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之下》许慕星Michelle_

2、舒屿同归 他都可以慢

　　晚风卷着傍晚的微凉扑在脸上，吹散了几分胸腔里堵得发闷的酸涩。

　　周舒行站在门口，指尖还残留着手机听筒余温。妈妈温柔的安慰还萦绕在耳边，对比方才屋里刺眼的画面，落差大得让她鼻尖微微发酸。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转瞬即逝的湿意，抬手轻轻揉了揉脸颊。

　　没必要难过。

　　她早就知道，爸爸妈妈离婚不是谁的错，只是不合适而已。可她从前从未真切体会到，不合适的尽头，是有人会拥有全新的圆满，而自己永远只是旧时光里的局外人。

　　平复好情绪，周舒行转身推门回到屋内。

　　客厅的灯光暖融融的，落在地板上，却半点暖不透她心底的凉。田宇轩依旧四仰八叉地窝在沙发里，指尖飞快地戳着手机屏幕，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从头到尾没抬眼看她一眼，理所当然的姿态，像极了这个家名副其实的小主人。

　　周舒行没打算主动搭话，轻手轻脚走到沙发角落坐下，刻意拉开了距离，安安静静地等着开饭。

　　厨房里传来碗筷碰撞、沸水翻滚的声响，周余傲的笑声断断续续传出来，温柔又轻快。

　　周舒行静静看着那扇半掩的厨房门，眸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记忆里的父亲，永远是严肃、急躁、不耐琐碎的模样。
　　小时候她发烧半夜哭闹，他只会烦躁地皱眉；她生日想要一顿家常晚餐，他永远在外应酬；家里的饭菜，家务，琐碎日常，从来都是妈妈一个人扛。

　　他和妈妈争吵的日子贯穿了她整个童年，他永远嫌弃家里烟火气太重，抱怨琐事缠身。

　　可现在，他会系着围裙，心甘情愿守在灶台前，耐心煲汤做饭，眉眼间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妥帖。

　　原来不是他天生冷漠懒散，只是他的温柔和耐心，从来都不属于她和妈妈。

　　“吃饭啦！”
　　周余傲端着热气腾腾的汤走出厨房，笑意盈盈地摆好碗筷，语气是极致的宠溺：“轩儿，别玩手机了，放下手机洗手吃饭。”

　　田宇轩不情不愿地啧了一声，慢吞吞锁了屏，随意往茶几上一丢，拖沓着脚步走到餐桌旁，径直坐在了最中间的位置，毫无半点拘谨。

　　周舒行起身，默默拉开最靠边的椅子坐下，安安静静，落落大方。

　　餐桌上四菜一汤，荤素搭配，热气氤氲，看着格外温馨。

　　周余傲不停给田宇轩夹菜，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尝尝这个糖醋排骨，你妈妈说你爱吃甜口的，我特意学的。还有这个虾仁，新鲜得很，多吃点长个子。”

　　全程，他没有看周舒行一眼，也没有给她夹过一筷子菜。

　　仿佛桌边这个亲生女儿，只是过来蹭饭的陌生人。

　　田宇轩坦然接受着所有偏爱，挑食得很，挑拣着碗里的菜，时不时还要抱怨两句：“这个青菜太淡了，不好吃。”

　　“好好好，下次爸爸多放点盐。”
　　周余傲毫无底线地迁就，半点脾气都没有。

　　周舒行低头扒着碗里的白饭，味同嚼蜡。

　　她不是贪吃，也不是非要争抢一口菜。

　　她只是第一次清晰又残忍地明白：有些偏爱，生来就不属于自己。有些家庭的温暖，她这辈子都得不到。

　　从前她总觉得，父母离婚，她只是少了一个完整的家庭，可爸爸妈妈的爱从未缺席。

　　妈妈把所有温柔都给了她，护她长大，给她全部的偏爱。

　　可此刻看着眼前刺眼的一幕，她才懂，有些缺憾，是一辈子都填不上的。

　　“阿舒，你怎么不吃菜？”
　　良久，周余傲才像是后知后觉想起桌边还有个女儿，随意客套了一句，抬手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她碗里:“多吃点菜，别光吃饭。”

　　敷衍的关怀，轻飘飘的，连温度都没有。

　　周舒行抬眸，看向父亲眼底全然陌生的温柔，轻轻点头：“谢谢爸，我吃。”

　　她乖巧温顺，不争不抢，懂事得让人心疼。

　　可这份懂事，从来都换不来半点偏爱。

　　一旁的田宇轩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少年人毫不掩饰的任性与优越感：“姐，你怎么这么文静啊？一点都不像我，我爸都说我活泼开朗。”

　　这话听着天真，却字字带着刻意的炫耀。

　　周舒行抬眸看向他，神色清淡，没有半点波澜：“挺好的。”

　　她不想争执，也懒得计较。

　　在这个不属于自己的餐桌上，任何辩解和在意，都显得格外廉价。

　　田宇轩见她冷淡无趣，也没了搭话的兴致，转头继续跟周余傲絮絮叨叨说着学校的琐事，语气娇纵。

　　周余傲全程耐心倾听，笑意满满，句句回应。

　　一顿饭吃得分外煎熬。

　　周舒行草草吃了小半碗饭，便放下了筷子。

　　胃里空空的，心里却堵得发胀。

　　“爸，我吃饱了，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她站起身，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周余傲愣了一下，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才七点多，随即随口道：“不再坐会儿？蛋糕还没切呢。”

　　“不了，我妈一个人在家，我回去陪她。”

　　她婉言拒绝，没有丝毫留恋。

　　这里的温馨热闹，从来都不属于她。与其坐在这里看着别人阖家温暖，徒增伤感，不如早点回到只有她和妈妈的小家。

　　那个虽然不富裕，却满是真心和偏爱的家。

　　“那行，我送你下楼。”
　　周余傲擦了擦手。

　　“不用了爸，我自己可以。”

　　周舒行拿起沙发上的包包，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房门。

　　关门的瞬间，屋内的欢声笑语彻底被隔绝在身后。

　　厚重的门板，隔开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楼道里安静昏暗，晚风从窗户缝隙灌进来，吹得人微微发冷。

　　周舒行靠在墙壁上，紧绷了一整晚的情绪，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鼻尖酸涩难忍，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安静地垂着眼，任由细碎的委屈翻涌上来。

　　她从来不嫉妒田宇轩拥有新的家庭，也不怪父亲选择了新的生活。

　　她只是难过，原来自己真的可以被这么轻易替代。

　　难过父亲这辈子所有的温柔耐心，所有的小心翼翼，全都给了别人，唯独亏欠了她十几年的童年。

　　抬手轻轻擦了擦眼角的湿意，周舒行挺直脊背，转身一步步走下楼梯。

　　走出单元楼的那一刻，晚风吹干了眼底的湿润，也吹散了满心的郁结。

　　没关系。

　　她有妈妈就够了。

　　她的妈妈，把一生最纯粹、最完整、毫无保留的爱，全都给了她。

　　比起虚假完整的家庭，她拥有的偏爱，早已足够珍贵。

　　与此同时，另一边。

　　安静的公寓客厅里，灯光清冷柔和。

　　蒋西屿坐在沙发上，指尖随意划开手机，屏幕上是刚刚弹出的同学群里的闲聊消息。

　　不知怎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跳出清晨周舒行慌张无措的模样。

　　女孩睁着清澈的眼睛，满脸尴尬慌乱，拼命回想昨晚的画面，生怕自己闹出什么狗血笑话，笨拙又可爱。

　　更忘不掉的，是昨晚醉酒的她，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内敛克制，拽着他的衣袖，软软地一遍遍告白。

　　“蒋西屿，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你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软糯又认真的语气，一遍遍撞在他心上，久久不散。

　　蒋西屿指尖抵着眉心，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眼底漾开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笑意。

　　他拿出手机，指尖微动，最终点开了和周舒行的聊天框。

　　置顶的对话框，安静了一整天。

　　他看着屏幕上空空的界面，想起她早上慌张叮嘱的那句: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小姑娘脸皮薄，肯定后悔得要命，一整天都在躲他。

　　蒋西屿指尖轻轻敲击着屏幕，思索片刻，最终只发出去一句话:酒醒彻底了？

　　简单五个字，没有调侃，没有逼问，温柔妥帖，给足了她台阶。

　　发送成功的瞬间，他抬眸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眸光温柔绵长。

　　周舒行。

　　他不急。

　　不管她昨夜的告白是酒后胡言，还是藏了多年的真心。

　　他都可以慢慢等，等她清醒，等她勇敢，等她心甘情愿，再认真地走向他一次。