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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侠之大者 徐州府大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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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府大牢中,一抹蓝色身影,正闭目端坐,双手放于膝上,身姿挺拔如松。俊朗的面容棱角分明,波澜不惊。林芷伊一进入大牢,看到的便是这幅场景,她静静地立了一会儿。展昭似乎感受到了注视,睁开眼来,看到了自己多日不见的心仪姑娘,难掩高兴,不由得地嘴角微微上扬,立起身,来到了围栏边:“林姑娘,你怎的来了?”
林芷伊快步走到栏边,撇撇嘴:“你怎的把自己弄进这里了?还说我任性,我不过是打打人出出气。你倒好,直接抗旨、劫法场。怎的如此冲动?”
展昭淡淡一笑:“我并非冲动”
林芷伊点头:“我知道,我懂你。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展昭一愣,深深凝视着林芷伊。那一瞬间,展昭只觉得千言万语不及一句“我懂你”
而林芷伊也是在很多年之后才明白,自己也是在那个瞬间有了一个信念,这个信念就是:无论展昭是否心悦于己,情归何处;无论自己能不能与展昭相守,相伴朝夕;不管身在何方,哪怕天涯遥远!他守护青天,守护百姓,她守护他!即使牺牲自己,也在所不惜!
忽的,林芷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从怀里掏出一个纸袋,晃了晃:“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展昭接过一看,是一包卤肉,他的最爱。
林芷伊四下张望了一番,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悄声说道:“我还从公孙先生那里弄了瓶好酒。”
展昭哭笑不得地接过,席地而坐,他看起来这么缺吃缺喝么?不过在这阴暗潮湿的大牢中,能喝上一口酒暖暖身子,确实舒坦。
展昭心中漾过暖流。
林芷伊也席地坐下,方才她已和包大人、公孙先生讨论过,展昭无旨擅开粮仓、劫法场都是不争的事实。展昭故意支开张龙、赵虎也是知道此罪难逃,想着只自己承担便好,无须再连累兄弟们。张龙、赵虎此刻正痛哭流涕,懊悔自己迟钝,让展大人只身犯险。唯一的解法就是证明柴文宣真的是赈灾不利,百姓已有暴动倾向,开仓放粮刻不容缓;陈谦确为冤枉,展昭法场救人迫不得已。这样才能去求圣上网开一面。
林芷伊眼若含星:“展大哥,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查明真相,还你清白。纵是不能,我也有法救你出来。”林芷伊眨眨眼:“皇上还欠我个承诺呢”
展昭笑意轻浅:“你真的愿意将这个承诺用在我身上?”
“当然!你有事,我岂能袖手旁观?”
展昭微微歪头,唇角轻扬:“你不让皇上给你赐婚了?”
这是在林芷伊刚进入开封府时,渐渐和张龙他们熟识之后,有天张龙开玩笑地说,好好的姑娘家不去找个好婆家,来开封府辛辛苦苦的做甚么?别耽误了嫁人的年纪。林芷伊便随口说了句怕什么,皇上还欠她个承诺,大不了让皇上给她赐门好亲事。张龙这个大嘴巴又把这事当笑话说给展昭听。
展昭那如沐春风的歪头一笑,直接闪了林芷伊的眼:“那就把你自己赔给我吧”,林芷伊脱口而出。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句什么话的时候,就看到一脸震惊过度的展昭。
林芷伊回神尬笑:“展大哥我说笑的。”
展昭双眸深邃似海,却因这一句话泛起微澜,一丝讶异一闪而过,紧接着涌上探究,层层叠叠包围着林芷伊,似乎想要看穿面前姑娘心底最深处的想法。
林芷伊被看得心一慌,低下了头,可是马上又抬起头来,直直对上展昭眼眸,眼波如水,明亮闪烁,化的一汪清泉,纯净坚定,不再逃避。
两两相望,气氛一时间竟有些旖旎。
展昭偏头避开林芷伊炽热目光,脸色微红,不自在地咳了咳,半响挤出一句:“牢中潮湿,林姑娘还是回去吧。”
林芷伊眸光黯淡下来,垂头不过一瞬便又抬头笑道:“嗯,那我便回去了。展大哥,照顾好自己,等我的好消息。”说完便离开了。
展昭目光追随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眷恋如潺潺溪流,心中五味杂陈。
林芷伊明白,即使最后她可以去求皇上免展昭一死,可是且不说御前护卫做不成,单是蒙上此罪名,对展昭来说就是不公,她一定要为展昭洗去不白之冤!于是她直接又去找包大人、公孙先生讨论案情。
包拯刚抵达徐州之时,就有几个路过的百姓指着包拯的鼻子骂:“又来个官员!哼!”包拯无奈,却也亲身感受到了百姓怨愤之情,却苦无真凭实据,最后他们一致决定先从翠玉被杀一案入手,只要洗清陈谦的嫌疑,那么陈谦便可以作为有效人证指控柴文宣贪赃枉法。
林芷伊要求和公孙先生一起去验尸,尽管她之前从未见过尸体。
公孙先生带着林芷伊一同来到了仵作处。仵作此时已经得出结论,翠玉是被活活掐死的。林芷伊强忍着害怕,走上前去,细细查看。翠玉的脖子上有明显的勒痕,公孙先生却发现勒痕之上,有一处几乎很难发现的浅浅方形印记,印记中间处还有隐隐约约的细纹。
林芷伊盯着看了半天,觉得这细纹看上去像是一条小小的鱼,她脑中忽然闪过什么东西,可是到底是什么东西,却没能抓住。忽然,她发现翠玉的右手握得紧紧的,她不敢碰,于是示意仵作将翠玉僵硬的手指一个个掰开,一条团成一团的丝帕掉落下来。林芷伊上前一步捡起,摊开了一看,这丝帕做工精致,触感光滑细腻,针脚细密整齐,一角绣着几枝柳条,叶片错落有致,迎风飘摇。
回到包拯处,三人瞪着这条丝帕,若有所思。
包拯开口道:“公孙先生方才说,这丝帕是团成一团握于翠玉手中?”
“正是”公孙策答道。
包拯捋了捋胡须,思考着:“若说这是翠玉姑娘在被掐死之时下意识的握住什么东西,那么丝帕应该只是被紧紧捏在手里。而这丝帕却是被团成一个小团,握于手心,若非仔细查看,则外人不得见,显然是有意为之。难不成翠玉姑娘是想通过这丝帕暗喻杀害她之人?”
林芷伊此刻脑中一直在抓那个一闪而过的东西,她究竟在哪里见过翠玉脖子上的那个方形印记?她一眼撇到了包大人官服腰带上的一块玉石,突然灵光一现,她大叫道:“我知道在哪里看过那个方形印记了!是柴文宣手上的玉扳指!我在掰他手腕的时候看到过!”
话如脱缰野马般溜了出来,音未落,林芷伊就僵住了,面色绷得发白,立刻抬手捂上了嘴,她怎么把打柴文宣的事情说出来了?!
一双圆睁的杏眼,惊惶地悄悄瞄向包大人和公孙先生。
包拯正捻着胡须听她说话,闻言目光微顿,侧过眼,恰好与身侧的公孙策对上视线。这两人对视了一眼,不过瞬间已默契于心,一致决定忽略她的最后一句话。
“芷伊,你确定这个方形印记是柴文宣手上的扳指?” 包拯目光落回姑娘紧绷的脸上,语气温和。
林芷伊捂着嘴的手慢慢松开,怔了怔才反应过来,松了口气,后背的冷汗却还没消,低着头,声音小了许多,却坚定地点点头:“我肯定!他的玉扳指上刻有一圈鱼纹图案,与翠玉脖子上的一模一样!”
说着,又用眼角偷偷瞟了眼两人,见他们当真不再追问,才暗自吐了吐舌头。
公孙策分析道:“看来,翠玉是被柴文宣亲手所杀。我等虽猜测翠玉之死与柴文宣脱不了干系,但却没有想到,竟是柴文宣活活掐死她。若只是为了嫁祸陈谦,他又何须亲自动手?翠玉究竟是做了何事惹恼他下此毒手?想必此事至关重要。”
“会不会是翠玉发现了柴文宣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林芷伊问道。
“不错。”包拯点点头:“很有可能是翠玉发现了什么,柴文宣实为杀人灭口,再一石二鸟,顺水推舟嫁祸陈谦!单从这丝帕看不出与柴文宣有何种关联。若这丝帕不是意指杀人凶手,或许是在传递什么信息。”
丝帕?柳枝?这是在传递什么呢?
公孙策沉思了片刻:“学生记得,柴文宣下榻的驿馆门前有一棵柳树,难道是有什么东西藏于树下?”
林芷伊一听,立刻说道:“我去搜!”说完风风火火就走了。
包拯、公孙策不约而同为她的急躁摇摇头。
林芷伊领着一群衙役,来到驿馆,绕着门前的柳树掘地三尺,林芷伊又跳到树上细细察看,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林芷伊心烦意乱,打发衙役先回了府,自己则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思绪万千。翠玉死了,身边皆是柴文宣的亲信,这丝帕是谁的?从哪里来的?恐怕是什么也问不出来。
走着走着,她路过一个馄饨摊,摊前一位年轻妇人带着一个四、五岁的孩童在吃馄饨。孩童不小心将汤汁洒到了衣襟上,妇人连忙掏出手帕擦拭。林芷伊眼睛一亮,这手帕不是和翠玉的一模一样么?!她连忙上前拉住妇人的胳膊,倒把这妇人吓了一跳:“这位姐姐,你的手帕是哪里买的啊?”
妇人见是一个小姑娘,心想许是喜欢这帕子的式样,便热心回到:“这帕子是前面的柳记酒楼送的。这柳记酒楼的老板还经营着一间绣坊,便将绣坊里的帕子拿来送给常去的客人…”
话还没说完,林芷伊道了声多谢,便飞奔而去。这妇人心说这姑娘也太心急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