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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搬石砸脚 展昭从吴县 ...

  •   展昭从吴县出发返京之时,便给归林山庄去了信。

      林啸风不出意料风尘仆仆赶来了汴梁,父女俩自然上演了抱头痛哭的戏码。
      等二人平静了下来,展昭正了正官帽,理了理衣襟,正想气宇轩昂地拜见日后的岳丈。哪知道,林啸风看也不看他,直接拉了林芷伊的手:“伊儿,走,和爹回归林山庄。”

      展昭一愣,方才还在腹中盘旋的辞令瞬间卡了壳,慌忙去拦:“林前辈…”话在嘴边,还是绕了个弯:“林前辈舟车劳顿,怎能不歇息就要走?”
      “要歇息也不在开封府歇息,伊儿,去收拾东西。罢了,你那点东西,收不收拾的,也无甚关系,这就走。”说着,林啸风拽着林芷伊,向门口行去。

      “爹!”林芷伊挣扎了一下,却被林啸风铁钳似的手攥得更紧。
      展昭心口像是被惊马踏过,顾不得思虑,脱口而出:“展昭求娶林芷伊!”

      林啸风闻言,不由得顿了顿。展昭箭步走到林啸风面前,双手拱拳,语带恳切:“林前辈,晚辈展昭求娶林芷伊。”
      林啸风斜斜睨了展昭一眼,冷冷道:“小女顽劣,配不得展大人!”

      展昭此刻已镇定了下来,情真意切:“展昭与林芷伊情投意合,展昭此生唯她一人,刀山火海,绝不相负,还请前辈成全!”
      “展昭”林啸风瞪着展昭,开口道:“上一次,你对着我保证要对伊儿以命相卫,生死相护,我才让你带她回了开封,怎么结果是你升官发财,伊儿却…”林啸风说不下去了:“你的保证在我这儿,一点用都没有!”

      展昭一阵窘迫,但还是寸步不让:“展昭惭愧!还请前辈给展昭将功赎罪的机会!请前辈相信我,此生,展昭这条命,一半护家国,一半护着她!”展昭掷地有声!
      “一半?恐怕我们一半都得不到,伊儿还要拿出一条命来赔着。展大人,我们高攀不上!”林啸风肃着脸冷笑。

      一旁的包拯暗地里摇了摇头,展护卫也太实在了,这个时候说什么家国?
      连忙站了出来打圆场,语气满是笃定:“展护卫耿直,是值得托付之人。他手中之剑,斩过贪官污吏,护过妇孺老弱。为护忠良、救百姓,他多次身陷险境,刀箭加身亦不退半步,哪怕身负重伤、命悬一线,这份舍生忘死…”
      包拯忽然觉得不太对劲,嘎然而止…

      果不其然,林啸风的脸更黑了…

      公孙策一扶额,这两人…

      只好接过话头接着圆:“展护卫虽说铁骨铮铮,心中却存着一份难得的柔软与赤诚。展护卫心善,重情重义,便是对素不相识之人,也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对陌生人尚且如此仁厚,更何况芷伊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展护卫不善言辞,做了十分,只说五分,但却重诺守信,向来言出必行。我们都看得出来,对芷伊,展护卫是真的做在实处,不惜一切护她周全,那句以命相卫,生死相护,绝非虚言!”

      “对,对,公孙先生所言甚是!”包拯嘘了口气,还得是公孙先生!

      “林庄主远道而来,”公孙先生话锋一转,目光诚恳地望着林啸风:“府里已备下了清净院落,还请您安心住下,休憩几日。至于其他,再慢慢商议不迟。儿女婚事,自是父母之命,这主意当然该由您来定夺,谁也不能勉强。便是另有打算,我们也绝不拦着。只是眼下,万没有让您冒暑赶路的道理。”
      这番话说得周全,既给足了林啸风做主的体面,又留了转圜的余地,连带着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都缓和了许多。

      包拯趁热打铁,诚挚地再三劝说挽留,林啸风脸上的坚冰,终于融化了几分,答应小住几日。

      展昭对着公孙先生深深作了个揖。

      不过,接下来几日,林啸风不仅不同意婚事,甚至不允许展昭见林芷伊。

      展昭好不容易得了林啸风出府的空隙,连忙来寻林芷伊。
      “这可如何是好?你爹为何对我这般有成见?”展昭急得团团转。林芷伊这几日目睹了爹爹对他的百般刁难,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展昭的脸。

      展昭将她的手指握在掌心摩挲着,忽然说道:“要不,告诉你爹,你我曾同榻共枕,你非我不能嫁。”
      林芷伊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展昭。

      展昭心头一颤,罢了,不至于,还不至于,让他再想想其他的办法。

      “或者,我去求圣上下旨赐婚?”
      “我爹他向来不畏皇权,吃软不吃硬,若是硬逼他,可能适得其反。”

      吃软不吃硬?展昭脑中冒出那个“天下风流我一人”的白玉堂来。上次在白玉堂的帮助下,才得以重新令心上的姑娘欢颜,白玉堂与林庄主是有交情的,说不定有办法投其所好,破得此局。

      于是,一封飞鸽传书到了陷空岛。

      那白玉堂亦是仗义热情,看了信,二话没说,直接就来了开封府。

      “林伯父,可想死您了!”这日一早,林啸风刚打开房门,就见一道白影“嗖”地窜了出来。白玉堂大哥卢方与林啸风相交甚深,但因着林啸风比他年长太多,他随着林芷伊唤林啸风“伯父”的。
      白玉堂一身月白锦袍,腰束玉带,手里把玩着折扇,几步就跨进了屋内。

      林啸风难得露出笑意:“你这顽儿,多久没见了,还是这么咋咋呼呼。”
      对跟在白玉堂身后的展昭视若无睹…

      白玉堂一屁股坐下,自来熟地自斟了茶,喝了一口,说道:“这开封府是清水衙门,这茶,啧啧…伯父,我给您带了陷空岛的云雾茶!”
      重新为林啸风奉了茶,白玉堂又一拍桌上他带来的描金食盒,嗓门亮得能惊起院角的雀儿:“伯父!您瞧瞧我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林啸风不由得笑了:“又是什么新奇玩意儿?”
      “我大嫂做的鲜花玉露糕呗!”白玉堂打开食盒,里头是码得齐整的糕点,表层的芝麻粒在晨光里闪着油光,“甜口的裹了桂花糖,您最爱吃!伯父,尝一个。”

      林啸风拗不过,拿一个尝了尝,眉峰顿时舒展:“嗯,是这个味儿。难为你还记得。”
      “那是自然!”白玉堂给自己也拿了一个,嘴里嚼着还不忘搭话,“从小吃您家的饭长大,您爱吃啥,我闭着眼都能数出来。小伊喜欢啥,我也都门儿清!”说着,眼睛向着展昭瞟去。

      展昭看着白玉堂花式讨好林啸风,虽然知道他是为了自己,还是觉得有些心塞。
      林啸风对他,从未有过好脸色,怎么对白玉堂就暖意融融。听着两人谈笑风生,一问一答间的熟稔与亲昵,展昭忽然莫名生出几分羡慕。

      白玉堂开始变着法儿地夸赞展昭,说得那是天上有,地上无的,展昭听着都觉得太浮夸。

      白玉堂不知道的是,林啸风一直眯着眼看着他,看似在听他说话,实则心里早已盘算开了:论相貌,白玉堂一表堂堂,风流倜傥;论才华,武功盖世,江湖上也是数得上名号的;论身份,白玉堂现在也是御前四品带刀护卫,还不用在朝中当差,挂着虚名逍遥自在;论出身,更是挚友之亲,从小看着长大的,与伊儿算是青梅竹马,陷空岛离归林山庄庄又近!

      合适,太合适了!以前怎么没想到呢?林啸风越想越觉得两人般配,嘴角不禁浮上一丝微笑。

      “这展昭得南侠名号吧,倒也不是虚传…”白玉堂端起茶杯呷了口:“虽说跟我比还差着点,但在这江湖上,能让我白玉堂多看两眼的,他算一个…”
      白玉堂说起展昭那股子劲儿颇为特别——嘴上带着几分惯有的傲劲儿,话里却藏不住对展昭的认可。

      “小白”林啸风打断白玉堂:“有几年未见了,你可曾娶妻?”
      “额…未曾…”白玉堂不知道为何话题为何突然转到他的身上,愣怔着下意识回答。

      “可有心上人…”
      “没有…”

      “好!好!哈哈!”林啸风抚掌大笑:“如此正好!伯父做主将伊儿嫁于你如何!小时候你不是曾说过将来要娶伊儿么!如今你二人都已长成,我这做长辈的,自然要为你们了却这桩心愿!”

      白玉堂只觉后颈一凉,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扭头去看展昭。

      展昭的脸已经绿了!

      白玉堂心头“咯噔”一下,瞬间沁出冷汗。
      “伯父说笑了!”白玉堂猛地站起身,声音发紧,“当年童言无忌当不得真!”

      “你莫不是觉得伊儿配不上你这清风霁月的锦毛鼠?”林啸风突然翻脸比翻书还快,一瞪眼紧紧盯着白玉堂。
      “不…不是…”能言善道的白玉堂此刻急得折扇差点掉在地上,语无伦次,觉得自己被一左一右架着,放在火上烤…

      “爹!”林芷伊也已来到门口,正听到林啸风要将她许配给白玉堂的话,脸涨得通红,眼眶已泛了潮:“您怎能这样!?”
      林芷伊猛地转身,哭着跑开了,林啸风一见,连忙追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展昭和白玉堂,面面相觑。

      白玉堂一脸惊魂未定,一副差点把自己搭进去的样子。
      白玉堂之所以未对林芷伊起过什么心思,一是他确实对林芷伊只有兄妹之情;二来,就是别看他在林啸风面前嬉皮笑脸,实际上有点怕这个脾气古怪的长辈。
      想到这里,白玉堂不得不佩服展昭的勇气,有点同情地望了展昭一眼,怎么摊上这么一个阴晴不定的老丈人。

      展昭此刻,正陷在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懊恼中…

      廊下的紫藤花影在青砖上轻轻摇晃,林芷伊站在那片斑驳的光影里,胸口起伏得厉害,泪意全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
      林啸风立在一旁。
      “您为何就是不喜欢展昭,为何处处为难他?!” 林芷伊忍无可忍质问爹爹。

      林啸风叹了口气,半响才缓缓说道:“爹并非不喜欢展昭,实际上,爹打心眼里欣赏他。可是,欣赏是一回事,愿不愿把你嫁给他是另一回事!他是展昭啊,是那个路见不平就要拔剑的南侠,为了公理能把自己豁出去的御猫。江湖朝堂,风波不断,江湖的明枪暗箭,朝堂的阴谋诡计,哪一样不要他去挡?爹怎舍得你跟着他,走南闯北,担惊受怕?”

      “可女儿喜欢他!只喜欢他!你怎能将我推给别人?!”
      林啸风抬手想理理女儿被风吹乱的鬓发,却被她偏头躲开。顿了顿,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吞咽什么难言之隐:“爹就是怕你太喜欢他,喜欢到了没了自己!你为了他,付出这么多。若是日后他再身陷险境,以你的性子,又会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你跟着他一日,爹就担心一日。爹,怕了啊…”

      林芷伊猛地怔住,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泪眼朦胧地望着林啸风。

      林啸风目光落在女儿身上,满是疼惜,声音带着岁月磨出的沧桑:“爹宁愿你嫁个寻常人家,平平淡淡过一生,也不愿看你为了谁,把自己熬成一把随时会燃尽的火。你若是不喜欢白玉堂,可以不嫁;就算是你不嫁人,爹也可以一直养着你,跟爹回去,好么?”

      林芷伊听着林啸风些许卑微恳求的语气,望着爹爹鬓角的白发,忽然觉得那挺直的脊梁,好像也在这一刻,弯了几分。
      林芷伊走到林啸风的面前,将头轻轻贴在爹爹温热的衣襟上,那上面有着淡淡皂角香和阳光的暖意,是她从小就依赖的味道。

      林啸风一滞,抚上女儿的肩膀。

      “爹,”林芷伊哽咽着开口:“您只看到我对展昭的付出,展昭待我,亦是倾尽所有。初次相见,女儿被黑衣人追杀,展昭当时中了乌筋丸,仍不顾危险、不计前嫌,救了女儿;在益州,展昭哪怕刀斧加身,也要维护女儿的清誉;在郑州,女儿跌入密道,是展昭拼死相护,救下女儿。”
      “在辽国,展昭心甘情愿要卸下那身官袍,欲与女儿隐世度日;为救女儿,他甘愿被俘,险些被挑断手筋;秋猎之时,虎口舍命相救;辽人抓着女儿抗旨一罪,要致女儿于死地,展昭九死一生,生擒襄阳王,换得女儿生机与自由之身…”
      “若不是展昭,女儿今日也不能站在爹的面前了啊。这样的人,女儿怎能不倾心相待呢?只有和展昭在一起,女儿的生命才有意义。女儿答应爹,定不会轻易将自己陷于危险,求爹爹成全女儿,好么?”

      林啸风望着女儿泛红的眼睛,那里面映着的执拗与炽热,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当年他也是这样,为了芷伊的娘,什么刀山火海都敢闯。他缓缓别过脸,长长地叹了口气,沉默了片刻,终于说了一个“好”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搬石砸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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