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涩情诗》牧千里

11、照料 动摇的真心

　　林轩终于从冰柜里翻找出最冰的两瓶水，付钱给老板，很精准的瞪老板一眼。趁着老板还没反击抓着齐珉转身就跑。

　　风吹起林轩和齐珉的发丝，林轩抓着齐珉的手腕奔跑，把身后的喧嚣杂乱抛诸脑后，好像一瞬间，这人逃离了所有的烦恼。这种念头太短暂，于是他才后知后觉的看着被自己拽着跑的齐珉。

　　齐珉出乎意料的轻笑一下，逆着风揉了一把他的头，齐珉很少对他有过如此亲昵的动作，林轩怔住，齐珉在风中说：“没事，逃课了也没事。”

　　齐珉变脸之快，让林轩来不及反应，他愣愣的由着齐珉攥住自己手腕往前走。

　　齐珉逗了逗小孩，看着他炸毛带着他跑了，不忍心再逗，把小孩送回后台。

　　“轩哥，那是谁啊？看着好帅。”

　　齐珉把林轩安顿在后台就走了，林轩班里的同学围着他问。

　　“我哥，”林轩把头慢慢地垂下：“是我哥。”

　　林轩比谁都清楚这段兄弟关系不过是名存实亡，他和齐珉没有血缘关系，靠着傅红桃的攀附才能硬着头皮叫一声哥。如果不是傅红桃，齐珉就是他接触不到的人。齐珉的脆弱，强硬他都窥不见一分。

　　那现在这样算什么？

　　给我芙蓉花替我解围的人是你。需要我讨好迁就的人是你。让我心动的人是你。

　　你如果不是齐珉，

　　没有如果。

　　他就是齐珉。只有齐珉能把他带出红玫瑰，能支撑他往前走。能被他看在眼里。

　　林轩恍惚地坐在座位上，直到颁奖。

　　他的钢琴独奏是一等奖，林轩僵硬地走到台前，接过奖状，按照老师的指导对着台前笑，把奖状举到胸前，被校长满意地拍肩膀，台下的同学拍好照片。林轩又下台。

　　他把奖状卷起来，手心捂出了汗，齐珉还在礼堂，他绕到礼堂，齐珉已经在门口等他。

　　“很棒。”齐珉看着他说，“可惜我没带相机，要不然能把你照得很好看。”

　　齐珉只能在林轩上台时匆匆拿手机照了几张。他们隔的太远，齐珉嫌弃手机照不出林轩的风采。

　　他拿过林轩手里的奖状仔细得看，说“回去让管家拿个相框给你裱起来。”

　　齐珉自己小时候得奖也很多，他的少年时期充斥着无数的辅导班，一张又一张的奖状累起来放在自己抽屉里，满了就再装到盒子里，放在阁楼生灰。

　　齐澜城看着他，说，你不会让爸爸失望吧。齐澜城说他资质不行就要加倍努力，齐澜城说你要沉住气。齐澜城说了太多的话，对他寄予了太重的期望和太过严厉的手段。使得齐珉得到那些奖状时只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从我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是骄傲的心情。

　　林轩躲开齐珉的视线，他像是意外得到一颗糖的小孩，总觉得不真实。

　　要吃下这颗糖吗？林轩想。

　　“不用裱起来，搞得我好像得了一个奖就沉不住气”林轩笑着说。

　　齐珉温柔的看着他，还是要的。林轩既然这么可怜的要坠入自己的陷阱，又何必吝啬温柔。

　　凉风习习，齐珉准备把林轩带回去，学校本来就准备在所有节目结束后解散学生，这时候颁奖流程已经到了末尾，林轩却看着齐珉摇头。

　　“我还得去见岑老师。她是指导我钢琴的艺术老师，平时很照顾我。”

　　“好，我和你一起去。”

　　林轩惊讶的看着齐珉。

　　“太麻烦哥了，哥先回去吧。”

　　“一起去。”

　　于是齐珉被林轩带去了艺体楼。林轩不仅有音乐教师的钥匙，他还有岑溪办公室的钥匙。他经常会来这帮着拖地擦桌子，整理书柜。

　　林轩不想让齐珉站在外面等岑溪，也不能大咧咧的带着齐珉就坐在楼梯上，对方精致且高昂的衬衫不应该染上灰尘，齐珉不应该迁就自己。所以他有些心虚的打开办公室的门，搬了椅子等着岑溪来。

　　林轩自己没有坐，只是站在一边等岑溪，齐珉看他一眼，目光有些古怪。

　　岑溪的脚步声近了，她到了门口。齐珉起身：“岑老师好，我是林轩家长。”

　　“小轩的家长？”岑溪略微讶异的看着齐珉。

　　“是，我是他哥哥。想来问问他的表现。”

　　“小轩这孩子没什么让人担心的，天赋好，人也懂事，很勤快的。”岑溪边说边让他们坐下。

　　“今天小轩的表现您看了吗？很精彩的，他一直这样让人满意。”岑溪笑着，话里面满满的都是骄傲。

　　“也是您教得好才让他能弹得那么好。”

　　“还是小轩自己努力的结果，”岑溪说着眉眼间浮上忧愁“只是他走艺考这条路，总会比别人艰难些，我把他介绍给同门师姐，让师姐教他。这是很难得的机会，家长在后勤这方面还是得跟上的，这么好的苗子，不应该被埋没。”

　　“岑老师放心，以前他困难些，现在我管着他，情况不一样了。”

　　林轩坐在旁边，手指搭着岑溪刚才给他们倒得茶水，只觉得僵直的关节感受到一点不真切的温暖。

　　他听着齐珉和岑溪对他的情况进行分析，整个人好像脱离了这个办公室，这么多年，他一直一个人处理这些事情，卖惨讨好，让那些资源能灌注在自己身上，现在有人替他做这些，太不真实。他看着齐珉的侧脸，他身上有股成熟的男性气息。是青涩的林轩还未拥有的，安心可靠，让人忍不住去依靠。

　　他一个恍惚，齐珉就和岑溪快要谈完了。

　　“谢谢岑老师这么多年对林轩的照顾，改日我带着林轩拜访您。”

　　齐珉结束谈话，带着林轩走了。林轩回头，看见岑溪一如既往的浅笑。目含鼓励。

　　他走出艺体楼后扯住齐珉的衣袖，“你要之后和我去看岑老师？”

　　“嗯，感谢她对你的照顾，也还她给你牵线搭桥的情分。”齐珉不傻，猜得出这个圈子背后弯弯绕绕的利益往来。岑溪把林轩介绍给周海希，必定付出了一些代价，爱才也好，可怜也罢，实打实的好处落在林轩身上。

　　“为什么这么关心我？”

　　“没有为什么。”

　　因为我想占有你。所以我要引诱你。

　　齐珉漫不经心的点燃一根烟，烟雾被风吹到林轩口鼻处，出乎意料的，林轩不讨厌这股味道。

　　他至今记得初中为了考试曲目去当时那个老师家里说尽好话，讨好卖乖的过程。老师的丈夫在客厅抽烟，他则在阳台的钢琴前对那个老师堆起笑脸奉承。烟味蔓延到阳台，他很难受，女老师也闻到烟味，拉开阳台窗户，窗户年久失修，滑动栏已经生锈，一声刺耳的响动，窗户开了一条缝，他凭着那条缝透过的空气艰难呼吸。孕期的女老师脾气暴躁，多少难听的话都说过。

　　但林轩都乖乖受了，得到女老师很不耐烦的指导。他走的时候整理好钢琴，扬起笑脸告别，关上门，听见女老师和他的老公吵架。无外乎孩子公婆，生活压力。

　　他不喜欢那种味道，不喜欢令人窒息的烟味，不喜欢生锈的窗台，不喜欢惴惴不安提了一袋橘子被随意搁在压着照片的发黄的茶几罩布上，不喜欢这么多东西。

　　可他不讨厌齐珉的烟味。

　　为什么呢？

　　这个人的衣着发型永远讲究，他坐着豪车出行，住着种着一大片月季花的别墅。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脏乱和委屈。

　　林轩明白了，他不是讨厌那些事物，他讨厌那些事物后面藏着的贫穷。

　　齐珉与穷隔着十万八千里，林轩不由自主的靠近齐珉，其实就是在靠近他自己的希望。如此简单。

　　“怎么了？”齐珉发现林轩没跟上来，疑惑回头。

　　“没事，刚才没注意。”林轩摇摇头跟上去。

　　齐珉把林轩领回家，让管家把奖状裱起来，在林轩红着脸拒绝多次后终于勉强把奖状从客厅挪到了他自己的房间。林轩当然还想抗拒，齐珉大手一挥，林轩像是被捏了嗓子，闷着头红脸应了。

　　这天周末，林轩被拎到齐珉的车上。迈凯伦后座上放着两个檀木盒子还有一个包装精美裹着丝巾的茶盒。

　　林轩看着齐珉。

　　齐珉微微笑着，眼睛里透着狡黠。揉了揉林轩的卷毛。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这样的动作越来越多，揉头发，捏耳朵，林轩一开始还会心头一跳，后来也很习惯了。甚至有一次下意识的顺着齐珉的动作蹭蹭头发。

　　“带你去拜访你的老师，先去和你岑老师见面，再去找周海希。”

　　“啊，哥，你怎么不和我说，我这都还什么都没准备好，你联系老师了没？要不然我们很冒昧啊。”

　　“放心，都联系好了。”

　　“后面的盒子是？”

　　“都是给老师送的礼，你不是说过岑溪是湖北人？给她准备了恩施玉露。周海希是海归，听说还很喜欢传统文化，送他卡地亚首饰和云锦披肩。放心，我都准备好了，你跟着我就可以了。”

　　“哥，你怎么这么好。”林轩被惊喜砸了蒙了，还没等齐珉花式展现自己的魅力，他就急匆匆的说“可是岑老师很好，她不收礼的，这样搞得很像是在冒犯她。”

　　“蠢不蠢，礼尚往来，很正常。而且这只是一点茶叶，算是你这个学生的的心意。”齐珉没好气的说。

　　“可是岑老师人真的很好，她不会喜欢我们这样的。”

　　齐珉恨铁不成钢的瞪他一眼，他是个商人，眼里重利益往来，只觉得林轩幼稚的可笑。

　　“你到时候跟着我就行，别多想。”

　　到了岑溪家楼下，岑溪笑着开门。林轩捧着茶叶，探了探头看岑溪。

　　“岑老师好，听小轩说您平时喜欢喝茶，带了些恩施玉露，一点心意，这么多年谢谢您照顾林轩。”

　　岑溪惊讶的看着林轩，轻轻叹气，从容地接过茶叶，但看到林轩比之前好了不少的穿着和那不安的样子还是笑了。

　　“您客气了，这是我做老师的职责。”她是真心想帮助林轩，看见林轩过得好，也为林轩高兴。

　　岑溪留他们寒暄片刻，齐珉就带着林轩告辞了。他们又去拜访周海希，不同于岑溪的样子，周海希倒是看见礼物后眼睛里多了几分满意。周海希和齐珉熟稔的客套。落在林轩身上的目光越来越满意。

　　这一天跑下来，林轩背后出了汗。他瘫在车上，齐珉让冷风对着他吹。林轩扯了扯领子，往后一躺。

　　“哥，好热，好累。”

　　“嗯，回去后让管家给你做糖水。”

　　“不用了，太麻烦何叔和阿姨。”

　　“不麻烦，只要你乖，想要什么有什么。”

　　“好啊，那我保证乖乖的。”林轩把手举到额边，两个指头并着挥了一下。“Salut。”他笑着。

　　什么奇奇怪怪的，齐珉难得柔了眼眸。看着林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