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的恋爱》离火之明

4、关系确立

　　一个星期后的傍晚，张明远提着一个不小的纸袋站在李静家门口，袋子里是他精心挑选的一幅一千片拼图，图案是梵高的《星月夜》。他觉得，李静会喜欢这种需要静心投入的、带着点诗意的事情。

　　李静开门看到他，有些惊喜。她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屋里飘着淡淡的柠檬香薰味道。“快进来，”她侧身让他进门，“这是什么？”

　　“拼图。”张明远把纸袋放在客厅茶几上，拿出盒子，语气带着点献宝似的腼腆，“感觉……我们可以一起试试。”

　　李静的眼睛弯了起来：“好啊，我正愁晚上没事做呢。”

　　两人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将拼图碎片倒出来，色彩斑斓的小片铺满了茶几一角。他们都没有太多话，专注于寻找能连接彼此的色块与形状。偶尔指尖碰到一起，便相视一笑，空气中流淌安静而舒适的共鸣。灯光柔和，时间仿佛也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打破了宁静。

　　李静愣了一下，谁会来呢？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张明远，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和来不及思考的慌乱。

　　几乎是出于一种奇怪的本能，张明远站起身，在李静眼神的示意下，迅速而轻巧地闪身躲进了旁边的衣帽间。门关上的瞬间，他在黑暗中才后知后觉地泛起一丝疑惑：诶，不对，我为什么要躲起来？这感觉有点莫名其妙，他们明明只是在正常交往。

　　李静平复了一下呼吸，带着疑问走去开门。
　　妈，你怎么来了？”
　　“家里停水了，来接桶水。”母亲说着走了进来，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向客厅内部扫去，尤其在紧闭的卧室门和虚掩的衣帽间方向停留了一下，语气听不出喜怒地说：“刚才在门口明明听见说话声了，人呢？”

　　李静的心提了一下，母亲敏锐的洞察力让她无从辩解。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走向衣帽间，拉开门，对里面有些无措的张明远轻声道：“我妈来了。”

　　张明远有些窘迫地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刚才躲藏时未褪尽的微红，他朝李静妈妈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阿姨好。”

　　妈妈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小伙子，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却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哎，你好。”她自顾自地把空水桶放到净水机下，开始接水，然后顺势在餐桌的一面坐了下来。张明远便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非正式面试。李静则走去厨房接水，站在嗡嗡作响的净水机旁，假装专注地看着水流注入水桶。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小伙子，怎么称呼？”妈妈开口了，语气听不出喜怒。
　　“阿姨，我叫张明远。”
　　“家是本地的吗？”
　　“嗯，家就在老城那边，父母……”

　　张明远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回答老师提问的小学生，一句一句，乖乖地回答着。他语气诚恳，没有丝毫敷衍，但那份紧张和拘谨却显而易见。

　　李静背对着他们，听着张明远那乖巧得有点过分的回答，脑海里浮现出他刚才那手足无措的样子，再对比现在这正襟危坐的姿态，一种混合着好笑与心软的情绪在她心里蔓延。她越想越觉得这画面滑稽，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声笑在只有水流声和问答声的安静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张明远正被这微妙的气氛弄得神经紧绷，听到她的笑声，下意识地就转头看向她。只见李静肩膀微微耸动，侧脸上带着明显憋不住的笑意。看到她笑，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根紧绷的弦仿佛突然松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共享的微妙情绪在两人之间流转，他也情不自禁地跟着弯起了嘴角，低低地笑出了声。

　　两人这一笑，似乎打破了空气中那层尴尬的薄膜。妈妈看着这两个面对面傻笑的年轻人，没再继续问下去。

　　恰在此时，水桶灌满了。嗡嗡声停止，李静关掉水源。

　　妈妈站起身：“行了，我走了。”
　　张明远立刻站起来，抢着提起那桶沉重的水：“阿姨，我帮您拿下去。”

　　妈妈没反对，只是看了李静一眼。李静站在原地，心里那点因为前男友之事与母亲尚未化解的隔阂，让她带着一丝赌气，没有动弹，只干巴巴地说：“那……你们慢点。”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李静独自站在客厅里，刚才那点赌气很快变成了后悔。无论如何，那是妈妈，她应该送下楼的。

　　几分钟后，手机响了，是张明远打来的。
　　“李静，阿姨手机好像忘在你这儿了，你找找，我就在楼下单元门口。”

　　李静果然在沙发缝里找到了妈妈的手机。她赶紧拿着手机下楼。

　　单元门口，路灯已经亮了。她看到张明远正和妈妈站在一起，他微微侧着头，认真听着妈妈说话，昏黄的灯光柔化了他的轮廓，那桶水还稳稳地放在他脚边。他没有丝毫不耐烦，就那么安静地陪着。那一刻，李静心里某个坚硬角落，似乎被这幕平凡而温暖的画面轻轻触动了。她把手机递给妈妈，母女俩对视一眼，没多说什么。

　　“阿姨，我帮您把水送到小区门口车上吧。”张明远再次提起水桶。
　　妈妈点了点头，对李静说：“行了，你上去吧。”

　　李静转身上楼，从窗户望出去，正好看到张明远提着水桶，稳稳地走在妈妈身旁，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小区绿化的尽头。一种安心的感觉，悄然取代了之前的懊悔。

　　等他回来，两人重新坐回拼图前，但经过这一番意外的打断，心思似乎都很难立刻集中到那些细碎的色块上了。他们索性靠坐在沙发上，随意地聊着天，气氛松弛了下来。

　　安静了片刻，张明远看着手中一块湛蓝色的拼图片，目光没有抬起，像是随口一提，用一种听起来几乎不带什么期待的语气轻声问道：
　　“你能当我女朋友吗？”
　　他问得云淡风轻，内心却早已为自己铺设好了被婉拒的台阶，甚至连如何自然地接过“没关系”这句话都想好了。这不过是他按捺不住的一次试探，一次明知不可能却还是想说出口的心意。

　　"好啊。"她答得干脆利落，带着浅浅的笑意，"不过，起码得有一束花吧。"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预设的剧本被完全打乱，大脑有瞬间的空白。他缓缓转过头，当对上她含笑的眼眸时，一种难以置信的欣喜这才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他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像是夜空中突然绽放的烟火，那排小白牙不自觉地露了出来，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这个简单！”他立刻接口，语气变得坚定而可靠，“明天！明天我就把花给你补过来。”

　　这句承诺像一颗定心丸，也让气氛变得更加松弛。两人之间的空气里仿佛都漂浮着甜丝丝的糖粒。

　　静默了片刻，张明远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却又带着分享秘密般的坦诚，低声说：“其实……我以为你不会同意呢。”

　　“嗯？”李静微微歪头，带着一丝好奇的笑意看向他，“为什么这么说？”

　　他抿了抿嘴，目光落在还未完成的拼图上，像是要从那些错综复杂的碎片里找到合适的词语。“就是……之前也试着追过一个女生，聊了差不多一个来月，感觉也挺好的，但后来就没下文了。”他说的很轻描淡写，但话语里还是能听出一丝残留的、淡淡的失落，“所以这次，我以为……结果也差不多。”

　　他坦诚了自己过去并不算成功的经历，那份小心翼翼的笨拙和此刻毫无保留的信任，让李静的心软了一下。她并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看着他有些赧然的侧脸，轻轻地笑了。那笑声像一阵温和的风，吹散了他心头最后一丝不确定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