪吒被她看得脸发烫,攥着衣角刚想编个瞎话糊弄过去,话音还没说完,敖冰已经踩着软沙走到了他面前。她抬着头,看着眼前这个比她高出大半个头的红衣少年,他往日里在三界众生面前永远冷硬英挺的眉眼,此刻全浸着藏不住的慌乱和温柔,像只被人抓包了的小松鼠。敖冰望着他眼底藏了千百年的情意,心里像被南海的潮水漫得软乎乎的,所有攒了好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翻涌上来,她掂起脚尖,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子,主动抬头,轻轻吻上了他泛着薄红的唇。
哪吒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好像在这一刻全冲到了头顶,他愣了足足好几息的功夫,感受到少女嘴唇上软乎乎的荔枝甜香,埋在心底克制了千百年的情意像决堤的潮水瞬间崩塌,他再也压不住翻涌上来的滚烫情绪,伸出手臂猛地紧紧抱住她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低头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晚风卷着南海咸湿的海味和漫山的木樨香吹过来,海浪拍着岸边的礁石发出轻轻的声响,远处普陀山廊下的铜铃叮铃铃晃着,软乎乎的阳光落在俩人交叠的身影上。他的吻热烈又莽撞,带着少年人藏了千百年的小心翼翼和滚烫的爱意,像是终于得到了许可般,一发不可收拾地侵占了起来,唇齿间全是她身上淡淡的木犀花和荔枝香气,连风都跟着慢了下来,绕着俩人的身影打了个转,把远处紫竹林的钟声,轻轻裹进了这个漫长又甜得发腻的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